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琴给院领导们送工作信息的空档，杨晓蕊给郭海波打了个电话，不知道他昨夜带酒坚持工作写的材料商量局长满意不满意。
电话那头郭海波除了声音有些低沉，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满意，必须满意，局长已经带着去开座谈会了。”
杨晓蕊说：“厉害啊！喝成熊样儿还能写材料。”
郭海波说：“怎么会是熊样呢？把那四个点儿去掉，我明明是能，才能的能。”
“好吧，你能，你真能！”杨晓蕊接着问了他一个扎心的问题：“你困不困？”
郭海波回答：“岂止是困，简直欲仙欲死啊！”
“反正局长开会去了，你为什么不请假回家睡觉呢？”杨晓蕊问。
“你又不回去，没人陪睡，我干脆在单位继续干活了。商局长要把他和组织部长出现在同一镜头里的照片挂进局里的宣传栏里，我得忙活这事儿了。”郭海波说完，又问：“你们处里不忙活这个么？季院长没安排吗？”
杨晓蕊被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宣传栏关季院长什么事？要安排也是陈书记啊。
正说着，谭琴回来了，杨晓蕊也就扣了电话。
吕处长很关注组织部长调研的那期工作信息，专门到她们的办公室问：“谭琴，张部长来调研的工作信息，院领导们都送达了吗？”
谭琴说：“其他领导都送达了，就是王秋成副院长外出开会没在医院。我刚给他打了电话，他说一会儿路过宣传处来拿着。”
谭琴话刚说完，副院长王秋成就来到办公室门口。王副院长人高脸白，眼睛不大却很有神，属于院领导里面颜值最高的。他一来，吕处长忙迎上去说：“一份工作信息，还得劳驾王院长在百忙之中亲自来拿，这是我们工作不到位啊。”
王副院长大大咧咧地说：“吕处长搞宣传的就是不一样，说出话来都带着材料味儿。”
谭琴赶忙将工作信息奉上，王副院长瞥了一眼，又还给谭琴，淡淡地说：“办公室的小路拿给我看过，还是不错的！”又说：“办公室和宣传处都是出笔杆子的地方，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得加把劲了。”
吕处长应和道：“那是那是，您得多来给我们指导指导。”
王副院长说完走出了办公室，转身拐进了走廊不远处的卫生间。吕处长跟着送出来，也陪着进了卫生间。一会儿功夫，就听见手机的响声，然后是王副院长接电话的声音，又听见吕处长大声打趣道：“领导也不能一手一机啊！”
王副院长说：“吕处长不光会写材料，还会讲段子。”
吕处长和王副院长在外头聊得热络，杨晓蕊和高英超老师都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只是谭琴看上去似乎有些沮丧。
餐厅吃饭的时候，杨晓蕊碰到路溪溪，聊起工作信息的事情。杨晓蕊说：“路溪溪，你真厉害，王副院长夸奖你呢。”
路溪溪说：“别别别，工作信息那是你们宣传处的事儿。”
杨晓蕊说：“真的，王副院长到我们处拿工作信息，夸奖的就是你！”
路溪溪冲杨晓蕊挤挤眼睛，小声跟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其实在谭琴打电话要材料的时候，路溪溪已经写完了，而且拿给朱长征主任看过。但她并没有直接发给谭琴，而是拿着稿子挨个去了每个院领导处，请领导们阅示修改。一圈修改下来之后，才发给谭琴的。这样一来，写材料的路溪溪是正儿八经的笔杆子，给院领导们送工作信息的谭琴，就变成跑腿打杂的路人甲了。
路溪溪小声而坚定地说：“工作是谁干的就是谁干的，我就是看不惯她心安理得的样子。吃哑巴亏，可不是我的风格。”
杨晓蕊顿时觉得自己很挫，哑巴亏，她吃过很多次了。
第21章 一群大爷
郭海波真是神了，他刚问了季院长有没有安排展板，吕处长就来了。
吕处长说：“晓蕊，又来活儿了，季院长安排咱们更新一期宣传栏，内容就是这次省委组织部长调研我院，抓紧设计一下吧。”
吕处长走了之后，杨晓蕊又给郭海波打了个电话，她很好奇郭海波是如何未卜先知人民医院的工作安排的。
郭海波回答：“两个字，套路！”接着又说：“都是套路！你还年轻，干常了自然就明白了，小鬼！”说完就扣了电话。
展板设计倒是不复杂，刚出炉的工作信息里有现成的文字，压上组织部长的大照片，再配上几幅其他的小图片也就可以了。杨晓蕊很快就设计好了。
拿给吕处长看的时候，吕处长对着设计稿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半天都没看完。杨晓蕊很好奇，就问：“吕处，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吗？”
