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葵紧张起来：“你知道什么了？”
梁东脸色严肃：“伯母生病的事。”
秋葵借着路灯光，偷偷观察梁东表情，看不出态度，问：“所以，主张让我们到S市来治病，是你出的主意？”
梁东说是的，秋葵又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
梁东说：“我也想过，但怕你有心理负担，我开口不如让你哥开口，可能更管用一些。”
秋葵这才明白了，难怪她哥跟她说的时候那么笃定，那么有主见，原来是梁东背后给了主意。梁东说得没错，她确实有心理负担，而且是沉重的心理负担，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这份负担，一点不比接下来求医问药的压力小。
现在话说开了，她没有觉得轻松，反而绷得更紧了。他既然知道了，会是什么态度呢？陪父母玩几天，他相信他能做到，也能做得很好。可现在，这哪是玩几天的事？这说不定是要一辈子背在身上的沉重的负累。有多少家庭是因为癌症病人拖垮的，有多少恋人是因为承担不起这份责任劳燕分飞的？她不是未经世事的孩子了，太了解人性的自私和复杂了。
何况自从拿到确诊报告，她这两天偷偷在网上查资料，看到了太多可怕的例子，几乎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她眼里带着泪，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她很害怕梁东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知道迟早会有面对残酷事实的一刻，可没想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她还完全没做任何心理准备。
梁东似乎早明白了她心中顾虑，看她的眼神慢慢变得温柔起来，伸手去揽她的肩膀。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身体仍然僵硬着，像根木头一样直直地杵着。他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婴儿睡觉一样轻柔，带着热气的嘴唇凑在她耳边安慰：“别怕别怕，有我在，天塌不下来的。”稍稍停了一下又说：“不用担心，我昨天得到消息后，已经连夜托了人，联系好了肿瘤医院的医生和病床。明天我陪你们一起去。”
这话太出乎意料，秋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了眼眶，仰起脸问：“是真的么？”
梁东轻轻回答：“当然是真的。最好的医生，马上就能入院。”
秋葵一直绷着的心理防线瞬时塌溃了，身体一下子软了下来，哭出了声。梁东揽着她的腰，把她抱在怀里。她痛痛快快哭了好一会，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身上。她这几天压力太大了，刚才梁东那句有我在，瞬间让她感到，有什么把她稳稳托住了。
看她哭得差不多了，梁东从兜里掏出手绢，替她擦了眼泪，擤了鼻涕，拉着到路边的椅子上坐下。秋葵把他一条胳膊紧紧抱在怀里，头歪在他肩膀上，不放心似的又问：“你真的不在乎么？”
梁东问：“在乎什么？”
秋葵说：“我妈得的是癌症，可不是感冒。你想以后过家里有病人天天跑医院的日子么？我先跟你说清楚，我家只有我一个，我妈这种情况，我是不可能把她扔在一边不管的。你又是喜欢清净的人。”
梁东说：“放心吧。我是不喜欢和父母住一起，连自己的父母也是。但我们可以把他们接到身边照顾呀，和我父母一样，保持一碗汤的距离就好了。只要……”
秋葵心里一紧，赶紧问：“只要什么？”
梁东说：“只要我们努力多赚点钱，再买套房子就好了。放心吧，没什么大不了的。过日子嘛，谁还能不遇到点困难呢？我会照顾好你，照顾好你妈的。”
秋葵只觉得热烫的眼泪一阵一阵往上涌，恨不得又要大哭一场。这一刻她是真的感动了。她焦虑得连觉也睡不着的问题，梁东早替她想到，帮她解决掉了。尽管他说得轻巧，不用多想也知道，这背后一定没少费力，说不定把他父亲的社会关系也用上了——S市肿瘤医院的病床，可不是一般人想要就马上能弄到的。
她把头拱在他怀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头闪过一个感想。这年头，如果只是找个人谈场恋爱，实在是太容易了，但要找个人真心实意对自己，尤其还包括自己的家人，却是太难太难了，几乎可以说是种奢望。想到这里，尽管这个男人有百般不好，职场上也没少利用自己，但在这一刻，在她这里，他已成了她最可靠最信任的人了。照她此刻的想法，别说他只是利用自己——何况每次利用，她也总能得到好处——他就算是有更非分的要求，她也是心甘情愿会接受的了。
