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南市有糕点米面铺子,北里有人家存粮食,或许找到不少供应县署百姓的吃食,还能撑上些时日。”
梁捕快已经在心中暗骂了,找东西轻松,想要对付怪物就难了。
“李捕快说的有些简单了吧。县署差人本就不多,若都派出去了搜寻,死了伤了,谁来保护百姓?”
“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可是梁捕头说得也有几分道理,百姓为重是真,县署差人力不能及也是真。谁会愿意冒着危险就是找几口粮食?”
“我。”
李执抬头,看着洪升雷。
“小人愿意。”
有字可留,无字则离。
空白纸团比带有字的纸团多,看着每个人的表情和反应,都能猜到谁留谁走。
二娘说竟然贺公子不来,就让阿绰一块儿抽了。阿绰手上有两个纸团,一留一走。
祁姜手上纸团有字,但她脸上却不见欣喜。
二娘和小二手上都抓着有字的纸团。
“这即是姚掌柜提的拈揪,又是姚掌柜做的纸团,你和小二又恰好抽到了留下。这么凑巧吗?”
慵懒的男声从二楼传出,贺少风扶栏看着楼下,引得所有人都抬头看去。
“对啊!姚二娘,你有舞弊之嫌啊!重新来!”
大胡子抽到的也是无字纸团,惶惶不安,听到贺少风这么一说,立马拍桌第一个同意贺少风所言。
“姚掌柜,你说呢?”
贺少风笑眯眯地看着姚二娘,二娘不好发作,只是握紧了手,长甲已经掐进自己的手心里了。
那些抽到有字纸团的人根本不愿再抽,可是架不住拿到空白纸团的人更多。贺少风这么一点,酒家内大有造反之势。阿绰拔出了剑,跳上了方桌,指着众人。
“那就重新来。谁要不愿就先问问我手上的剑。”
大多数人顺水推舟,收回了纸团重新拈揪。就在阿绰脚下的方桌上,阿绰清点了纸团数后,点了点头。围在桌边的人疯了一样上前去抢,阿绰也任由他们抢,只拿了最后两个。
依旧是有字可留,无字则离,依旧是空白的纸团比带字的多。
祁姜抽到了有字的纸团,虽然不见欣喜,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
二娘抽到了空白纸团,小二抽到了有字纸团,小二慌乱地看着二娘,二娘面色阴沉。
大胡子抽到了有字纸团,已经抑制不住兴奋大笑了起来。甚至开始起身将空白纸团的人一一揪出,拉扯到了门边。他准备拉二娘的时候,小二将自己的纸团塞给了二娘。
“我走!”
“小二!”
二娘有些惊讶,抓住小二的手想要留下他,小二也已一脸慌张。无奈大胡子的力气更大。二娘抬头看着楼上的始作俑者,咬牙切齿。
“贺公子,你们的纸团呢?!”
门边有一人从留到走,一时恨透了贺少风,冲着阿绰而去,就要抢他的纸条。
长剑穿过了那人腹部,他捂着自己的肚子,不敢相信。阿绰抽出剑,血流了一地,他无情地就拖着那人往门边去,所有人都吓坏了,都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杀人。
“姚掌柜,这区区一个纸团不配决定我的去留。”
贺少风指了指阿绰手里滴血的剑。
“这个才配。阿绰,把他们都拉出去。”
贺少风转身回了客房,不再关心楼下发生的一切。
大胡子倒积极得很,打开了木门就将人一个个往外赶。阿绰长剑指着,有人还想反抗,他直接就一剑刺伤那人,毫不留情。
“小二……”
“掌柜的!我不想死!掌柜的!掌柜的!”
