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嘎——”
木门打开了,祁姜不是没有听到,她握紧了手中木柴,一双圆眼透着坚定,使出全身力气,一个转身,就冲着开门的人打去。
木柴僵在了半空,一头是祁姜的双手,一头是那来人的单手。
祁姜看着那来人,身形与她差不多,身着黑衣,腰间挂有一把长剑,正注视着她。祁姜额间碎发因为出汗都粘在了她的额头上,双颊红扑扑的,丝毫没有畏惧的神情,视线正朝着他的喉间看去。
“沈大夫,失礼了。”
黑衣人稍一用力气,一把夺过木柴,丢在了地上,然后拉起祁姜的手便往外走。
“欸!欸!慢点!”
祁姜气都还没有喘匀,就被这莫名其妙的黑衣人拉着走。她趁这机会左右张望,注意到院内有八九个脚夫模样的汉子,黑衣人走的很快,祁姜差点儿摔倒,惹得她正要恼火时,就在一处厢房外停了下来。
祁姜双手撑在自己的膝上,大口喘气,冰凉的空气刺激得她喉咙干疼。
“我…我不是沈大夫,他是我的师父。”点名找师父,还不认得她,祁姜猜对方并不是西源人,只求别是师父的仇家了。
“无妨,在下阿绰,只求沈大夫能救一人。”
祁姜简直无言以对,都说了自己不是沈大夫。
“你这人是听不懂话吗?阿绰是吧,我叫祁姜,唤我——欸,欸!”
祁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阿绰推进了厢房里,祁姜站稳时,就看到阿绰也进了屋里就将门关上了。
一股血腥味,祁姜蹙眉,直接朝着床榻走去,顾不上看阿绰。
床上躺着一个八尺壮汉,并没有穿上衣,只是盖着被子。双目紧闭,嘴上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双肩上各有一处伤口,皆用细布包扎了,只是那布早已被血浸透。
壮汉身下的床榻也已经被血染红,阿绰赶忙上前揭开细布——伤口果然血流不止。
“这伤?”
“家兄是被山兽所咬。”祁姜狐疑的看了眼阿绰,她知道阿绰没有说实话。
“是何时被咬的?”
“不过一日前。”
“一直流血不止?”
阿绰从进来时就一直在观察祁姜的反应,祁姜神情严肃还能说是正常,但听到她这么一问,鲁力的伤,十有八九和她有关系。
“对,一直流血不止。只是沈大夫如何而得知?”
正是救人性命的时候,祁姜也不和阿绰纠结叫错人的事情,她低头凑近了壮汉嗅了嗅,一股淡淡的腐气。
“前几日我有一病患,也有相同症状,身上带有腐气,伤口血流不止。”
一道男声响起,“那祁大夫后来是如何救治的呢?”
祁姜还在专心的查看,丝毫未发现屋内还坐着一人,她撑开壮汉眼皮,确认了双眼发红。
“并未救治成……后来病患七窍流血而死。”
壮汉的脉象也和疯子一样,想到自己没能救到疯子,祁姜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眼下又多了个相同的病患……看来疯子病症就是会传染移易,只是她和李捕快为何没事。祁姜看向了壮汉肩上的伤口。
“祁大夫。”
祁姜转头,才看到身侧已经站了个白衣男子,长相俊美,阿绰站在他的身后,恭恭敬敬。
“在下贺少风。”
想必是她被阿绰一拉到厢房时候,这贺公子就听着了所有对话。祁姜心中明白,这才是真正的主人。
“贺公子看上去倒是一副翩翩君子模样,没想到也会用这种不入流的强掳手段。”
祁姜根本不与贺少风客气,一脸不屑的看着贺少风。
贺少风看着祁姜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凉意,他回身挥手,一耳光抽在了阿绰脸上。
“啪。”
阿绰被打的只是微微侧头,身体动都没动,白净的侧脸一下红肿起来,隐约浮现一个手印。
“你这人!”祁姜跳起,挡在了阿绰身前。
“多有得罪,祁大夫。”贺少风只是对着祁姜微微颔首,又看向了她身后。
“阿绰,你就在此陪祁大夫救治。”贺少风说完就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停下了脚步看着祁姜阿绰二人。
“记住,鲁力不能死。”
“属下明白。”只有阿绰回应了他。
祁姜看着贺少风一走,赶紧将门关上,满脸愤怒,好一个霸道无理的公子。她走到阿绰跟前,正想看看阿绰脸上的伤,才一抬手就被制止了。
“祁大夫还是赶紧救治鲁力要紧。”阿绰低着头朝她作揖。
“你们就这么把我绑来,我的药箱还在医馆。”
祁姜也不由得阿绰,直接一手轻抬起了阿绰的下巴,看了眼那被打的左侧脸颊。
“祁大夫放心。”阿绰趁此机会避开了祁姜的查看,走到门边在角落处将祁姜的药箱拿出。
药箱可是放在了医馆里屋,屋内就只有星儿和她爹了。祁姜一把接过药箱紧张了起来。
“你没有伤及屋内之人吧?!”
