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穿过营帐,也看到了变形的城门,门闩依旧被卡得死死的。
季之还在西源!他猛地回身又往里走去,若是季之逃出去了,他心中还能有宽慰,可是这西源如此凶险,季之究竟是出了意外没到得了东门,还是又不知道在哪处躲着。几种能想到的可能在他的脑海来来回转着,季之生死不明,这让他忐忑不安。
独眼龙停下了脚步,就站在了大街上,身后不远处就是东门。他的脸上闪过短暂的迷茫,如没保护好那个婴孩的挫败感卷土重来,他不愿去想如果季之死了这个结果。直觉告诉他季之还活着,眼下他得赶紧找到季之,他必须得保护好他。
雁栖山匪有着一套传递消息用的哨语,可是在西源根本没法用。独眼龙又走回到东门,他想给季之留下记号。
“转过身来。”
一道冰冷的男声在他身后响起,独眼龙就感觉到有个锐物点了点他的背,这是警告,说明他身后的人手中有兵器。他的刀之前落在了那二层民宅中,独眼龙只能慢慢转过身来,就见到了一个武将打扮的男人,手持长刀。
两人都互相扫了一眼对方,见独眼龙不是活死人,那人收起了刀。独眼龙见他穿着军服,抱拳作揖。
“敢问军爷,如何称呼?”
那人瞟他一眼,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硬。
“御风军第三营都统,冯在业。”
冯在业看这个独眼男人打扮的虽然像个普通人,但西源这情况能活到现在,这可并非是简单的命大了。而且,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慌张的神色。
“你若是想寻一方庇护,可以一会随我去西源县署,里头收留了不少百姓。”
独眼龙听到这个消息,眼睛一亮,那是不是说明季之也有可能在?!也好,这个冯在业身上还有兵器,若是遇到活死人,还能有一搏的可能。
“那就多有麻烦冯都头了!”
“跟紧我。”
冯在业只是丢下一句话,就往东门营帐去了,独眼龙跟着他进了营帐,营帐里还是一股腐臭味,独眼龙捂鼻见他在一个行囊里摸索出一把半臂长的牛角短刃。冯在业将短刃别入腰间,又抽走了地上兵卒尸体的刀,丢给了独眼龙,独眼龙一把就接住了刀。
独眼龙知道这个武将的举动是有意而为之,但是他确实需要个防身兵器,哪怕冯在业会对他心存防备。
“一会若是碰到那些怪物,你会使这兵器吧?”
独眼龙点点头,将长刀在自己的袖间一擦。
“走!”
第四十一章 羔羊
县署门前就能看到一大摊血迹,还能看到杂乱的血脚印,有向县署里的,也有往县署外的。李执看到大开的县署门,心中警铃大作,县署失守了。
曹铁更是方寸大乱就要往县署里冲,李执一把拉住他。还不知道县署里是何情况,贸然冲进去就是白白送死。曹铁回头怒瞪李执,脸上已经是藏不住的担心与焦急。
“活死人会被声响所吸引,千万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
见曹铁根本拉不住,李执只得在他耳边低声提醒一句,也不知道曹铁听进去没,曹铁已经甩开了他,踩着那摊血冲进了县署。
李执握紧了狼牙棒,顾不上想那么多,长腿迈过那摊血迹,紧随其后。入口处的才进县署大门就已经看不到曹铁的身影了,但地上的血脚印能看得出他是往二堂方向跑去。没走多远,李执突然停下了脚步。
殓房的门是开着的。
他双手举起狼牙棒,小臂紧贴胸前,轻踩黑靴朝殓房走去。殓房里的血迹已经干透,渗入了地面。李执撩起门上半贴的封条,很明显,这是被人给撕开的。殓房长桌上半个血手印更是印证了李执这个猜想——是有人放出了殓房的丁老头。
远远地就看到二堂地面上趴有个人,手脚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捆绑住,那人像是听到了李执走进二堂的轻微脚步声,开始在地上蠕动了起来,发出了嘶叫声。
“呃…”
活死人的脸已经被啃咬的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貌。李执不再管他,往后继续走去。
一出二堂,李执就看到曹铁跪坐在了地上,怔怔地看着一个方向,脸上已经满是泪水。不远处徘徊着不少活死人,曹老太就在其中,她走两步就摔倒,再爬起来,走两步又摔倒,如此反复,丝毫不觉得疼痛。除了可以看见的伤口,她身上的衣服也有多处被血染红,让人不敢想象她生前遭受了多大痛苦。
李执无声拍了拍曹铁的肩,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他得搜寻一番县署,万一还有活着的人呢。看着这条通往县署深处的必经之路,聚集了不少活死人,想要往后继续走下去,那就得足够的小心。
