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出来的时候,除了二堂地上绑着的一个活死人外,确实不见有。”
二娘点点头。她一直在压住心中喜意,天助她也,怎么能浪费这个机会呢?
“祁大夫,洪大人难不成也会……?”
话锋一转,二娘问向了祁姜,这也是酒家内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染易速度有快有慢,如今还无法确定。”
冯在业思索片刻。
“简单。”
他拔出长刀,站在他身旁的人立马散开。
“要么死在我刀下,要么离开酒家,你会如何选呢?”
“冯都头,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本官!?”
洪升雷没想到第一个向自己发难的竟然是冯在业,他又惊又怒。
“真有意思……”
贺少风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痛快,他按兵不动,打算先看看再说。
“冯在业!洪大人是否杀害夫人,为何杀害夫人,夫人到底是不是染易,都还没问清楚。”
李执也出声,他从来不喜欢洪升雷,但他有自己的行事准则。
但冯在业也有。他的行事准则,叫做乱世用重典,快刀斩乱麻。他一瞥,将长刀指向了他。
“你可是当捕快当昏头了?查?现在是什么时候?又有几个人非想知道来龙去脉不可?洪夫人若是没染易,他可就是活生生杀了人,戚律言杀人偿命,想你李捕快比谁都清楚;洪夫人若是染易了,他洪升雷也必定变成那不死不活的东西,快慢又有何区别?留在酒楼里干什么?哼,还洪大人?如今的西源,还轮得上用官职说话吗?这可是你说的!”
这的确是他曾经和冯在业说的话。李执环视一圈,每个人看向洪升雷的眼神中,既有害怕也有嫌恶。
李执没说话了。冯在业见状,把长刀重新搭在洪升雷的肩上。
“冯某再说一次。要么死在我刀下,要么离开酒家。还请洪大人选吧。”
第五十四章 飞鸽
冯在业和洪升雷,两人一站一坐。洪升雷仰着下巴,觑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刀,冷笑了声。
“冯都头,你可知道本官是谁的人吗?”
洪升雷正气凛然站起身,朝天作了个揖,神情严肃。
“本官可是奉高相之命,守我西境门户,知我西源县城!在任数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怠慢。你一个小小武官,有什么资格审判本官!?”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所有人都听到了。
高相是谁,全戚国没人不知道。不只是权倾朝野的宰相,就是当今圣上下了朝,也得称高相一声外公。
大堂内的人都看向了冯在业,这位洪大人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来头还不小,都在好奇冯都头又该如何应对呢。
除了贺少风。
贺少风不再似刚才看热闹的心情。他不是没有想到二娘后头的主使就是洪升雷,但直到听到洪升雷这番话,他才终于明白,一个西源县令,究竟是为何要煞费苦心将他的弟兄们终结在西源。呵,原来洪升雷竟是那奸相的走狗。贺少风的视线扫向二娘背影,又回到洪升雷的脸上,杀心陡起。
李执也串联起了之前种种,难怪洪大人会提前知道封城之事,那山匪正巧在中秋那夜脱狱,其中又会是什么关联?
冯在业眉头一松,咧嘴笑了。
“大人这话我可听得多了,冯某就是一介粗人,弄不明白那弯弯绕绕的关系。若朝廷真怪罪下来,冯某领了便是。“
他可是最恨这种狐假虎威之人,他会被逐出七死军,也拜这种人所赐。那刀还搭在洪升雷肩上,冯在业只是略微用力,又将洪升雷按坐回了长椅上。
“你…你!”
洪升雷脸上闪过一瞬恼色,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脸上挂上了李执最熟悉的和蔼笑容。
“冯都头不愧是从军出身,行事耿直是自然,本官多少也能理解。只是不必如此小题大作吧?咱先过了这一难关,等西源城门一开,本官也会和上头交代今日所发生之事,到时肯定也会为冯都头美言两句,冯都头护城有功,前途无量啊!”
冯在业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洪升雷感觉到自己肩头一松,长刀从他肩上落了下来,他心中窃喜。
“本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今日在西源酒家之人都可以替冯都头作证!”