“屋内人安好,公子只是让我将祁大夫带来。”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没有贺少风的指令,他并不会多做其他事。
祁姜盯着阿绰看了好一会,只能暂且相信这番说辞,心中盘算着一会得想办法离开此地,但是看着床上虚弱的鲁力,祁姜又有些犹豫。
她从药箱中拿出止血散,倒在了鲁力两肩上的伤口,药效很快,血流的没有那么急了。他又从药箱中拿出了个药瓶,走向阿绰。
阿绰一直站着看着祁姜救治鲁力,还以为祁姜过来是要他帮忙,结果祁姜摸向了他的脸,左脸颊一阵冰凉。
“这药擦上之后能够消肿止痛,明日脸上就看不出来有伤了。”祁姜将药膏均匀的涂抹在阿绰脸上。
阿绰有些呆愣,才反应过来,“谢谢祁大夫。”
“就叫我祁姜吧。”祁姜将药膏放回了药箱,药箱中的药都已不多了,这让她有些担忧。
“咳咳咳——”
床上鲁力突然咳嗽不止,两人赶紧上前查看,鲁力竟已经在咳血了!
“快!帮我将他扶坐起来!不然他会被自己口中的血呛到!”
听祁姜这么一说,阿绰赶紧上手,两人费了大力气才让鲁力靠坐在了床头。
阿绰赶忙找来一块干净的细布擦拭着,鲁力还在一阵阵的吐血。
“果然一模一样……”祁姜又将不多的止血散倒入了鲁力口中。
鲁力还在说着胡话,含着血水,根本听不清。
祁姜一把抓过阿绰,“你确定他不过一日前受的伤?”
阿绰手上细布已经被血浸红,斩钉截铁道:“是,此事是不会有假”
疯子看着还像是病了好几天,而这名叫鲁力的汉子才一天,这病发如此之快。
“那你告诉我,他的伤究竟是怎么来的?”
阿绰回头,正对上祁姜双眼,那双圆眼中目光逼人。
再到阴山林。
李执先在义庄查探了一番,义庄内还是和他前几日来时的样子,只不过多了串脚印。跟着脚印走到了门口,看了下位置,碰见贺少风那次,贺少风就站在这里。
义庄并没有新的线索。
“王婆!王婆!”
途径王婆草屋,李执叫唤着王婆名字,不见王婆回应,屋内也没有动静,只能听到“啪嗒,啪嗒”的声音。
李执来到门前,门并没有关好,是有风吹着门不停的拍击着门框。门前地面有血迹,不知留下了多久,已经发干呈暗红色。李执心生警惕,推开了木门。
草屋很小,一览无余,仅有的一扇窗户大开,李执一进屋,“啪嗒”,身后的木门又被北风拍合上了。屋内一片狼藉,桌椅都倾倒在地,地面、床榻和窗框上都有干涸的血迹。
不妙,李执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印证——西源并不止一个活死人!阴山林虽大,但却是挨着西源北里。
李执在林间小路上狂奔,呼呼的风声还夹杂着不知哪里传来的野兽呜咽声,李执一刻也不敢停留,朝着县内而去。
第十二章 灾起
“速速回屋!锁好门窗!”
奔跑北里巷弄,李执不停的大喊。路本来就窄,他这一跑,路人纷纷避开,以免被撞。等他一过,路人多是在小声骂着这捕快竟如此莽撞,也有人听到李执的喊话,摸不着头脑。
“打过来了?!”
“刚还路过城门,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啊……”
话虽如此,但是巷内街坊也匆匆往自家屋方向去,关好了门,但又趴在窗上张望。胆大的又打开了门,准备去街上看看情况。
途径甜水巷,李执看到一个穿着宽大长袍、步履蹒跚的男人背影,一手撑着墙,一手还牵着个女童,李执停下脚步。
“星儿!”
小姑娘果然回头,看是李执,冲他一笑,然后拉住了勒巴。
勒巴之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没见到祁姜,更不认识李执,又见李执身着官服,将星儿拉到了身后,有些害怕但又警惕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