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晓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煮面条这事儿居然也能形成文字材料，而且像模像样、工整有型。杨晓蕊对郭海波的崇拜有如潮水，不断高涨。
郭海波看着杨晓蕊仰慕的花痴神情，趁热打铁地装腔作势：“小鬼，你明白就好，咱们两个人的小日子也一定得在我的领导之下，不然我不高兴。懂了吗？”
杨晓蕊原本抱着垫子坐在沙发上，很有兴致地听他白话儿，听着听着就不高兴了，凭什么她就得在他的领导下呀。杨晓蕊毫不犹豫地把手里的垫子朝郭海波丢过去，打在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上。“夸你几句你就自我膨胀得厉害，还想领导我，简直是蹬鼻子上脸，不知好歹！”杨晓蕊说。
被垫子打中了的郭海波很是气恼：“你这是不讲原则！”
“我还就不讲原则了，看你怎么办！”杨晓蕊冲着郭海波仰起头以示对立。
“杨小心！我刚给你指导了展板，你就翻脸不认人，这是卸磨杀驴！”
“说对啦！你就是那头驴！”杨晓蕊说完就自顾自地睡觉去了，明天还得做展板呢！
第14章 灵魂导师
第二天早上一上班，杨晓蕊就听办公室里的宋华文大姐说，办公室那个刚毕业没两年的小姑娘路溪溪，在阳光公馆买了两套房子，还在隔壁小区给父母买一套。宋大姐感慨，人民医院藏龙卧虎，真人不露相呀！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晓蕊向路溪溪求证，路溪溪毫不客气地戳着她的头：“杨晓蕊你也不动动脑子，咱俩可是一年入院的人，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么？就那天跟你和高老师闲聊了几句，我就多了两套房子。昨天的版本还是我买了两套房子，准备再给父母买一套。今天转了一圈儿，又变成三套了，再这么下去，八套十套那都是我的。要是那样，我还用得着在这里辛辛苦苦地写材料吗？”
杨晓蕊看着路溪溪无可奈何的冤大头神情，有些哭笑不得。谣言来得如此稀松平常，在人多嘴杂的机构里面更是如此，一可以说成十，十也可以说成一。她问路溪溪：“现在大家都这么说，你打算怎么办啊？”
路溪溪两手一摊：“怎么办？凉拌！这个时候澄清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说你都说了，大家都这么说，找谁澄清？总不能一个个挨个去说，我只有一套房子吧？”
杨晓蕊开玩笑道：“那你可得努力了，赶紧把另外两套房子买了，要不然怎么对得起大家对你的期望？”
“杨晓蕊！你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路溪溪气呼呼地要拿勺子打她。
杨晓蕊吐吐舌头，向她认错，保证自己再也不说了。
路溪溪说：“这还差不多，过段时间大家有了新的话题，这传言自然就淡了，所以我懒得管它。”
路溪溪的理性大度，让杨晓蕊自愧不如。只是实践证明，即便是谣言，也并非毫无道理，所谓无风不起浪，就是这个意思。
晚上，杨晓蕊把这些讲给郭海波，她跟郭海波说：“这传言来得这么容易，我都觉得自己不敢说话了。”
郭海波摸了摸她的头说：“你有这个悟性很好呀！有句话叫言多必失，机关事业单位更是如此，少说话多做事，永远都错不了。”
“你在你们局是什么样子的？一直不说话？那岂不是要憋死了？”杨晓蕊问。
郭海波觉得杨晓蕊有些傻气，他说：“不喘气才会被憋死，不说话憋不死！”呛了杨晓蕊这么一句后，他又说：“你可以跟我说，每天下了班，把你的工作和思想给我汇报汇报，我给你指导指导，对了，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灵魂导师。”
“切！美得你！”杨晓蕊一把扯过郭海波手里准备点燃的烟，回了一句：“不抽烟憋不死你！”
郭海波说：“你快还给我，我这个材料不好写，抽根烟提提神。”
杨晓蕊开玩笑道：“嘿嘿，想要吗？先把你的工作和思想给我汇报汇报，我给你指导指导，对了，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灵魂导师。”
“你是嘴上不能吃一点亏。”郭海波很无奈：“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正在帮商局长煽风点火呢。”
“就靠写材料？”杨晓蕊问。
郭海波想了想，回答道：“也是也不是。”
杨晓蕊抬起脸一脸真诚地说：“那你得好好地跟我讲讲。”
郭海波慢悠悠地解释说：“材料呢，只是外在，但是想做什么，想怎么做，需要通过材料告诉大家，还得让大家信服，所以材料很重要，既得有理论水平还得有实际内容。”
