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长期以来不断摘抄和积累的各种资料，杨晓蕊把它们汇总在一个文件夹中形成了一个宝库，好词好句、四字短语、三字脆词应有尽有，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如今手到擒来，居然也算是驾轻就熟。
时钟走到五点，杨晓蕊手中的材料终获告成。季耀坤院长日理万机，忙到几点都不确定。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此刻的杨晓蕊，一口吊着的气息终于松懈下来，等待着院长的召唤。等待的时间无比的漫长，一想起棒棒，她的心头就如长满了野草一般，慌燥地不能自已，挂在墙上的钟滴滴答答，没完没了，走也走不完的感觉。
就在这种不可抑制地焦心中，杨晓蕊强迫自己别浪费时间，继续对着电脑屏幕修修补补，查缺补漏。支撑她的是一个念想，尽可能地让通篇材料完美无缺，因为唯有尽快过关，她才能尽快下班回家，抱一抱生病的孩子。
终于等到季耀坤院长有空儿接见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院长办公室从来没有冷清的时候，除非院长不在。杨晓蕊走进院长办公室的时候，还有几个人在那里等候，有姜一军副院长，保健办公室主任王川川，还有几位她不认识。杨晓蕊把材料毕恭毕敬地递到季耀坤院长手上，心里嘀咕着：“季大爷，求您高抬贵手赶紧放小的走吧！”嘴巴里说出来的却是：“季院长，您看看这材料行吗？有不合适的地方我再修改。”她深恨自己言不由衷，又恨自己别无他选。作为医院的一介草根，面对院长，除了恭敬，还能选择其他的态度么？
材料的一大特点就是，写的时候耗时耗力，看或念的时候不过片刻而已。季耀坤院长很快看完了材料，抬眼看了杨晓蕊一眼，旋即一边点头，一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我看这材料非常好！”季耀坤院长拿着手上的材料，举在面前，极其满意地拍打了两下，像是对着我，又像是对着一旁等候的其他人，夸赞道：“咱们这材料拿出去绝对有高度，不比局里的材料差，贾迎春也就这水平。”季院长看向杨晓蕊的时候，毫不吝啬地投来赞赏的目光，输了大拇指，赞了一句：“笔杆子！”
院长满意，几个人都附和着笑起来。也跟着夸赞了几句，大体是夸奖杨晓蕊文笔好、可造之才等等。杨晓蕊谦虚地向周边的人点头示意，偶然瞥见姜一军副院长的神情。姜一军副院长一只手呈八字托着自己的下巴颏，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复杂的神情，让杨晓蕊觉得十分不自在。杨晓蕊看不太懂姜一军副院长的神情，按照她个人的理解，那神情夹杂着探寻、玩味、调侃，甚至带着一丝轻蔑，总归不是欣赏，更不是什么正面的东西。
只是，此时此刻，她并不想听别人怎么说，也不想看别人怎么看，对于姜一军副院长怪异的复杂神情也是一瞥而过，她一心只想着棒棒，只盼望着季耀坤院长赶紧发话放她的学。
终于听见季院长说：“辛苦了晓蕊，明早再打一份给我放到会议室。”听闻此话，杨晓蕊如释重负地以最快的速度撤退了出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路狂奔回家去了。
进门脱鞋换了衣服，杨晓蕊一把把棒棒肉肉的小身体搂在怀里，贴着他的额头不再那般滚烫，一颗心才渐渐踏实下来，又听见孩子弱弱地叫了一声妈妈，不争气地又红了眼眶。
一个晚上她都抱着棒棒，除了吃饭洗刷，没有片刻离手。折腾了大半天，父母已经尽显疲态。杨妈妈一面忙活着收拾卫生一边唠叨：“今天下午可把我和你爸爸吓死了，你这忙也得有时有晌，分个轻重缓急，平时没事儿咱好好工作，有事了该请假的请假，家里有孩子，领导也都理解。”杨爸爸并不赞同妈妈的观点，故作轻松地说：“别听你妈的，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有我和你妈在，你放心忙你的就行！”
棒棒出生以来，两边四位老人一直帮着照顾，杨晓蕊并没有觉得特别艰辛。孩子生病的这个晚上，在父母的争辩中，杨晓蕊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矛盾的境地。回想下午的情景，她似乎的确应该请假，然而肩负着领导的信任和期待，她又似乎的确不应该请假。在这该与不该之间，杨晓蕊第一次切身感受到，工作与孩子之间的两难。
这两难似乎只是对于她，对于作为妈妈的她，或者说对于做了妈妈的女人而言。对于郭海波，对于作为爸爸的郭海波，或者对于男人而言，似乎并不存在这种两难，有或没有孩子都一样。他似乎天经地义地应该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理所当然、心无旁骛地以材料为中心。
第110章 讲笑话
生了病的棒棒特别粘人，在杨晓蕊怀里哼哼唧唧，哄了好半天才入睡。
听见孩子均匀的呼吸，杨晓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天终于结束了！
