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看着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陷入了沉思,一直都知道街坊有传戚国士兵节节败退,巽国就要打到西源。昨日百姓还在欢度佳节,偏偏是今天……余光撇到有人朝他招手,他看了过去,是祁姜。
“大人,缉拿一事……”蓄有八字胡的捕快在洪升雷书房内,双手抱拳作揖。
洪升雷已不像刚才那般失魂落魄,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狱卒朱小八勾结雁栖山匪尉迟骁,助山匪脱狱,全县张贴缉拿令,缉拿二人。”
“是,大人!小人即刻去办!”
“等等。”
欲动的捕快又继续作揖,等了好一会。
“大人?”
洪升雷看着地上的花瓶碎片,目光阴鸷。
“再贴一告示,巽国大军将至,西源封城,施行宵禁。”
八字胡捕快抬头,一脸震惊。
洪升雷转身看着他的时候,已换上那副忧心面孔, “劳梁捕快多费心了。捕头之位空缺已久,等这次战事过去,便是属于梁捕快的了。”
梁捕快面露喜色!他来西源虽不过几年,早就觊觎捕头之位,原以为上头还有个比他更久的李捕快,没想到如今让他碰上了好时机!
“大人放心!小人定效犬马之劳!”
李执跟着祁姜,二人匆匆来到沈氏医馆。
等祁姜确定将门关好后,将李执带到疯子暂住的那间屋子。
进去之前,拿出了两块手巾,将其中一块递给了李执,示意李执捂住口鼻。
祁姜推开了门——
臭气扑鼻!尽管两人都捂住了口鼻,但还是被熏得骤起了眉头。
疯子依旧上半身靠着墙,头低垂着,双手也垂在两侧桌边,一动不动。手上的伤口不再渗血,只是胸前的衣服上又多了片血渍。
两人半蹲身子,查看疯子的状况,只见疯子七窍流血,瞪大着双眼,眼中覆盖着一层白翳,黑色的瞳仁都看不清了。
祁姜双指小心避开了疯子手上的伤口,轻按在了他的手腕处,已经没有了脉搏。她冲着李执摇了摇头。
屋外,祁姜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窗户大开,偶尔飘来臭味,她也顾不上了。
气息稳定了后,她拿着两双布制手套,再回到屋内。
“我和师父四处游医,遇多了有染易的病患,我就自制了这样的手衣。你先用着师父这双。”
看着疯子惨死的样子,饶是她见过再多的尸体,还是有些不忍。
“昨日我进来过一次,当时他已经双目流血,冲着我叫了起来。”
两人带好手套,将疯子手腕处的绳结解开,只是尸体已经僵硬,无法放平了。
“我当时被他吓到了,想着等到师父回来,肯定就会有办法。”
哪怕昨天她先试着给他用药,疯子是不是就不会死呢。祁姜忍不住心想。
但很快她就打起精神,她弯下腰细细地观察着疯子的尸体。
指尖都有擦伤,指缝中还留着一些土,这令祁姜有些不解,难不成是在挖着什么东西吗?小臂上的伤口不是新伤,伤口处有些发黑。双眼发白,但是能看到几道血丝。
她虽然不是仵作,还是暗暗记下了刚刚观察到的异样。
“李捕快,这尸体,该如何是好?”
“还请祁大夫寻一块布。”
祁姜跑到自己的房间,扯下了粗麻床单。李执用粗麻床单罩住了尸体。
两人退出了房屋,李执将门关好,并未锁上。
“为免染易之嫌,还需尽快将尸体焚烧。”
李执点头, “祁大夫,我一会派人来将尸体送去义庄,王婆兴许知道哪处能够烧尸。”
第八章 死而复生
李执匆匆回到县署,叫上了两名差役,还未走出大门,就被人叫住了。
“李捕快。”
李执回头,看见梁捕快朝他走来,然后将两名差役拦在了身后。
“是有何事?”
梁捕快只是一笑,朝李执扬了扬手中的两沓告示。
“洪大人命在下全县张贴这缉拿令和封城告示,洪大人说了施行宵禁,这不马上就要天黑了,现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缉拿令?”
“哦?李捕快竟还不知?”