杨晓蕊紧接着追问了一个现实问题：“那你准备怎么写？”
郭海波瞧着杨晓蕊一脸地认真，说道：“看你如此好学上进，为师就给你细细讲讲吧！”
接下来，郭海波给杨晓蕊讲了他的材料思路：商局长提出了要让群众感受到服务的温暖，主题思想就是提升服务。不过提升服务这句话太老生常谈了，作为新任局长的思想主题不够新颖，让人不够档次。当下都在谈文化，我们也谈文化，打造我们人力局的文化，用文化引领服务，再落脚到让群众感受温暖。我准备让商局长喊出温暖人力局这个口号，建设有温度的人力局。
郭海波说完，狡黠地眨了眨眼睛：“怎么样？可以吧？我这可是绞尽脑汁想了好几天。你有没有对我的顶礼膜拜、五体投地？”
杨晓蕊的小心脏略显强烈地震颤了一下。她看郭海波的时候有些恍惚，有些仰望，有些不可企及，仿佛他不再是她认识的那个他了。即便如此，杨晓蕊还是维持了表面上的平静，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吧！跟之前讲文化时说过的煎饼卷大葱差不多，都是套路。”
郭海波原本讲得有声有色，听她这样不咸不淡的回答，有如泄了气的皮球，一张脸耷拉下来，悻悻地说：“我都跟你说了，把我的烟还给我！”
杨晓蕊在他脑门子上使劲推了一把，连同烟盒和打火机都收了起来：“不抽烟憋不死你！”
接下来的几天，杨晓蕊都有点郁郁寡欢。简单快乐的小生活原本平静如水，偶尔吃个自助餐，买件新衣服就会泛起快乐的涟漪。郭海波的一通话，就像在平静的水中投下一块大石头。杨晓蕊觉得他所说的那样高深莫测，他们之间就像科学家跟小朋友对话，一个侃侃而谈一个懵懂未知。天天在一起吃饭睡觉，突然间发现原本跟你一起的那个人走出去很远，你压根儿跟不上他的脚步，着实是一件让人沮丧的事情。至少杨晓蕊是这样想的。
在这样小小的惆怅里，杨晓蕊闷头设计了好几天展板。在郭海波的指导下，掐头去尾，摘靴戴帽后的工作报告，剩下的都是纯干货。杨晓蕊把这些纯干货，塞进全面提升医疗量、持续优化服务流程、积极推进医院改革、大力开展公益活动等几个大标题下面，再配上美美的院景图片，完成了展板的基本设计。
简单就是美，设计展板跟装修房子的理念其实一样，杨晓蕊就像是在设计自己要住的房子，精心一点点调试，终于让整个展板看上去赏心悦目了。杨晓蕊拿着这稿展板设计图给郭海波看看，她对自己的审美很有信心，准备以自己的设计水平去找回一些上次谈话的落差。
“心心，你这展板做的确实不错。条理清晰，设计美观。关键是文字上精简多了，纯干货，领导看起来不烦。”郭海波一边看一边说：“不过我告诉你，你再改一下标题，效果更好，嗯，这里，业务指标逐年攀升这标题不够亮眼，改成门诊人次过百万，全省人民医院第一，这个排名也拿出来。嗯，其他的都这么改，把你们最大的成绩拿出来。对对对，就是这么调整，不错不错！孺子可教！”
郭海波毫不吝啬地表扬了杨晓蕊，让她内心一阵窃喜。不过郭海波很快又转了风向：“你看看你们之前的工作报告有多么冗长无用，你看看在我的指导下你的进步有多么大，我早就告诉你要服从我的领导，可以把我当成你的灵魂导师，你还不信……巴啦啦巴啦啦巴啦啦…… ”
在郭海波喋喋不休的自我表扬中，杨晓蕊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西游记中孙悟空的著名台词：“妖怪，吃俺老孙一棒！”说时迟那时快，她抱在手里的靠垫再次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打在郭海波的脑袋上，郭海波被打的猝不及防，大呼一声：“谋杀亲夫！”
杨晓蕊得意洋洋地看着郭海波狼狈的样子，幸灾乐祸地笑开了花，心里的那些小惆怅也就渐渐消散了。
第15章 首席科员
省委组织部部长调研前夕，副院长季耀坤组织各部门召开调研接待筹备会。
杨晓蕊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看着医院办公室、医务处、门诊处、护理处、宣传处、安全处等各部门的一众人把会议室坐的满满当当、人头攒动。每个处的处长都带这一个具体办事的下属科员，领导分配什么任务，处长们领回去，具体的实施操作还得由下属科员来完成。当然，不是所有的下属科员都能跟着处长来开会，必须是最得力能干的才能跟着来，领了任务回去带领其他科员一起干活，这也算是处长的一种提携。能跟着处长来开会的科员一般有一个隐形的但又响亮的名号——“首席科员”，不要小瞧了“首席科员”们，别看他们目前都是普通工作人员，却都是各处室的佼佼者，更是处长们时时处处培养提携的未来之星。很多时候，副处长的地位都没有“首席科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