她抱着他的腰，一秒钟也不舍得撒手。两个人相恋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依恋他，信任他，需要他。她以前和他在一起，总是带着几分警惕几分犹疑几分理智，从不敢全身心地投入，只要有风吹草动，她立刻就抽身出来，和他保持距离，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他甚至是审判他。而现在，这些警惕也好犹疑也好理智也好，她统统都不要了。她所有的关隘，心理的身体的，都对他敞开了，要不是父母在家里，她真想把他吃进肚子里，摁进身体里，和他纠缠到筋疲力尽，到死去活来。
第090章 绝不会善罢甘休
当晚两个人说话到半夜，梁东才走了。第二天一早又赶来，接他们去医院。有了他的提早安排，后面的事情就方便多了。给秋葵妈看病的是一位很有名望的老教授，复诊过后把秋葵和梁东叫到一边说：“幸亏发现得早，现在还只是早期，癌细胞还没扩散。”
秋葵还是紧张，嘴唇直抖，老教授安慰说：“不用太担心，你们先去办理住院，我这边也安排下去，过几天就可以手术了。”
秋葵问手术结果会怎样，老教授说：“照病人目前这个状况，术后康复的几率是很大的。你们是病人家属，要乐观一点，别给病人太大心理压力。”
秋葵连说了好多感谢的话，才跟着梁东去办理住院手续。秋葵妈这时倒紧张起来了，她之前一直嘴硬，总说没事没事，现在就算没人告诉她，也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她这时不多说什么了，一切乖乖听梁东秋葵安排。接下来两天住在医院里，做各种术前准备。梁东秋葵自然是不去公司，忙前忙后。秋葵妈一直表现得还算镇定，到了手术那天，临进手术室了，才突然害怕起来，一手拉着梁东，一手拉着秋葵，眼里含泪说：“小梁，这些天多亏你了。我只有秋葵这一个孩子，如果我有个三长两短，以后就拜托你照顾她了。”
梁东拍着她手背说：“伯母放心，医生说了，不会有事的。等您康复了，我和秋葵就结婚。”
老太太说：“那就好，那就好。”又转头对秋葵说：“秋葵，你以后对小梁好点，别老欺负人家。”
秋葵心里冤枉，我什么时候欺负梁东了？但这种时候不是较真的时候，就说：“我尽量吧。妈，您别想多了，我们在门口等您出来。”
老太太这才放了手，护士推着进手术室去了。秋葵和梁东坐在门口椅子上，她爸一边默默抹眼泪。老头子已经知道秋葵妈得的什么病了，这几天也担心得睡不着吃不下的。
为了缓解一下情绪，秋葵把头歪在梁东肩膀上，没话找话问：“你说，我妈为什么老觉得是我欺负你呢？难道她不知道，一直受压迫受欺负的是我吗？”
梁东耸耸肩说：“本来就是你欺负我啊。”
秋葵哼了一声，懒得争辩又问：“你刚才跟我妈说的，是真的吗？”
梁东答：“当然是真的。你愿意嫁给我吗？”
秋葵心里是愿意的，嘴上说：“也没个像样点的求婚。”
梁东说：“那行，等老太太好点了，我正式向你求婚。你喜欢浪漫点的，还是务实点的？”
秋葵忍不住笑了笑，也没问什么是浪漫的，什么是务实的。经过这一回，是浪漫的还是务实的，对她来说，还有什么要紧？能把她最亲最重要的人照顾好，能和他安安心心在一起，什么形式都已经不重要了。
想起老太太刚才的表现，她又有些心酸：“我妈也真是的，还当我是小孩呢，搞得跟托孤似的。”
梁东抿嘴笑说：“本来就是托孤嘛。”
秋葵问：“那你以后会好好对我吗？”
梁东说：“老臣一定呕心沥血肝脑涂地，唯主公马首是瞻。”
秋葵揪他胳膊一下说：“算了吧，你以后少点欺负我就不错了。唉，我好多天没去公司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梁东说：“能有什么事？你就安心照顾老太太吧。公司不会离了你离了我，就转不下去了。”
秋葵说：“话是这样说，但高蓓未必这样想，我最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北京分公司的杨薇偷偷告诉我，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高蓓天天跑分公司，找人打听我的工作情况，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妈手术之后，接下来我肯定少不了还要来回跑医院，工作上多少会要分心，我怕她会找我的麻烦。”
梁东问：“你怕了？”
秋葵楞了一下。她妈这一病，手术要花钱，如果天不负她手术成功了，以后复检吃药康养都要花钱。照梁东的说法，将来还得给他们在边上买套房子，最不济也要租一套，现在住的这一套还在还贷款，不管怎样经济压力一定不会小，她总不能事事都向梁东开口。即便将来结了婚，她也想保持经济的独立，而不是成为他的附庸——那样的婚姻是长久不了的，这一点她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