吕处长说：“晓蕊你可千万别小看了这展板，这里面照片是关键。你看，大图是组织部长、市领导、董院长等等在门诊大厅的图片，你选的这个没问题，部长在中间，领导也都全了，周围的人状态也可以。这几张小图可得看仔细了，得有一张杨市长的，得有一张市委组织部部长的，咱卫生局的马局长也得在照片里，副市长当然不能漏下，这几位说不定哪会儿又来咱们医院了，要是看了展板上没有，嘴上不说，心里可不会痛快了。再有，这次咱们医院可是所有领导都参加了，一共七个院领导，少了谁都不行。市领导那几位来的概率很少，院领导这几位大爷可是天天在医院里头转悠。”
吕处长边说，边冲杨晓蕊摆了摆手：“来来来，晓蕊，咱俩仔细数数，可别漏了哪位大爷。”
于是杨晓蕊跟在吕处长旁边，两个人六只眼睛（吕处长戴眼镜）大眼瞪小眼地对着设计稿里的照片一个人一个人地寻找，掰着手指头数着生怕漏了哪位大爷。设计稿里的照片，每个人都幻化成小小的一个，像是走进小人国一般，看的人头晕眼花。终于数划清楚了，所有院领导都在，算是松了一口气。
吕处长说：“不错呀晓蕊，众位大爷都在，一个也没漏，尤其是这位李大爷，晓蕊，这两张照片你去调整一下顺序，李院长这张往前放，季院长讲解展板的这张换到后头去。”
于是，杨晓蕊回到办公室调整了一下图片顺序，才发现不知不觉早已经过了下班的时间。一整天的时间，她都忙活在这展板上了。如郭海波所说，省委组织部长真的是高级别领导。从听说他要来，就开始准备汇报材料，准备展板，准备接待方案。终于来了，全医院的人都高接远迎，小心伺候。好容易送走了，又开始出工作信息，设计展板……
满打满算，这位张希国部长在人民医院停留的时间也不超过2个小时，而人民医院的一群人居然已经忙活了半个多月了，还没有结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天上一日，人间一年，想来是领导们都已经上天成仙了，只有杨晓蕊她们这些小老百姓还在过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平凡日子。
杨晓蕊打算晚上跟郭海波交流交流这些心得体会。回到家一进门，却发现郭海波倒在沙发上人事不省。她想到前期说的猝死的事儿，心里倏地紧张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前头，小心翼翼伸出手去试探郭海波的鼻息。
郭海波突然间惊醒坐起来，吓得杨晓蕊连连退了好几步，说：“你怎么跟诈尸似的，吓死我了。”
郭海波坐在沙发上，目光呆滞，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嘟囔：“我死了么？我死了么？”嘟囔了两句，竟然吟出两句诗来：“垂死病中惊坐起，暗风吹雨入寒窗。”
杨晓蕊没好气地掐了他一把：“你还没死呢！用不着这样一惊一乍的。”
郭海波哎吆一声缓过神来，拍着脑门说：“喝多了喝多了，以后不能这样了。”
杨晓蕊听他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她说的没错，郭海波每回喝完酒都么说。
郭海波继续说：“他妈的我昨晚喝了这么多酒，又熬夜写材料，今天又弄了一天宣传栏。回到家，我原本想在沙发上坐一坐，结果就睡过去了。好像从悬崖上掉下去了，一直掉一直掉，就是醒不过来。晓蕊，我刚刚的感觉就像死掉了一样，真的，晓蕊。”
为了让他清醒，杨晓蕊下狠手又掐了他一把。
郭海波大叫一声：“疼！”
杨晓蕊说：“疼就对了，这么个弄法，不死也快了，喝醉酒不睡觉，你还真是为了材料不要命了，人家建筑工人搬砖也不是不睡觉呀！”
郭海波说：“你以为我愿意啊，干的就是这样的活儿，没日没夜，没白没黑，不分时间点儿，有了材料就得写。”
杨晓蕊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声，都说搬砖难，体制内搬砖更难。
郭海波说：“所以呀，都不容易！”说完又问：“你今天怎么这样晚？”
杨晓蕊把今天在医院做展板的事儿给郭海波描述了一下，笑嘻嘻地把吕处长称院领导们为大爷的事情告诉郭海波，最后说了一句：“大爷们真多！”
郭海波说：“说对了，大爷们真多，省领导、市领导、局领导、院领导那都是大爷。不过不过这些大爷都离着你十万八千里，现在来看，季院长才是你们医院的真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