二娘颤抖着双唇叫着,小二晃过神来,还想往酒家里进,阿绰一剑划过他的脚腕处,他重重地摔倒在门口。大门关上的时候,他还在喊着让二娘救他。
出去的人还想挣扎,叫了几声见不可能开门了,便四散而去。只有几个受伤的人还在拍着门。
“呃…啊…”
怪声传来,小二脸色一变,想要赶紧逃命。
“啊——啊——”
惨叫声传到酒家里,二娘双肩一抖,紧紧地闭着眼,她饱满的胸脯剧烈耸动着,好一会,才慢慢缓了下来。
第三十五章 离群
洪升雷看着李执,眼中明显带着审视之意,指节捻过长须。
后花园里这会儿安静得很。
刘四三心里暗暗叫苦,自己本就没资格出现在这个场合,没能及时退走已经是不走运了,现在李执这么一顿“进言”,他只求洪大人别迁怒到站在李执身后、和李执一起向他作揖行礼的自己。
而后,洪升雷叹息一声,他往前一步,就亲自将李执扶起。
“李捕快心系西源百姓,本官实在是为之动容。快快起身说话。”
刘四三偷偷瞧了一眼,李执壮硕的身躯正好将他挡住,洪大人应该不会注意到他这一个小小衙役,他如释重负。
“若是大人同意,小人稍作准备即可出发。”
李执心意已决,那就不如赶早不赶晚,现在出去搜寻一番还能有所准备,若真等到余粮耗尽那天,恐怕就来不及。届时,遭殃的还是百姓。
“好呀!趁现在时候还早,能借得到天光,李捕快速去速回亦无不可。”
洪升雷看着李执赞许地点点头,接着背过了身,鞋底还踩着地上凋败的菊花。
“只是梁捕快刚也说了,县署差人不多,如今还有那么多百姓要看顾。”
他微微侧头睨向梁捕快,递了一个眼神。李执站在他身后另一侧,正好看不见,但这一幕被冯在业尽收眼底。
“梁捕快,你看看有谁能和李捕快一同出县署?”
刘四三才放下的心又吊了起来,将头低的更低了。这一幕简直似曾相识……上回也是在后花园,他就莫名其妙被洪大人点上跟着李执去探访城门。
梁捕快余光从一开始就看到刘四三一直站在李执身后,刚刚他们几人所聊之事,刘四三听了个全,这让他心中难免在揣测刘四三和李执究竟是何关系。
“大人,李捕快身后就带着人呢。依小人之见,李捕快自己早有人选。”
“哦?”
洪升雷和李执同时转过身,看向了刘四三。刘四三垂着脑袋眼一闭,心突突猛跳,恨不得此时有个地洞能让他钻进去。
“本官是真没想到,这县署之中深明大义之人竟还不少,不必行礼!”
“谢…谢大人!”
刘四三哭丧着脸直起了身,只不过在旁人看来多少有点视死如归的感觉。
洪升雷看这人觉得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是谁。于他而言,不过是个小小衙役,跟着李执一块出去,也没什么损失。
“好好好!能有你们二人,实乃西源百姓之福啊!哈哈!”
“大人说的是!”
梁捕快一个抱拳,眉上带点喜色。
洪大人和梁捕快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四三也只能一笑,虽然那笑极为难看。李执看出了他不情愿,但是多一个人总归是好的,他们才能带回来更多东西。
“梁捕快,你就帮着李捕快准备准备,尽早出发吧。”
“是!”
李执离开了后花园,刘四三失魂落魄地跟在身后。
其余人也一一散去,只是冯在业并没有走,后花园中就剩下他和洪升雷了。他依旧抱着胸站在一侧,仿佛刚刚只是看了一场戏,与他无关。
“冯都头是还有事?”
洪升雷心中不喜这都头不将他放入眼里的模样,但神态却与平常无异。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面对着冯在业。
“冯某确实心中颇多疑问,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冯在业拧起粗眉,佯作一脸困惑。
“冯都头问便是了。”
“大人不与百姓提城门一事,冯某还能理解,只是这众多捕快衙役皆属西源县署,为何不说呢?”
“本官不与百姓提此事,冯都头是如何以为的?”
“大人应是担心百姓若知道了已无生路,便会失了生的欲望。”
“是,也不是。”
洪升雷似笑非笑,脸上的长须微抽。
“本官也不怕与冯都头说道。如今县署内聚集的百姓众多,只要他们抱有边军会来、城门会开的想法,就会顾忌你我朝廷官员身份,不敢轻易造次。一旦他们得知西源已成弃子,这县署你我还有没有说话的地方,那就不得而知了。此事但凡你我之外的人知道了,百姓也就迟早知晓。”
冯在业目光一凝,暗暗思忖。这洪升雷说话倒是有几分本事,几句话就将其中利害点明,更是还将自己与他也捆成一气了。
“呵呵,冯都头,这权力呀,可不仅仅是在朝堂之上。”
洪升雷一手依旧背在身后,另一手则在捻着自己的长须。在这县署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日,不论百姓还是衙役差人脸上头上都已毛发乱生。唯独洪大人的长须,依旧修剪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