“我去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人,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并没有叫上曹铁的打算,于是小声嘱咐了一句,又继续往前走去。
“娘……”
曹铁轻声叫唤了一句,已成活死人的曹老太像是冥冥中感觉到了曹铁,竟慢慢地朝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也许曹老太异变成的怪物也如曹老太一般身体虚弱、反应缓慢,那双蒙着白翳的眸子只是望着曹铁,并没有嘶吼或是追来的下一步动作。其余那些活死人并没有注意这边,也没有被惊动。
又或者是刚刚逝去的曹老太对儿子最后本能的保护。
曹铁死死咬着牙,把眼泪咽回肚里。看着自己的母亲成了这般模样,他朝曹老太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上也被鲜血沁红了。曹铁用着自己带回来的那根拐杖,将自己撑起。
勒巴还是躲在老树后头,他很意外竟然看到了李执的身影,这是不是就说明县署的大门开了?他想叫住李执,但又不敢发出声音,这让他十分懊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执离开。
二堂都没走完,李执没法再深入下去——大批的活死人在三堂口附近聚集着。他内心焦急不安,当务之急是需要确认,后院是否还有幸存之人存在。一时没有办法,他只好又退了回去。
李执和曹铁重新在二堂汇合。见到曹铁双眼通红的样子,李执不免叹了口气。
“节哀。”
曹铁沉默地点了点头。
“后面没有活人了吗?”
他问李执。
“三堂我进不去,门前的怪物太多了。”
李执眉头紧皱,他扭头四周看了看,地上那个被绑住的活死人还在不停地拱着身子。
“这里不宜久留,走,先去殓房。”
两人重新摸回了殓房。李执正要关门之际,一只手突然从外面把房门拉住了。李执下意识地扬起手中的狼牙棒便要向那只手砸去。
“捕爷!”
狼牙棒在一颗气喘吁吁地头颅上方硬生生止住。
原来是勒巴星儿父女俩。勒巴见到李执重新往县署大门方向离去,心知这是唯一的机会,壮起胆子抱着星儿向李执离开方向追来,又不敢出声叫喊,一路到了殓房门口,差点被警惕的李执误伤。
李执将两人放进殓房来。星儿见到到处都是血,不免有些害怕。勒巴把女儿搂在怀里,挡住她的视线。注意到星儿,李执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了一小包糕点塞给星儿。
“县署里发生什么事了?”
李执看着星儿吃糕点,向勒巴问道,曹铁也凑了过来,他急切地想知道他娘到底是为何遭了不幸。
“……大概便是如此,余下的我也不清楚了。”
勒巴将自己知道的都讲给了李执二人听。
“是我害了我娘……”
曹铁万分后悔,牙都几欲咬碎,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也没想到,竟然就偏偏是他不在曹老太身边的时候出了意外。
默默啃着糕点的星儿突然伸手过来,帮曹铁揩掉眼角的眼泪。没想到,这反而让曹铁哭了出来。他咬着嘴唇抽噎,好像把嘴唇都咬出血来。
“我见到有个姑娘扶着令堂出来的。令堂……令堂怕拖累她,自己留下了,让那姑娘先走。”
勒巴不知说什么能安慰这个汉子。
李执拍了拍曹铁肩膀,他自然知道曹铁的悔恨,但此时犹有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后院可还有活人?”
“我不确定,但差人确实组织了防御,虽然很快便被击垮了。”
勒巴想起那个逃跑的年轻差人,想必是他开的门。
李执捏着下巴眉头紧锁。看来还是需要确认一番,可那些活死人不离开,自己没法进后院。有什么方法能引开他们呢?他的目光巡视着,扫过勒巴怀里吃糕点的星儿,扫过地上放着的橐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们觉得如何?若是真的无人生还,也好替我们引走活死人的注意力。”
李执把自己的计划讲给曹铁和勒巴听。两人听了,知道此事可行,只是颇为危险。
“那便如此,你们三人先在此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