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源诡事_廖青山【完结+番外】(66)

  祁姜心情本就五味杂陈,有紧张,有害怕,有烦躁,还有点兴奋——她从躲进西源酒家后就再也没有看到外头的情况了。再加上她还没有休息好,如今被冯在业堵在了门口,她所有情绪在这眼前的两个男人的你一言我一语中,被渐渐放大。

  “走不走啊?!”

  话是对李执说的,但圆眼是瞪着冯在业的,眼中尽是对冯在业添堵的不耐。没想到这姑娘脾气不小,冯在业抬眉望向李执,李执不用回头都能从祁姜的语气想象到祁姜的表情,他耸了耸肩。

  “那就祝二位一路平安。”

  酒家大门再度合上。

  祁姜深深一吸,发冷的的空气就往她鼻里钻,鼻腔一阵发酸,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祁大夫,这一路若遇到活死人咱还是先小心避开,活死人对声响敏感,切勿发出过大的动静。”

  祁姜点点头,乖巧得很。她将药箱又往上提了提,一只手握紧了肩带。

  “走!”

  低沉的男声一停,两个人影朝西源北里摸去。

  “啊!”

  黄秋云从床上猛地坐起,她的额上还沁着薄薄的一层汗。失神的双眼四处看了看,才想起来昨天他们已经来到了西源酒家。

  “痛…”

  她迟钝地感受到了周身的酸痛。黄秋云撑着自己的身子慢慢地躺下,等整个人躺在了床上的时候,她才觉得好受了些。

  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见青鸢头上还顶着那个血窟窿,拉着她的手苦苦追问。

  “夫人,为什么丢下我?”

  “我不想死啊…为什么不救我?”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青鸢从墙洞中拖了出来,结果青鸢突然咬上了她的右臂,再抬头时就是那副活死人的模样。紧接着她看到了她爹,她娘,还有她的小妹,他们也成了活死人将她围住啃咬她的身体,她痛得不得了。

  最后,她的意识从地上那人抽出,她看到了身体残缺的自己低着头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的皮肉已经被啃咬得不复完整,双眼已不见瞳仁,一片死白。

  回想着自己的梦境,黄秋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控制不住又咳了起来,喉咙中一股腥味,她赶紧用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果不其然,她在手心中看到了咳出的血,她是不是大限将至了?衣袖从她手臂上滑落,她又看到了手臂上的抓痕,她听说只要被活死人咬伤的人,也会变成活死人,虽然这并不是咬痕……那她,也会吗?

  “哈哈哈哈……”

  如果会的话,或许也不错!她不想伤害其他人,但是有一个人她是万万不会放过的。

  沈氏医馆的门是大开的。

  李执和祁姜对视一眼,李执先进了院子,确认了大门附近没有活死人,才冲祁姜招了招手。祁姜进了院子,两人就赶紧把门拴好。

  “祁大夫在这等一会儿。”

  李执交代完后,就提着狼牙棒巡视了一圈医馆,不过片刻,他就又回到了木门前,他朝祁姜点点头,两人就往主屋去了。

  “可总算是回来了!”

  两人这一路不可避免地遇见了活死人,能躲得躲,躲不了的李执就找准时机一棒子朝活死人脑上砸去,也还算顺利。

  祁姜四仰八叉地坐在椅子上,一脸满足。虽然她和师父来西源的时间不算久,但多少也对这个小院子生发了些感情,回到这里对她来说就跟回到家一样。李执就看着祁姜的脸突然地又垮了下来,他是真摸不透这姑娘是想到了什么变脸如此之快。

  “哎!干活吧!”

  西源封城,活死人起。今日一别,还不知道再回来又是什么时候,或者说还能不能再回来。这让祁姜心间一阵惆怅。她从椅子上弹起,竟然回来了,那就把重要的东西都带上。

  “李大哥,你将那木桌后头柜子里的药瓶都放进我这药箱里,我看看还有些什么草药能用。”

  说干就干,两人就在主屋里的两个大柜子里翻找着各自所需的药品。所剩的草药也不多,祁姜按照黄秋云的药方,勉强凑上了四服,再想要抓就要么缺这一味药,要么缺那一味药。祁姜乐观,有总比没有好,况且那些药瓶里也有夫人能用的药,等回了酒家再研究就是。

  李执还在很小心地将药瓶一个个的从柜子里拿出,然后再一个个放进祁姜的药箱。祁姜看着他忙活的身影,自己和李执也认识没多久,但她一直觉得李执是个好人,连师父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她很难想到李执和二娘狼狈为奸的样子。

  “李大哥,你和二娘相识很久了吗?”