郭海波踮着脚尖放轻脚步进门的时候，杨晓蕊从床上坐起来，把他吓了一大跳。
杨晓蕊气呼呼地逮住郭海波好一顿牢骚。
听说棒棒病了，郭海波赶忙跑过去，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舒了一口气说：“心心你吓唬我呢吧？不烫呀！”
这话说的杨晓蕊瞬间火了：“你是没见他高烧的样子！他抽风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折腾了一下午又一个晚上，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说着说着她的眼泪都又掉了下来。
郭海波这会儿子慌了，腆着脸在杨晓蕊面前蹲下来，又是递纸巾，又是擦眼泪，连连认错：“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是我不对！我错了！作为家庭的重要成员，我一味地忙于材料，忽视了孩子照顾，没有平衡好家庭和工作的关系，导致老泰山劳累、媳妇儿不满、孩子生病等严重后果。我已经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一定立说立行、立整立改，用实际行动做到让老婆孩子和全家人满意。”
没有开灯，黑暗中郭海波的样子好笑又好气，杨晓蕊伸手在他油亮亮的脑门子上拍了一巴掌，说：“空话、套话张嘴就来，谁知道真的假的？”
郭海波立马举手立誓：“真的！绝对是真的！棒棒需要换纸尿裤吗？我马上就换！你洗脚了没有？洗脚水我马上就倒！你渴不渴？要不要我泡杯茶？你累不累？我给你按摩好不好？”
为了鉴定他是否真心，杨晓蕊指挥他把刚说的事情干了一个溜儿够，然后才满意地躺在床上，气儿消了大半。
郭海波挨着杨晓蕊躺下来，讨好地问：“满意了吧儿？认错态度绝对良好！”
“嗯！”杨晓蕊故意沉下声音，表示不再跟他计较。
郭海波又说：“心心，你得理解我，这个点儿了，谁不想早回家啊？可真是没办法。我跟你说，我走的时候先去常明老哥儿那里报了份材料，那老哥儿愁眉苦脸地正准备在办公室里睡呢！”
“我理解。”杨晓蕊说：“其实我今天回来也不早了。我就是觉得棒棒都生病了，爸爸妈妈也不在身边，太可怜了！”
“没事儿，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咱们不在家，也没舍着他呀！” 郭海波说：“ 我一定得给老丈人送两瓶好酒，老两口太给力了。”
“你爸妈忙得怎么样了？大姨妈好些了吗？”杨晓蕊问。
郭海波嗯了一声说：“想要大姨妈彻底接受现实，还是得有个过程。”
郭海波虽然没有明说，杨晓蕊也知道了大姨妈依然不是很好，她叹了一口气说：“最近日子过得有些无聊，没什么好消息。”
“有的！”郭海波从床上坐起来说：“我有个好消息。”
“郭局你终于要提副处级了么？”杨晓蕊开玩笑道。
“嘘！”材料猪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说：“低调!要低调!”
黑暗中，杨晓蕊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仍然可以想象到他假模假式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并祝他马到成功。
郭海波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表示对自己很有信心。
意料之中的，郭海波入围了新晋副处级干部的考察名单。本次跟他一同入围的一共有10人，包括此前落败的小能人钢哥。本次晋升之前，钢哥已经放了狠话，他已经正科10年了，说这次如果他还不能上位的话，他就要到夏州市委扯横幅——上访！
机关事业单位的晋升流程很复杂很规范。首先是组织部门发布公告，如果你要晋升，又符合条件，那么就要按照公告的通知进行报名，接下来组织要对你进行资格审查，然后大家要对你进行民主测评，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投票，为了确保投票的公平性，也让大家投票有据可循，投票之前，每个人需要进行3分钟的述职演讲。这3分钟很重要，特别是人多的单位，讲的好，自然票数多，如果你得票足够多，那么你可以进入组织的考察名单。
进入考察名单意味着，你本次提拔基本上没有问题了，但也不是百分之百，组织部门还要对你进行考察。考察的时候，组织部门要到拟提拔人原来的所在部门，让领导和同事对你进行评价，还要扒拉出你的档案，看看是否合格。与此同时，考察名单要在整个单位内部进行第一道公示，称为考察公示。考察公示期一般为5个工作日，在此期间，任何人如果对你的提拔有异议，就可以投诉、举报，阻止你提拔。以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为人处世的风格，这种情况鲜少发生，但也曾有一部分人出现过这种情况而不得提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