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几人说道,看着勒巴体力透支、气喘吁吁的样子,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星儿,来。”
李执接过勒巴怀里的星儿,一边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一边提醒勒巴和祁姜:“还是不可掉以轻心,这长巷里,谁知下一处会窜出什么东西。”
“李叔,对不起。”
怀里的星儿拉了拉李执的衣襟,眼眶通红。
她为自己当时哭出声而引来活死人,给大家带来如此麻烦感到后悔。
“意外随时都会发生的,小心便好。若不是你,你爹也就掉队了。”
“就是,星儿,我捂你嘴的时候你反应也很快呢。”
祁姜也出声安慰她。
“李叔,我们能活下来吗?”
星儿问李执。
李执微微一笑。
“一定可以。”
阿绰再也撞不动钟了。
或者说,他的手已经完全不受控制,颤抖得抬不起来了。
先前,他凭借极强的意志和一双伤手,约莫每十息便撞一次钟,俯瞰从这西源县城各处蹿出来无数的活死人,朝他这里汇集。
直到刚刚撞的最后一下,已经见不到新的活死人出现了。代价便是,他所在的钟楼底下,已经密密麻麻地淤积了无数活死人,结成一片水泼不进的死亡区域。
它们簇拥着,嘶吼着,试图爬上钟楼,但挨着挤着,爬不了多高便摔落下去,一时威胁不到阿绰。
阿绰坐在地上,尽可能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回复体力。他从上衣前襟撕下布条,包扎好自己手掌与手臂上的伤口。
眼下的情况是他预想到的。这任务对他,倒不是完全死路一条,好歹还有一线生机,不然他也不会领。
阿绰侧头朝城里望去。离钟楼不远,有一幢三层楼的驿站。它挨着东门,方便人来往进出西源。
钟楼比驿站还高上差不多两层楼的高度。他来之前便算过,自己凭借轻功从钟楼跳下去,是完全有可能落在驿站屋顶的。
这一步若是可以成功,周遭的无数房屋,便可让阿绰天高凭鸟飞了。
只是时间不等人,他调匀了呼吸,站起身来。
“就凭你们这些畜生?”
阿绰望着钟楼下的活死人,轻蔑一笑。
他留了几步冲刺的空间,重新提起那口气,朝驿站方向的半空中飞射而出。
路过一处紧闭的宅院门前,祁姜听到了里头悉悉索索的动静。
勒巴也听见了,他示意祁姜动作再放轻些。
“里头应该有不少。”
他压低嗓子对李执说道,李执点头赞同。
这并不是几人遇到第一处困着活死人的地方。
先前他们急着赶路,没注意控制动静。好在惊出的活死人只有一只,被勒巴一刀从腥臭的嘴里捅进去,重新把它推回了所在的院子,祁姜把门从外头用竹竿拴住。
之后几人的动静便尽可能放轻了。
“我们还有多远能到西门?”
祁姜问李执,李执眺望了一眼。
“不远了,再过两个巷口能拐回西街,到那里,西门便就在面前了。”
“嗯…钟声停了。”
刚才一直在赶路,谁也没注意到钟声是什么时候停下的,直到过了这处宅门后,祁姜才意识到为什么他们能听到宅门之后的动静,而里头的活死人又是为何焦躁不安。李执心一沉,阿绰恐怕凶多吉少,更重要的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平安地通过了第一个巷口,还有百步路便能到第二个巷口。
没有了钟声,寂静的西源反而将他们的五感放大,紧张与恐惧也被随之放大,哪怕一丝的风吹草动都容易令人心惊。
“叮叮当当——”
这突来的清脆响声,李执死也不会忘,上一回听到这个声音就是季之将他们堵在酒家门口。星儿都不自觉抓紧了李执的衣襟,祁姜和勒巴更是头皮发麻。
声音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
李执回身,还没看到季之的身影,他赶忙一扬手,几人加快脚步闪入最近的巷口。
“叮叮当当——”
李执探出头去,就看到季之牵着一个活死人从另一处巷口穿出,但看不清他手中是摇着什么叮当作响,他身后更是数不清的活死人。他驻足在了李执他们刚刚经过的宅院门前。
“砰砰砰——砰——”
宅院里头的活死人被惊动了。乱而急的拍门声,引得独眼龙也颤颤巍巍地朝木门去,被季之一拽,他收好玉石佛珠。
“啧,急什么啊。”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活死人群就往木门撞去,木门没闩,外头的活死人很轻易的就撞推开了门。独眼龙急急地也要往里冲去,季之见拽不动,索性松了麻绳。
为了能顺利打开西门,他可是废了不少力气将附近的活死人都困在了一间间宅院之中。东门打不开他可是知道的,但没想到竟然传来钟声,引得活死人都往东门去了。这些被他困在西门附近的活死人,如今反倒派上了用场。
他是不知道酒家里那些个活下来的人躲在了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想耍什么花招。躲得了他,又能躲得了那么多的活死人吗?
