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公子,不如你我做个交易,你保我平安,我自然也会给贺公子想要的东西。如何?”
三个人影出现在了南市。
李执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分开找,他和曹铁很快就去了不同方向。刘四三站在原地还没弄清楚情况。他上回自己去城门时其实还没见过活死人,真的是属于无知者无畏。但他见识了活死人的恐怖之后……刘四三前后左右都看了看,咬咬牙就先闪进了最近的商铺。
曹铁轻车熟路地回到了自家铁铺,直接找到了自己给母亲打的拐杖,虽然是老木所制,但曹铁用了一层薄薄的铁皮包裹了半把拐杖,会比普通拐杖坚固得多。他拿上拐杖就准备去找李执两人,但才迈出铁铺,想起了什么,又回身往里走去。
肉铺里面已经臭不可闻了,虽然天气变冷,但那些肉也禁不住放的时间长。李执用手臂捂鼻,看到肉铺后头的院子里,圈养着几头羊,也就剩两只还在动,但他还是欣喜万分,将羊圈打开,往屋外赶了赶。那两头羊本就趴躺在羊圈里,虚弱无力,被李执这么一赶,才走出肉铺,便趴到在地,不愿再动了。
也好。李执想着再找找粮食,等回县署的时候再将羊给带上。他在肉铺找来麻绳,套在那两头羊的脖子上。就紧忙往下一个铺头去。
李执找到一家点心铺,铺子里的点心一看就知大部分不能吃了。他扫了一眼,也就装上了一些经放抵饿的糕点。
“李捕快!”
曹铁从铁铺出来,往回走的时候正好路过点心铺看见李执。他左右看看街上无人,也进了点心铺。
“曹铁。”
李执看到曹铁手上拿着拐,便猜到了这是曹铁执意出县署要拿的那样东西,也是为了曹母。曹铁另一只手举起一木棒要给李执,那木棒目测长两尺,跟他大臂般粗,上头植有密密麻麻的铁钉,形似狼牙。
“听闻李捕快不喜用刀,从铺子里拿了个趁手武器。”
尽管曹铁不喜欢李执,也曾在西源酒家对李执评头论足,但他不得不承认,李执是个真爷们儿。
李执接过了狼牙棒,端详着这棒。虽然曹铁以打铁为生,尤其是西源军队来往多,偶有将士也会来铁铺打武器,但平常人家是不能够私藏武器的。
“这狼牙棒曾是西荒游商找我订制,迟迟没等到他取走,钱也没有给我。我就将它留在铺子了,这有好几年我都快忘了。可并非是我私藏兵器啊。”
曹铁看出李执的顾虑。打铁只是他的的手艺,他是靠这手艺吃饭的,对兵器并没有太多兴趣。再说他上有老母,可不敢犯了国家律法。
“多谢!”
李执深深看了曹铁一眼,这声道谢是真情实感。反而让曹铁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他以前可是将李执当作自己的‘情敌’呢!
“嗨。那时候多有冒犯,但这些日子下来,我晓得李捕快你是条好汉子。等熬过这一关,李捕快想要什么武器来找我便是!”
李执手持狼牙棒,双手换单手,居然能不甚费力地在手上抖了个棒花。他眼睛一亮,这条棒子趁手!他抬头望向曹铁。
“好东西!你我不打不相识。从前的事不必多说。”
以前李执和曹铁在西源也是打过不少照面,却未有交集,没想到如今靠这一只狼牙棒生出了小小情谊。
第三十八章 惊变
封条还有一半粘在了木门上,另外一小截无力地垂在半空,虚掩的门摆了摆,带起的风把那一小截封条吹了起来。木门已经大开到能容一人通过,很容易就瞥见屋内只摆有一张验尸用的长桌便再无其他,木桌边缘处还有半个血手印,顺着血手印看去,只见半个殓房溅的四处都是血。
殓房内空无一人。
二堂里,聚着不少人。
“绑紧一点!跑?我让你跑!”
说话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抽着张文昌的脸,张文昌已经鼻青脸肿了。另外两个跟班正在捆绑住他的手脚,狠狠一勒,打了个结。
“哎哟!疼疼!”
又一掌狠狠打在了他脸上,张文昌努力地转着头,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围观的人,希望有人能救他一把。男人捏着他的下巴,拧回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扬了起来,又是一个巴掌要落下。
“爷!爷!我错了,我不躲了我不躲了!”
