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这材料写完了，你今天没什么事情，好好地陪陪棒棒吧。”杨晓蕊说。
“不行不行！”材料猪立马拒绝道：“我今天有事情，不能带他。”
“你？”我诧异道：“你没有其他材料可写了吧？还有什么事情？”
郭海波说：“我还得给姜旭帮帮忙，你不知道，上次的材料还没完成，他们那个政委居然又给他下达了新的材料任务，他被难为的呀，打电话的时候，我觉得那厮都快哭了。”
“姜旭他就不是写材料的人，非得逼的一个抗枪的人去拿笔，真不知道他们政委怎么想的。”杨晓蕊正说着，突然发现郭海波正定定地看着她，便问道：“郭皮皮，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郭海波说：“杨小心，我觉得你水平越来越高了，扛枪的人拿笔，真是形容地贴切，我觉得以你现在的水平，绝对不次于你们那个贾迎春真立秋处长。”
哈哈哈！贾迎春真立秋……杨晓蕊又被郭海波逗乐了，可怜的贾迎春处长，在这样一个周末，毫不知情地被取了一个外号，据说背后被人说，容易打喷嚏，不知道贾处长这会儿有没有打个大喷嚏。
杨晓蕊说：“贾迎春处长虽然有的时候罗里吧嗦，对材料还是有一定的见解和想法的。”
“切！”郭海波嘴巴里哼了一声。郭海波对贾迎春的不屑，具体表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无冤无仇，还曾在一个饭局上吃过饭，他们都因为写得一手好材料有过骄傲的过往，都曾经是各自单位材料领域的头号笔杆子，被曾经的主要领导赏识、信赖、提拔，他们都有着丰厚的材料功和顽固的材料思维，在属于他们的巅峰时代过去之后，他们依然对材料保持着无限的执著和无止境的追求，都寄希望于通过材料可以绝地反击，再次到达下一个巅峰。只不过他们的方式有所不同。郭海波属于伏击型的，在“等待、忍耐、跟着走”的理念下，耐心地等待合适的时机。而贾迎春属于出击型的，坚信“不写材料就废了”，通过揽、挤、抢等多种方式，拼命找寻上位的机会。
说到底，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人。只是明明有着共同追求的同病相怜的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郭海波相当看不上贾迎春，这大概是所谓的文人相轻？
“好了好了，你就别攻击我们领导了，快点给你的好兄弟姜旭帮帮忙吧，省得沈思思挺着大肚子不放心。”杨晓蕊说。
郭海波说：“我是得帮帮他，姜旭那火爆性子，我真担心他扔下笔拿起枪对准了那政委。”
“不过，有这么急么？”杨晓蕊：“明天上班再帮姜旭弄不行吗？”
郭海波说：“杨小心，你不要以为我在局里真的闲得无事可做，我忙得很。”
“忙得很？忙什么？难道商量局长那个家庭风险预案又改了么？还是他老人家又有了新的主意？”杨晓蕊问。
“当然不是，那个预案上次已经定稿了。我现在在办公室虽然没有什么具体任务，也没人好意思给我安排具体任务，但是我得学习呀，每天的夏州日报、群众日报我，上级的政策文件，领导讲话等等，我都得好好地学习。特别是群众日报二版的评论文章，我跟你说过的，都是省里那些成了精的笔杆子写出来的，篇篇都很精彩。”
说起群众日报，杨晓蕊想起了秦皓：“我记得之前秦皓还在群众日报上发表过系列的文章，他现在还写不写，他真的不回来了么？要种一辈子葡萄么？”
“不会的，秦皓肯定有自己的打算。”郭海波说：“我一点儿都不替他担心。说起来，他安心种葡萄，我安心学习，我俩有异曲同工之处。”
“可不是嘛！”我说：“我其实挺佩服你们俩的，都能在逆境中保持表面的顺从，其实你俩都不甘心。”
郭海波似乎是被杨晓蕊刚刚说的话触动了，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意味深长地说：“心心，你听我说，逆境中的顺从，不是你怂，而是你在等，等一个机会。当然，你有可能永远都等不来这个机会，可是万一等到了呢？”
杨晓蕊觉得奇怪，郭海波刚刚明明是看着她的，说这话时却似乎并不是对她说的。郭海波的眼神没有聚焦在什么地方，却莫名地感觉挺明亮的。
看杨晓蕊怔在那里，郭海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杨小心？你是不是觉得你老公我很聪明、很有智慧，被我的道理征服了？”
杨晓蕊啪的一掌拍在他的大脑门子上，喝了一声：“滚！”
这个字的效力很好，郭海波紧接着去帮姜旭写材料了。
