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主人被口吃山匪摔在地上,痛又不敢叫唤。
“这外头的邪物是怎么回事?说!”
尉迟骁已经大马金刀地坐在堂屋中间,他望了一眼边上怀里抱着刀不做声的季之,出声问这屋主人。
口吃山匪的刀已经架在了屋主人脖子上——对外头那些难以名状的可怖他怕得要死,可这种老实巴交的普通人他倒是能手拿把攥。
“我……我也不知道啊……”
屋主人倒了八辈子霉,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不等拿着刀的口吃山匪出声威胁,一边的季之便过来蹲下,从怀里掏出他那把短刀,顺着屋主人被尉迟骁砍伤的伤口又捅了进去。
屋主人一声惨叫,豆大的汗从头上滚出来。
“诶,动静小点,别把屋外头那些鬼东西招来了。”
季之一边微笑“劝解”屋主人,手上动作也不停,拿着短刀在屋主人的伤口里搅和。
“啊啊——几位爷,我真不知道——”
“那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呗!我帮你想想。”
季之就像在玩什么玩具一样,拿着短刀这里戳戳那里弄弄。
“我……我只先前看到捕爷在这边喊让人人关好屋门,我没在意……后面听邻居说有人在阴山林那边看见了几个怪人,再后来……就是这些鬼东西咬人、吃人……我就跑回屋里把门栓了,哪里都不敢去啊……爷,我就知道这么多……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这屋主人竹筒倒豆子般地把所有他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哦,你还知道什么?”
季之把短刀从屋主人伤口了拔了出来,血溅了一地,看得那口吃山匪都皱眉头,尉迟骁依旧是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了啊……”
屋主人喘着气捂着自己的伤腿,季之好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诶,你一开门看到我等的样子,是认识我们?”
“只,只见过那位好汉,说是越狱出来的山匪……”
屋主人吞吞吐吐,话还没说完,被季之一刀扎在心窝上。
他喉咙里喘了喘,没了声息。
季之把刀拔出来,在尸体衣服上擦干净血,收进怀里,这才站起来。
“当家的,这人知道您的身份,留不得。我帮您处理了。”
他笑咪咪地跟尉迟骁说,好像在邀功似的。
“下次别弄这么脏。把他拖到院里去。”
尉迟骁淡淡地数落了一句,要口吃山匪把尸体拖到外面去。
山匪三人刚见过外面的情景,自然一时半会没人傻得提要出去的事儿。口吃山匪拖着尸体出去了,季之见尉迟骁不与自己再说话,挑了挑眉,好像没事人一样开始四处观察起这屋里的布置。
尉迟骁余光观察着季之的一举一动,手腕上缠着的佛珠滑进掌心,一颗一颗地慢慢盘着。
季之背对着尉迟骁,看似在观赏桌上花瓶,实际上眼里尽是波色诡谲,心里也有了想法。
第十九章 空巷
天黑了,县署内只有二堂和三堂的几间厢房点着油灯。
二堂一侧的几间厢房分给了需要被照顾的人,剩下的人都留守在了二堂大厅。幽幽火光照着每一张疲惫的脸,好奇的双眼不停的在瞥向李执刚走过的方向。
张文昌也被安排在了二堂了,哪怕人人知道他是书院先生,但西源此时的情况,他作为一个外来人,再加上那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多少还是让已经在县署的百姓有些防备。
但只有一个妇人在他身旁扯着他的衣袖,急切的问着自家小孩的情况。
“先生,你还认不认得我?我家小儿也是书院学生,朱子俊呀!”
“认得认得!南街点心铺的朱夫人……”
“先生怎么一人在此!我家子俊呢?”
张文昌被越问越心虚,又将在县署门口时,和李执等人说的话又说了一遍,那妇人才松一口气。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未了,朱夫人心里有了打算,又抓着张文昌。
“我家子俊肯定是又饿又害怕!这样,等明日天亮,我们就叫上那官差一同去趟书院,把孩子接出来!”
“啊…这…这……”
他的内心早已叫苦不迭,看着朱夫人那张兴奋又殷切的脸越贴越近,张文昌一步步在向后退。
“这还是听官爷的吧!毕竟外头四处都是活死人呢……”
朱夫人一下变了脸,面目都狰狞了起来,又逼近了两步。
“张先生倒是知道四处都是活死人,还自己逃了出来!”