男人虽然觉得张文昌也不是个东西,但他更恼的是,张文昌竟然敢跑!还是当着那么多人拂了他的面子。他左右看了看二堂其他百姓的反应,巴掌还是扇了下去,这才稍稍解了他的气。
“哼。”
男人起身,一双聚光的小眼睛看了看周围的人,啧,看的人可不少,但动手的只有他一个。他用手背一擦鼻子,两手一摊。
“欸!我说各位街坊邻居,可别光站着看呀。如此可恨之人,不得来上一脚?”
简单一看人头,他回头看着站他身后的两跟班,大声嚷嚷。
“去!把那些不在的人都给我叫过来。”
张文昌听这话吓得抬头,这县署里头的百姓少说也有三五十人,真要一人给他来一下,那他的小命今儿就得交代在这了。
没多久剩余的人也被喊来了二堂,包括女人们。小眼男人又将刚才那话说了一遍,可是还是没有人愿意动手。他眼一眯,眼睛就剩一条缝了。他随手拖出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男人,推到了张文昌面前。
“给我打!”
瘦子看着颇有为难,目光游移在张文昌和围观人群。
“这事儿还是交给官府吧……”
“你要不动手,那说明你就是认同他干这丧尽天良的事儿!”
那人咬咬牙,一手拎起长袖,另一只手给了张文昌脸上一巴掌,接着他的后脑勺就被小眼睛重重地拍了一下。
“打蚊子呐你,大力点!”
瘦子又是一巴掌,比刚才多用了几分力。
“再打!”
张文昌的脸早已高肿,轻轻一碰都疼,跟别说被这么用力一打。不多时,就疼得哇哇大叫,而瘦子在小眼睛一声声的“再打”中,在张文昌的惨叫中,越打越来劲。
“停!下一个!”
瘦子退下,又上来了个胖子。都不用小眼睛说就已经动起手来了,就这么一人接一人……都已经分不清他们究竟是在施行自以为的正义,还是在发泄这些时日的恐惧和憋屈。
勒巴站在最外头的角落处,他拉着星儿背过了身,两手捂住了星儿的耳朵。曹老太在另一侧,也低下头,曹铁不在,她一个老婆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云轻已经紧紧地皱着眉头,曹老太朝她使了个颜色,摇了摇头。
张文昌叫的声音都小了,只剩下一嘴血和含糊不清的嘟囔。
“欸!那位朱夫人呢?”
小眼睛又扫了一圈,事主不在那怎么行,又开始嚷嚷道。几个跟班连连说没看到,小眼睛盯上了曹老太。
“老太婆,你不是和那朱夫人最要好了嘛,她人呢?”
“老身不知道。”
曹老太斜睨一眼,就低着眼不看小眼睛。
“你这老太婆!——”
急促的脚步声从二堂外传来,伴随着阵阵怪叫。所有人都望向二堂外的方向。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二堂安静了下来,就连地上的张文昌也不“哎呦哎呦”的叫了。
缺席的朱夫人冲进了二堂,已经不是早些时候他们看到的那副样子。朱春兰脸上、身上全是血,她的发髻散乱了一部分,而那一部分的头皮被扯落了。她的脖颈只见深红血肉,还再往外冒着血。下半张侧脸也被咬掉,直接就可以看到裸露的大牙。覆盖着白翳的双眼还在四处看。
朱春兰的模样已经够恐怖了,但她后头还有个身影也跟着进了二堂。那人面部烂了大半,隐隐见着白骨,还有蝇蛆在蠕动。身上带着一股恶臭。
也就只有熟悉的人,怯怯地喊了一句。
“丁老头…?”
丁老头瞬间朝说话人冲了过去,一跳,扑咬在了那人身上。
“啊——”
“啊!!”
二堂爆发出惨叫声和尖叫声,顿时大乱!
张文昌手脚都被困在了身后,压根儿动不了,他在地上努力拱着身子,只能看到一双双四处乱跑的脚和不断被扑到在地的人。第一个上前打他的瘦子在他不远处被扑倒在地,呼救声很快被咬断,只能无助地看向张文昌,身上的肉被人正在撕咬,血溅得四处都是。
“带上我…救我……”
他已经被吓坏了,抖若筛糠。因为肿脸让他无法喊出声,只能倒在地上含混不清地嘟囔。他看到刚刚被咬死的瘦子,很快便眼上爬了一层白翳,接着一节节爬起了身,就朝不远处的尖叫声冲了过去,跑出了二堂。
二堂里的人越来越少,惨叫声蔓延到了外头。
“先生错了,先生错了……”
张文昌已经疯了,一直被噩梦缠身的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此时是不是在另一个噩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