唐然双手顺着余岁的后背慢慢上移，落在了她的脸颊边，随后，托起她的脸，大拇指按在了她的太阳xue上，【每一天，每一分，甚至每一秒，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像是在被切割。 】
【一刀一刀，不见血，不落在身上，却稳稳地落在脑子里，记忆里。 】
【那些记忆像是淬了毒，沾在骨髓上，怎么剔也剔不完，】唐然呵呵笑了，眼神中满是痛苦，【我也想忘，第一刀落下的时候，我就想忘了你。 】
【你的样子，你说的那些话，你脸上的笑，】双手慢慢滑过余岁的脸庞，唐然慢慢说着，【怎么就忘不了呢！ 】
漫长的黑暗中，只有余岁的脸在记忆中闪着光。
他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受不住诱惑，主动朝着光飞去，一次又一次，付出的代价是多一次的凌迟。
慢慢地，他开始习惯了这种痛苦，变得麻木。
而后，看着仍旧藏在记忆深处的那张脸，他生出了怨，生出了恨。
为什么？
又凭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然终于成为了一名合格的系统。
失去了记忆的他，终于来到了余岁的身边。
短暂的相处，看着余岁眼里的陌生防备，很快勾起了他藏在内心深处那还未完全磨灭的记忆，他开始变得不甘心，他开始想要让余岁记起自己。
然后，就有了那些奇怪的梦。
只是简单的记起还是不够，人总是这样，不知足。
唐然也一样。
余岁静静听着唐然的诉说，眉眼带笑，轻捧着他的脸。
她能明白，换做是她，估计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唐然扯出一抹笑，红着眼看着余岁，【很恶心对吧？明明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可我还是迁怒到了你的身上。 】
【岁岁，对不起，】他松开手，【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
双手无力地垂下，他觉得此刻的自己难看极了，他想逃，这样的自己根本配不上余岁，自己就不该出现在她的面前。
下一秒，余岁抓住了他垂落的手。
十指穿过指缝，交叉，抠住，双手交叠放在他的脸颊两侧，唐然抬眼，撞进了余岁含笑的眼中，他听见了余岁的声音。
很轻，但每一字每一句都深深地落入他的心里，原本死去已久的心脏好像随着她的这句话又重新恢复了跳动。
【唐然。 】
【我们在一起吧。 】
【亏欠你的我，和觉得抱歉的你，在一起，互相欠着，互相还着，】余岁脸上绽开大大的笑，交叠的双手放在他的肩头用力一勾，两人额头相抵，【你看，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
唐然的心脏狠狠地颤了一下，那种久违的心跳的感觉，他再次感受到了。
面前的余岁还在笑，【所以，别再道歉了。 】
【当然，我也不会跟你说对不起了哦，】她眉眼一挑，【毕竟，我重新爱上你了。 】
唐然的眼睛睁得老大，心脏咚咚咚的跳个不停，太快了，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觉得自己疯了，不然怎么会听到余岁在向他表白，难道是梦？可上一世他也没等到这句话啊！
【岁岁，你……】
余岁眨了眨眼，轻轻仰头，向他靠近，【你听到了，还要我再说一次吗？ 】
【我……】唐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觉得嗓子有些干，手心开始出汗，他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看着余岁的眼神闪了闪，心里隐隐地生出一丝隐秘的渴望。
余岁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双眼，【我说，我爱你。 】
上一世和这一世。
她终于说出了这一句。
唐然觉得这会儿的自己有点像开水壶，轰的一下炸开了，耳尖红得滴血，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呼吸都不敢呼，生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不是梦。
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
四周环境悄然变化，明媚的阳光，耳边溪水潺潺，有淡淡的花香飘进两人的鼻腔。
唐然回过神，这一次，他反客为主，将余岁抱紧，耳鬓厮磨间，他终于吐出了那句藏在心中许久的话。
【我爱你，很爱很爱，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是。 】
识海空间中。
原本蓝色的光球也开始变了起来，外表颤动，蓝光闪烁，看起来像是抽风了一般，慢慢地，光球停了下来。