梁捕快直接抽出一张缉拿令,在李执面前抖开,几乎都要贴到了他脸上。
纸上头还画着尉迟骁和朱小八的画像,李执看完纸上内容,一把夺过了那张缉拿令。
“朱小八不可能干出此事,还望梁捕快调查清楚。”
“李捕快这话空口无凭呀,若朱小八真是无辜的,又怎么会同尉迟骁一块下落不明?
李执神色凝重,他料小八是不会有这个胆子,只是小八为何失踪了,又怎么会和尉迟骁在一块呢?
“这两名差人我就也先要走了,今日还得将这些全都贴完。李捕快应该是晓得这事的严重吧?”
攥紧了手中的缉拿令,李执不再搭理他,转身就走。
服下最后两颗玄胡丸,将手中的缉拿令叠好放入了怀中,李执仰头看了看天色。
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天黑了。
距西源西边方位二十里处——
领头的将士抬手,身后的大部队勒马驻足。
“不是说这一带并无戚国兵马?”
只见前方不远处,能见到不少身着戚国兵服的身影在……游荡。
是的,巽国乌泱泱一片大军,在这无人一带本就很是瞩目,但那队戚国士兵就像没看到他们一样,行动缓慢的在来回走动,这实在是很奇怪。
传信的小兵匆匆跑到了部队中间,向将军禀报了此事。
将军征战沙场多年,听闻前方传报,忍不住蹙眉。
戚国究竟是要耍什么花招?
“进攻。”
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年轻男子骑着马向前,停在了将军的身旁。
“四皇子,这其中恐怕有诈,不如先派出一支小队先行查探。”
“本皇子前些日子已从密探处得到消息,西源此时是兵力最薄弱的时候。”
四皇子目光灼灼看着将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不可一世之气。
“这……”
“启程之时,本皇子就已经和父皇下了军令状,此次出征必要拿下西源,得到了西源,戚国早晚都是囊中之物。”
看着将军面有难色,四皇子轻蔑一笑。
“怎么了?戚国黎家军都已不在多年,看来将军还是心有余悸啊。”
听着四皇子这么一说,将军也不再犹豫,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身旁的士卒立马动了起来,几个人取来些捆在细杆上的药筒,剩余的人将火药导入了药筒中。
将军再做一手势,几个士卒同时点燃了引线,焰火在天空中炸裂。
四皇子得意一笑,等拿下戚国,皇位也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领头将领看到这一信号,高举腰刀,平视前方,那些戚国士卒定是听到了这番动静,也朝着大队伍冲了过来。
好大的胆子,就这么些人,也敢来以卵击石。
“进攻——冲啊!”
千军万马扬沙而起。
“咻——砰——砰——砰——”
西源街上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声响,循着声响处,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西城门。甚至有人从屋内跑了出来,四处张望。
众人面面相觑,街上鸦雀无声。
“我就说巽国要打来了吧!”
“还用你说!官府都贴上布告了!”
下一刻——
“啊——”
“要打来了,快跑啊!”
“啊!救命啊!”
所有人都像看到了什么恐怖之物,大叫着四处奔逃。在贴布告的差人都直接被人撞到。
“哎——哎——”人群中的梁捕快指着路人还想着警告一番,直接被无视。
甚至还有人骑着马,只想朝南城门而去,根本不看路人,踩踏而去,奔驰了几个街口,眼见马蹄无情,又要撞到街上一妇人,李执从巷口窜出,站在了妇人身前,一个猛拳直接砸到了马儿的眼上。
马儿吃痛,嘶鸣起来,一个扬蹄,马上之人被甩了下来。李执赶紧让妇人离开,然后靠近了发狂的马儿,猛地抓住缰绳,一边安抚,一边用蛮力将马往巷内拉去。
祁姜也听到了声响,她打开了门朝街上跑去,巷子里一个壮汉见她走远,闪身进了院内。
壮汉环视了一圈院子,一下就看到了在一侧厢房前,麻布下盖着什么东西,像是个人形。他走前掀开了布,就看到个披头散发的人坐在地上。
他踢了踢,地上的人没有动静。
壮汉忍不住嘀咕: “公子真是的!我就知道阿绰这个臭娘们儿的活儿不是什么好事。”
他毕竟是从过军的人,还是更擅长杀人啦!就像公子来西源前,他和小弟把那福盛货栈老东家一行人处理干净——原来壮汉正是前两日在福盛货栈后院,往木箱塞尸体的其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