小朋友的脑瓜子里总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想法，刚刚一直低头玩玩具的棒棒，抬头对杨晓蕊说了一句：“妈妈，爸爸真的好聪明呀！”
杨晓蕊饶有兴趣地问：“你为什么觉得爸爸聪明呀？爸爸妈妈刚刚的谈话你听懂了么？”
棒棒回答道：“妈妈让他滚他就滚开了，这还不算聪明吗？”
一句话说得杨晓蕊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续。反倒是郭海波插嘴道：“这可不仅仅是聪明，这叫顺势而为。”
第156章 排名之说
新的一周，在材料专班各位笔杆子们提交各自完成的部分之后，人民医院五年规划形成了相对完整的初稿，杨晓蕊发给贾迎春处长交差后，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处长办公室的召唤。
办公室里，贾迎春处长背着手，踱着步，眉心皱得紧巴巴的如核桃一般，眼见得内心惆怅、苦闷沉重。杨晓蕊见他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免有些忐忑，怕是现有的五年规划初稿与他想象中的想去甚远吧。
果然，沉闷了片刻，贾迎春处长方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愤懑地指着电脑屏幕，对杨晓蕊说：“你看看这写人，都写的什么东西？！这还都是各个处室的笔杆子，这材料简直没有办法看！”
贾迎春处长的手指点在电脑屏幕上有些颤抖，可见心中的不忿：“路溪溪也算是老写材料的了，严聪还给一军书记写材料，你看看写的，一点儿也不规范，语句之间根本没有什么逻辑性，很多话是张嘴就来，也不管有没有出处、规范不规范。这个杨龙，一下子罗列了十五条，这叫材料吗？陈琳、魏青、周晨晨都不用说了，小孩子作文也不至于写成这个样子！对对对，还有陈静，你给她打电话，现在就把她叫过来！”
陈静一来就燃爆了贾迎春处长的火药桶：“陈静，材料没有这样写的！形势分析得有逻辑性。纵向的来。看全球是什么形势？全国是什么形势？省内是什么形势？夏州是什么形势？横的来看，行业内是什么形势？与高级别医院相比有什么差距？跟兄弟医院相比有什么差距？指导基层上有什么不足？你自己看看你写的这些，逻辑在哪里？层次在哪里？”
面对贾迎春处长一连串的问句，陈静只能低头不语。
慷慨激昂的批判之后，贾迎春处长发出指示：“开会！立即开会！”
只可惜，贾迎春处长已经过了“第二院长”的巅峰期，虽然他依然是材料专班的头领，但是材料专班是抽调各部门人员组成的非正式机构，贾迎春处长并非各专班成员的直接领导，当天又是周一，各部门都有各部门的工作安排，好几个成员都请假说暂时不能来开会。如此，贾迎春处长一肚子火气也只能按捺下来，另择合适的时间召集会议。为了表示不满，贾迎春处长恨恨地说：“我得给一军汇报，这规划这样写不行，都得脱产集中写材料！”
更可惜的是，虽然胸怀立说立行的材料决心，贾迎春处长实现材料抱负的道路却并不平坦，不知道他是没有跟姜一军书记汇报，还是汇报过姜一军书记没有同意，反正材料班子成员脱产集中写材料一事最终不了了之。再次组织开会的时候，贾迎春处长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晓蕊，通知大家开个会吧，看看什么时间有空，大家凑凑。”
会议终于敲定在周五了，应贾迎春处长的要求，每个人对自己写的部分进行了阐述，贾迎春处长进行点评，提出修改意见，除了杨晓蕊，其他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因为贾迎春处长的意见十分明确且不容置疑：“不行！重写！”
除此之外，贾迎春处长还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专班成员们强调了一下材料的重要性：“任何一个机关事业单位，材料都很重要，代表着单位的脸面，你们看看政府部门的材料，看看卫生局的材料，哪个不是规规整整的，咱们人民医院，号称夏州卫生系统的龙头，材料上绝不能输，吧啦吧啦吧啦……”
贾迎春处长讲得头头是道、唾沫横飞，一众人等坐在会议室里，耐着性子低头不语，只盼望着他的演讲训话赶紧结束。却不想，本次会议其实只是开始，因为五年规划，贾迎春处长决定在材料专班形成一个常态化的工作机制，每周都要召开一次专班会议，集中探讨材料，形成修改意见，然后各专班成员回去分头修改，下一周开会的时候再探讨，再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