看上去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但那双卡通的豆豆眼彻底变成了独属于唐然的眼睛。
他找回了属于唐然的情感。
像是解开了封印一样，一条消息从他的脑袋里蹿了出来，看着上面的字，他突然笑了。
这是他和主系统做的最后一个交易。
如果余岁认出他，并带着他找回自己，那就要将他被抹去的一切所有都还给他。
记忆、情感，甚至身份。
【你这是？ 】余岁也发现自己突然回到了识海空间，四周还是一片白，眼前的光球飘在半空中，但好像又有了些不同。
唐然飘过来，【岁岁，这才是完全的我，】他顿了一下，【而且，现在的我，还有一个新功能。 】
他将他和主系统交易的事情说了出来，随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余岁，等待着她的回答。
余岁抚摸着光球的脑袋，眯了眯眼睛，【所以，这一次进城后发生的事情也是一种考验？ 】
唐然上下跳了跳算是点头，【嗯。 】
余岁轻轻呼出一口气，按了按眉心。
总结下来，这次进城的收获还是不小。
首先，唐然这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同时还顺利完成了考验，找回了自己。
皆大欢喜。
保安亭内，阮辛夷看了眼还在昏迷的余岁又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这都过去四个小时了，天都快要黑了，余岁怎么还没醒。
她站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看去，这周围也没个什么遮挡，在这过夜也太危险了点。
在等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不管余岁有没有醒，她都要带着她换个藏身地。
余岁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阮辛夷当即发现了她的动静跑了过来，“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我就要扛着你换地方了。”
“怎么样？唐然那个家伙又干了什么，这么久，他特意把我们引过来是想弄什么？”
阮辛夷一手揽着余岁，拧开矿泉水递给她，一边噼里啪啦问了起来。
余岁喝了口水，眉眼间皆是轻松，说到唐然，她笑着拿着水扬了扬下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第165章
阮辛夷盯着余岁的脸细细看了看，见她这会儿眉宇间颇为轻松，一脑袋的问号藏都藏不住，不由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卖什么关子！”
“要是唐然那小子在这，看我不把他打得满脸开花，每次进城都得弄点幺蛾子出来，我就说那小子不靠谱！”
“呵，”她撇撇嘴，“他小时候就是这样，关键时刻指望不上他！”
余岁笑而不语，慢悠悠喝了口水，眨了眨眼睛，“我觉得你说得对，他确实不靠谱，该骂，还该打！”
阮辛夷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还有你！动不动就晕过去你到底知不知道有多么危险！我警告你！这破城你下次别想来了。”
这两次过来没一次正常的，她觉得末日后跟这城就八字犯冲，以后还是别来了最好。
“还有！下次唐然那小子要是再提什么要求，你给我统统拒绝！管他去死！”
“嗯嗯，”余岁收起矿泉水笑盈盈看着她，扔出了一句，“下次你帮我拒绝。”
“也行，”阮辛夷想也不想道，她撸了撸袖子，“到时候我不仅要拒绝，还得给他两下子，省得他又像今天这样整出这么多幺蛾子……”
说到这里，她声音一顿，卡了壳，细细将余岁的那句话又品味了一会儿盯着余岁看了起来。
良久。
阮辛夷狐疑地盯着她，“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余岁扶着墙站了起来，目光透过窗户看向了外面，阮辛夷心里打起了鼓，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出去。
下午两点半，正是太阳最毒的时候。
隔着玻璃，阮辛夷都能感觉到外面的热气翻涌，丛生的野草也在烈日的炙烤下败下阵来，耷拉着头显得有气无力。
一阵风吹来，野草掀起浪波，层层叠叠，窸窸窣窣。
不对。
阮辛夷眯了眯眼睛，看着那野草的动静，浑身紧绷，精神力往外探了出去，下意识站在了余岁的前面，摆出了战斗的姿态，“有东西过来了。”
余岁冲着她摇了摇头，静静站在那里看向外面，等着。
精神力的角度里，里面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的影子。
可面前的野草却像是摩西分海般往两边退开，像是有人在草丛里穿行，朝着她们所在的保安亭一步一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