想到这,季之的心情才好了点,他进门去找独眼龙,打算接着去开下一个宅院。
李执已然冒了一身冷汗。
他身旁的祁姜和勒巴,虽然没看到巷口外发生了什么,但是听到隐隐的嘶吼声和李执不妙的神色,也猜到了七八分。
拐往西街的路口就在眼前,他们必须往前去,但指不定会被活死人发现。
“等我手势,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你们赶紧往下一个路口跑,千万不要回头。”
李执压低了声音交代着,祁姜和勒巴点头。
再探出头去,季之还在宅院里,长巷里只有些活死人。
李执伸手一挥,早已准备好的祁姜和勒巴就往前继续跑去,李执紧忙跟上。
几个活死人好像听着动静,朝李执方向望来。
但却没发现目标,茫然地挥舞着手臂嘶吼着。
李执他们已经拐过去了。
“嗯?”
季之察觉到了这个异常,他将独眼龙拽起,出了宅院张望。
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盯着长巷,若有所思。
“走吧哥哥,我们去看看。”
玉石佛珠又被他拎在手上,只需轻轻一甩——
“叮叮当当——”
一辆废弃的牛车拦在了路中间,估计那人是受了惊吓慌不择路钻进了巷子里,但没想到被卡在了中间。牛已经不知去向,看得出挣脱痕迹的缰绳还孤零零地挂在牛车上。
脆响声又重新响起,离他们越来越近,如催魂符。
牛车底下尚有空隙能让人钻过,只是高大的车舆挡住了视线,看不到前头的情况。
勒巴放下星儿,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看向李执,等到李执的点头,他才带着刀先钻了过去。
所幸,牛车这边没有没有活死人,但后方的泥墙可能是被牛车所撞,坍塌了一块,露出了足够一人进出的洞口,勒巴拿着刀朝着洞口探去。
星儿蹲着看着牛车底下,勒巴钻出去后就不再见身影,这让她害怕地憋着眼泪,小脸涨得通红。
直到她看到勒巴俯下身招呼她钻过来,她才默默流出泪来,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叮叮当当——”
祁姜才钻进去,脆响声再起,这次更近了。这让她不由得慌张了起来,一直挎在肩上的药箱卡在了车轮中间,她赶忙卸下药箱,勒巴一拽她就爬了出去。祁姜回身想扯出药箱,已经往里钻的李执见她如此,上手帮忙,稍稍用力将药箱抬起一角,祁姜却重心不稳向后倒去,而药箱也往地上一砸。
“哐——”
勒巴和星儿一脸惊恐地看着祁姜。祁姜瞪大着眼,扑了过去抱着药箱连忙起身,等再次将药箱挎在肩上,她举着刀,警惕地听着四周动静。
李执身形较壮,车下那点空间对他来说实在狭窄。
“叮叮当当——”
这一回他们不仅听到了脆响声,还能听到了属于活死人的怪叫声。
祁姜已经顾不上许多,上前帮着勒巴试图一块儿将李执拖出。三人一同使力,李执觉着髋髀处一松,欣喜抬头,就看着一个活死人从那洞口处缓缓走出,离祁姜和勒巴就几步距离,星儿站在一旁,已经吓得不敢动。
李执将两人手甩开,勒巴和祁姜没反应过来,就见他拍地而起。
“叮叮当当——”
活死人像有了方向,朝着李执三人冲过去,拔刀来不及了!李执双臂交叉与面前,准备向活死人撞去!
一个身影从高处跃下,长剑贯穿了活死人喉间,等长剑拔出,活死人倒地,三人看清了活死人身后之人,一滴血从他指尖滴落在地。
是阿绰。
冯在业看着不远处城门,又看着眼前这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