洪升雷手臂向身后一扬,引着冯在业看向大堂众人。
冯在业点点头,收起了长刀。
“大人言之有理,若冯某再胡搅蛮缠,那便是不识相了。”
洪升雷喜不自禁,看着冯在业打算再劝上两句,冯在业挑眉嗤笑出声,戏谑道。
“只是,也得看你后头的那些人愿不愿意啊。”
冯在业觉得洪升雷真的是失心疯了,竟然还想如此拉拢他,真当他和那些欺上媚下之辈一样。
洪升雷脸上笑容一僵,才回过身去看向大堂众人的反应,顿觉不好。
大堂前头只有他和冯在业,其余众人则是站在一块,离他有些距离,如避蛇蝎。
李执紧抿双唇,杀人伏法天经地义,洪升雷是高相的人,肯定有的是办法逃脱罪名。祁姜气得浑身发抖,黄秋云的尸体还躺在冰冷地上,而洪升雷就跟没事人一般,他们可是夫妻啊!二娘用锦帕捂着口鼻,眼中尽是不屑。更别说那贺少风和阿绰了,贺公子低垂的眉眼下赫然是无尽杀意,就怕洪升雷不死呢。
“既然如此,我就替大人选了吧。”
冯在业伸手就抓住洪升雷的衣领,要将他往门口拖去。
他万万没想到冯在业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洪升雷惊地赶紧扒住方桌,早已经是惊慌失措。
“李执李执!快拦住他!捕头之位就是你的了!救我!”
见李执不为所动,他的眼神从李执又扫向了二娘。
“二娘!二娘!救我!”
“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又怎帮得了大人呢…”
二娘撇过头,看似不忍,实则不经意地看了眼贺少风。贺少风脸色阴沉,对上了二娘视线。
“季仁!”
独眼龙轻挪脚步,借由前面人的身形挡住自己。酒家里没人知道他的姓名,他并不担心会有人知道洪升雷叫的是他。李执虽不明白洪升雷喊的这两字意思,但顺着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了独眼龙的动作。他和小八交换了眼神,小八点点头。
“你们这些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人,啊——”
洪升雷终究不敌冯在业的力气,硬是被拖到了酒家门前。愤恨,不甘,害怕,种种表情交替出现在洪升雷的脸上,最后他露出了哀求神色。
“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门开了,冯在业将他往门外一丢。
“我奉劝大人还是不要再叫喊了,若是丢了性命可与我无关。”
洪升雷往木门爬去,还想冲进酒家里。但是冯在业的动作更快。
“砰——”
木门合上。洪升雷一怔,难以置信自己就这么被丢出了西源酒家。他低头看着自己像只狗一样爬在地上,官服早已被尘土弄脏。
“好啊…”
黄秋云,冯在业,李执,姚二娘,季仁……想到这几个人,他的表情更加扭曲,阴毒的目光像是穿透了木门,又看到了那几人的脸。以前在戚都时,别人知道他是高相外戚还得敬他三分,哪怕是沦落到当一个小小县令,他游走在几方势力之中,也是享受着话事的权力。他洪升雷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洪升雷站起了身,拍了拍官服上的尘土。他想到最后一次收到关外来的传书,上头写着让他打开西门。他还踌躇了许久,送情报事小,但开西门事可就大了,稍有行差踏错随时就断送了他官路,甚至于还得掉脑袋。他一拖再拖,迟迟没有按对方所言行事,西源未被巽国屠城,里头这些人能活到今天,应该感激他。直到从戚都探听到的消息,让他隐隐感觉西源将变,这才打算找个契机脱身,谁知那个毒妇,竟妨碍了自己的谋划,才有后来这一连串变数!
不过杀的是自家婆娘而已,更何况,是这毒妇要杀他!戚国的都头,戚国的捕快,竟敢如此对本官!哼……既然戚国不好使,本官大不了归顺巽国,到时候再借巽国这把刀,把这群贼子杀干净!
洪升雷被咬伤也过去了大半个时辰,至今没有觉得什么不适,想来应该并未染易,这让他安心不少,方才他也听到了朱小八说县署没有活死人,那正好。洪升雷不敢耽搁,靠着心中这股怨恨,直奔西源县署。
贺少风侧头,阿绰便弯下腰,两人耳语了几句。
祁姜心中愤懑,哪怕看到洪升雷被赶出酒家,依旧觉得不解气。她甩了甩头想甩掉那些杂念,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让夫人走得体面些。
“李大哥,能否帮我一块儿收敛夫人的尸身?”
李执看了眼冯在业,他本想找冯在业再问个一二。但死者为大,于是答应了祁姜的请求。知会了二娘一声,二娘求之不得,连连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