  “二娘?”

  李执看了眼祁姜,祁姜双手捧脸看着他,脸上显然写着“苦恼”二字。这祁大夫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也有几年了。”

  “哦……那你在西源那么多年为何没有娶妻啊?”

  李执哭笑不得,等他将所有药瓶都放置好后,他才转过身看向祁姜。他和祁姜年纪上差了十来岁,因此他不认为祁姜问这个问题,是对他有什么爱慕之情。

  “祁大夫,你是想问我和姚二娘是什么关系吧?”

  祁姜忙不迭地点头,这既然是李执自己说出来的,她也没什么好尴尬了。

  “我和二娘没有任何男女之情。我只是酒家常客罢了,有时候二娘会有些寻人寻物的私活托我帮忙,若是找到了得到赏钱,二娘就会将我那份留在酒家,供我吃酒吃饭用。”

  李执说得坦荡,祁姜盯了他一会,不见他有闪躲之色。可惜了李执这个木头不知二娘喜欢他,但她也松了口气,但凡李执要真的和二娘有点关系,随时都能在外头杀了她都不是问题,根本没必要和她解释。

  想到这,祁姜心惊自己这把赌得太冒险了。

  “祁大夫,还有什么要带上的吗?”

  “啊!”

  药箱中的药瓶已经码得整整齐齐,只有自己手上拿着几个药包傻站一旁。李执这么一说,祁姜才如梦初醒,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匆匆清点了一遍药箱。

  “嗯!药都差不多了,李大哥再稍等我一会!”

  祁姜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心地包起了一个木簪子,放入怀中,这可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娘的时候,娘留给她的。虽然只是一个品相普通的木簪子,可在她心里,如珍宝一般。

  祁姜从自己屋中走出,经过李执面前,又进了沈如钟的房间。

  沈如钟的房间也很简陋,除了一床一桌就是一个柜子,里头放满了书籍,还有多为留存药方的纸张。

  “师父,我就看着给你拿了啊。”

  祁姜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喃喃道,像是获得批准了一样在翻那书柜。沈如钟好医书,行医多年也收藏了不少。祁姜根本不可能都给他带上,就想着给他挑上几本。

  李执掀开布帘,就看到祁姜将书柜上的书拿出快速一翻,然后丢在桌上。

  “祁大夫,你这是在干嘛?”

  “我想给师父带上两本书,但我认字还不全,幸好师父有做笔记的习惯,笔记做的越多,不就说明师父稀罕得紧嘛。”

  的确是一个省力的方法。见书不少,李执也来到书柜前帮忙。渐渐的,桌子上的书摞得越来越多。

  “咦?这本书竟然都是师父手写的。”

  那是一本不起眼的全黑封皮的册子,封皮上没写有字,看不出什么,估计就是沈如钟的手记。祁姜仔细地在阅读上头的文字,尽管有些字她根本不识。

  “景元三十八年……如今是天元四年……”

  祁姜掰着手指头在数,想要搞清楚景元三十八年距现在到底有多久了。李执很快给出了答案。

  “十年,景元三十八年那是十年前。”

  “哦!这个竟然师父十年前写的?”

  泛黄的纸上写满了密集的黑字,这让祁姜看得更加吃力。

  “七死军…尸体…死状恐怖…诶,这好像是师父的看诊记录,怎么还会有验尸?”

  李执的脸色已经不对劲了。“七死军”三个字不停在他脑中闪现,他握紧了拳,指甲已经陷入拳心,李执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疑似染易…或与北凉山什么之灾……”

  祁姜指着那两个字问李执,她的心思都在手上的这本手记,根本没有注意到李执的反常。

  “荧惑。”

  “或与北凉山荧惑之灾有关…刘学见…脖颈处被咬断……”

  两人对视了一眼,因为光是这么几句就听起来很是熟悉,祁姜低下头继续念着。

  “不见异常…王大虎…多见咬伤…被利器尸首分离…眼白无瞳……”

  祁姜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师父的这本手记里的描述和西源的活死人也太相似了。

  李执后脑处一阵阵发疼,就像是有人按着他的头不停地往墙上撞,不仅疼,还发麻。不行,一会他们二人还要回酒家,这种头疼和平日里的还不太相似,他必须得保持清醒,现在只能揉着后脑勺稍稍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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