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贺少风苦笑,举起了他不知何时已经被咬伤的,血淋淋的手。
“怪我不听你劝告,快走。”
话音一落,他就没活死人淹没了。
阿绰来不及悲痛,往后跑了几步,借着街旁放着的推车,跃上了屋顶。
贺少风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还是会命殒西源。
“黎家军将士,百战不退,万死无生!”
他将自己的手从活死人们中用力的扯出来,已经近乎只有森森白骨了。可偏偏这骷髅般的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把短铳。
幸好,里面还有最后一颗弹丸。
“砰!”
阿绰回头望向西门,他死死咬着唇,浑然不知自己的下唇已被咬破,溢出了鲜血。
西源县城之外的活死人看着比西源内的活死人还要多,远远看去在城门处堆成了小山。得抓紧了,阿绰换了个方向,穿梭、跳跃在屋顶之上。
季之慢悠悠地穿过徘徊的活死人,一脚踢开了地上那把短铳。
“死了?”
贺少风已经被啃食得看不出人样了,半个脑袋更是炸开了花,还在冒着一缕细烟。季之踢了踢他,毫无反应。
季之有些不爽,直接踹倒了他身旁的活死人泄愤,活死人找不到目标,一边怪叫,一边扑咬着空气。
看着死透的贺少风,他想到了独眼龙一心求死的时候。成为活死人难道不是另外一种活下来的方式吗?这难道会比死亡更可怕吗?
不知好歹。
没了兴致,他踱步朝着西源走去,遇到挡路的活死人要么推开要么踹开。
现在还不到离开的时候,毕竟,还有人在西源躲着呢。
思及此,他才像是找回乐子,脚步又轻盈了起来。
“咚咚——”
土地庙的大门被敲响,难道他们被发现了?!对于之前季之的戏弄,众人还心有余悸。
冯在业悄摸地拔出了刀,李执也慢慢地摸着墙起身,准备透过花窗看看外头究竟是何人。
“李捕快!”
他对上了窗外人双眼,是阿绰。
“你还好意思出现?!”
祁姜看到是阿绰,气愤不已,上前就扒着花窗暗骂一句。二娘尸骨未寒,还躺在土地庙,他还敢来!
“姚二娘与我们有深仇,是死有余辜。”
阿绰瞥见姚二娘尸体,知道祁姜所言何意,他也不闪不避。
“你——”
“贺少风呢?”
祁姜还想再骂,被李执拦下来。贺少风和阿绰向来形影不离,现在却不见贺少风身影。
“公子死了。”
阿绰眼神一黯。
“李捕快,如今事态有变,西门开了。”
西门开了?!得知这一消息,众人面露欣喜,都往花窗凑了过来。这岂不是意味着他们逃离西源的可能性更大了!
“外头是否有边军,或者是巽国的军队?”
李执急忙追问,见阿绰点头,又摇了摇头,面色凝重。
众人都急。
“什么意思?又点头又摇头的?”
“西门外有边军,也有巽军。只是,都成了活死人。”
第六十一章 破局
门板重新被合上,才洒入的阳光被急急挡在了门外。
阿绰被众人围住,若不是李执拦在他面前,他都要被扯地站不住。
“你仔细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阿绰略一犹豫,并没有透露贺少风原本开门的打算是为了迎接巽军入关。
“公子本意是从西门离开,没想到…我们都给季之骗了。”
李执看出阿绰显然还有所保留,他捕捉到“西门”一词,难不成他们也知道东门的情况?
“西门可是出关方向,你们怎么不往东门去呢?”
李执故意逼问道,实则套话。
阿绰被问住了。
“是季之提议打开西门——”
这话不假。他顺着李执所问一想,终于知道了自从季之出现之后他的不安感从何而来。公子是想打开西门不假,但季之也听到了公子是有打开东门放活死人入关的想法。他们两次在县署见面,说的都只是开城门的事情,但并没有说是哪扇城门,最后是季之提的开西门。
他和公子根本都没有察觉到,无形之中二人已经被季之牵着鼻子走了。
“我可没保证,这门外头没有活死人哦。”
耳边再响起开门之后季之说的第一句话。阿绰怒极,转头就想离开。
季之是知道西门之外有活死人,而公子和他都被利用了!