张文昌一下被戳中了心事,吓得用衣袖连忙遮挡了起来,压根儿不敢看朱夫人的脸。
“春兰…春兰…”
曹老太从人群中出来,拉住了朱夫人。
“娘!”
曹铁被曹老太这一举动也吓了一跳,急急上前。
曹老太冲曹铁摆摆手,曹铁才没有上手将她拉开。只是看着自己老娘一边叫着朱夫人闺名,一边轻抚着朱夫人的后背。
朱夫人渐渐平静了下来,开始低声啜泣。人群中的年轻娘子也上前,一手挽着朱夫人,往二堂边的厢房内带去。
“春兰…她亲眼看着自己的相公被活活咬死,还来不及伤心,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相公死而复生扑咬大儿,她受到的刺激不小,在县署这几天,又心忧自家小儿,人都憔悴了许多。”
曹老太佝偻着背,站久了都有些勉强,曹铁上前扶着她。
“先生还请见谅,春兰知道子俊还活着,也是一时欣喜,难以控制自己也是正常……”
张文昌拱着手道谢,低垂着头也看不到表情,但曹老太也不看他。
“老身只当先生所言都是真的,那这子俊便是春兰的最后的希望了。”
曹家铁铺在南市离那点心铺不远,两家相熟也是自然,曹老太偶尔也会去铁铺,朱夫人都会送些点心给她。朱家在那天一下遭遇如此变故,正好碰上曹铁背着曹老太往外跑,途径点心铺,拉上了发怔的朱夫人。
“去看看春兰吧。”
曹老太发话,曹铁很熟练的半蹲下背起了她,往那朱夫人进入的厢房走去。
张文昌扶着墙,走到了一张空椅子,跌坐了下去,心有戚戚——因为那最后拍着门叫喊的学生,便是朱子俊。
怎么回事哦!刘四三不敢看洪大人,只得偷偷觑了身旁李执一眼。这李执拉着他来跟洪大人禀报外头情况,说完之后,洪大人也不说话,这屋内陷入了许久的沉默,让他难受得很。
李执不说话,他就更不能说话了。枪打出头鸟,这道理他还是懂的!万一洪大人不高兴,一个怪罪下来,他也受牵连。
听到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刘四三又连忙低着头,没一会儿,一双黑色官靴就出现在他眼前。
“二位辛苦了!”
洪升雷将刘四三和李执扶起,双眼扫过两人面庞。
刘四三受宠若惊,没想到一县之首会亲自扶起他,竟然被洪大人如此重视,双眼已经难抑制激动之情。
李执依旧是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洪升雷拍了拍刘四三的肩膀。
“城门之事,不可对县署任何人提起。有劳……”
显然是不知道这眼前小差役的名字,洪升雷顿了顿。
“刘四三!小人名叫刘四三!”
刘四三这反应也让洪升雷不由得微微一笑。
“有劳四三了。四三不但是尽忠职守,更是心忧西源,置生死之度外,堪称这县署公人之楷模呀。”
“大人过奖…过奖了!”
洪升雷点了点头,收回了手。
“本官还有话和李捕快说,你就先去休息吧。”
刘四三应了一声,不疑有他,带着兴奋退出了书房。
听着脚步声远去,洪升雷才看向李执。
“李执,你对城门一事怎么看?”
“禀大人,活死人是闻声而动,刘四三说从东门到西门一路并未见到有人,但西门处却聚集了大批活死人。小人斗胆猜测西门外必定是有人,发出了声响。”
“关外有人……”
洪升雷一手捻须,一手背在身后,低头思索。
“是的大人,只是不知道是边军还是…敌军。”
“本官明白了,再想想便是。”
洪升雷甩了甩手,示意李执可以退下,接着就往书桌边走去。
“大人。”
洪升雷回身,看着李执。
“还有事?”
“县内定是还有百姓被困——”
又听到李执提起这事,洪升雷压着心中不耐,直接一个抬手打断了李执,但脸上还是那副忧心忡忡模样。
“李捕快,你以为本官就不心忧那些被困的百姓了吗?”
洪升雷语气中带着隐隐怒意,李执一个拱手。
“小人不敢!只是怕再拖得时日久些,被困百姓就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