冯在业抱着刀堵在了木门前,宛若一尊门神。
“你怎么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睥睨着阿绰,并没有要放他离开的打算。
祁姜也忍不住,两步上前拽住阿绰,她始终想不明白,活死人都横行西源了,明明齐心协力还能挺过危机,但他们宁愿冒着被咬的风险也要杀了二娘,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二娘?!”
阿绰一把甩开祁姜,要不是云轻赶紧扶住,祁姜就要摔在地上了。前有李执,后有冯在业,愤怒之余的理智让他没有拔剑。
“祁姜!我以为你知道姚二娘不是什么好人!”
祁姜简直就要抓狂,在这危机之下,活人越来越少,难道他们不应该先是一心合作离开西源,这才是重中之重吗?
“那贺少风又怎么算得上是好人呢?”
要知道,贺少风可是差点让李执他们进不来客栈了。
阿绰闻言,眼中精芒一闪,手下意识便往腰间摸去!
“够了!”
李执低吼一声,上前按住阿绰要拔剑的手,云轻也牵着祁姜退了两步。
“放开我。”
见阿绰冷静了下来,李执才松开了手,阿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
“公子曾是黎将军麾下。”
“啊!”
众人惊讶,祁姜更是要惊掉下巴,黎将军威名无人不知,深受爱戴无人不晓。贺少风是说过他曾是军中之人,但谁能想到竟然是黎家军中的一员。
“公子被黎将军收养,就一直带在自己身边。将军虽然没有认公子为义子,但对公子而言,将军不仅仅是恩人,更是父亲的存在。”
阿绰语气淡淡。公子死了,既然公子从没打算和任何人解释他做这些是为什么,那就让他来告诉世人。
“四年前的东宫事变,就是奸相高琨利用醉心香陷害太子。都知道黎将军是太子的舅舅,为救太子心切赶回朝堂,临走前将几番劝阻的公子赶出了黎家军。”
而他那时候,就是当时东宫中的一个小小宦官。
“太子死了,将军死了,黎家军更是没了。公子后来才知道,若不是将军迟迟不认他为义子,若不是最后将军赶走了他,他也得死在四年前的乱局之中。要不是公子救了我,我一条贱命也得烂在东宫里头。”
这种事情,寻常人等又怎能知道呢?
“ 黎家军成了乱党,而洪升雷为了在那奸相面前‘上进’,放出各种消息说从西源有机会逃离戚国,诱杀黎家军残党,姚二娘就是他的刀。所以祁姜,无数求生的黎家军弟兄们最后都葬生在西源,洪升雷和姚二娘,你让公子怎么能不杀他们?”
阿绰最后一问,问得铿锵有力。
神像庄严肃穆地立于神龛之上,微微上翘的嘴角,仿佛含笑着看透了人心。人世之间的私欲铸就了一个个悲剧,众生皆苦啊。
“那得重新想想离开的办法了。”
冯在业拍了拍阿绰的肩头,打破了这沉默而又尴尬的氛围。如梦初醒,一直没说话的勒巴安抚好星儿,起身加入人圈中。
“那我们从东门离开呢?”
虽然不知道他和星儿作为外族人进入戚国境内会遇到什么,但西门实在是过于危险。
李执和冯在业交换了个眼神,摇了摇头。
“东门被山石堵住,走不了了。”
“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才燃起的希望这一下就被这噩耗浇熄。
“哎呦喂!早知道还不如躲在西源酒家!这下可死定了!”
货郎牛大元哭丧着脸直跺脚,他可是看着自己的同伴命丧活死人,费尽心思躲在了这里,累且不说,还又饥又渴。
“哼,那李捕快刚才还装模做样问我为什么不走东门?”
想必李执和冯在业早已知道东门的情况,竟然瞒了那么久,阿绰立马往边上退出,看着冯在业和李执,出言嘲讽。
勒巴满脸狐疑,看着李执的眼神像是看着陌路人那般。他相信李执,可是李执竟然罔顾大家的性命,更何况星儿也在啊。
一时之间,李执接受着所有人质疑的眼神,除了冯在业。
“你也早知道了?”
云轻就站在冯在业身侧,她只是低低问了一句,语气中有些失落。
“如果早让你们知道了,连活着躲在这里可能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