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咬在“别人”二字上,脸当真气得鼓了起来。
“在我看来,你根本没有把我当做自己人,没有把我纳入到你的人生当中。我后来想,我甚至希望你直截了当地跟我说,‘我要去北京了,你快点辞职跟我一起走’。如果你这么说了,我肯定立马打辞职报告。
“可是你没这么说,非但没这么说,反而还把我往反方向推。
“自从我们那次大吵之后,我一直在反省自己。你说我从未尊重过你,没有将你和我放在同等的天平上。我当时感到很受伤很委屈。后来慢慢消化以后,才意识到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没想过你会拒绝我。我向来习惯把节奏掌控在自己手里。潜意识里就认定了,只要我表白,你就是会接受的。
“这和我一直以来身边人对我的态度有关,我学业事业一直都很顺。感情上我向来抱着宁缺毋滥的心态,期间收到过太多的示好,只要我想要,只需要伸伸手。而我也明显感觉到你对我的好感,所以我以为……
“现在想想,真是太狂妄了。那次之后,你决绝地把我剔除在你的人生之外,这让我很抓狂,也很懊悔。
“后来我跟自己说,无论你如何决定与选择,我都尊重你。所以,你去北京的这个决定,我百分之百支持。只不过我希望的是,你能把我纳入到你的人生规划里。比如,你打算在北京工作几年?打算定居吗?我可不可以也参与进来?
“两个人相处,不可能事事圆满。如果必须得有一个人来迁就另一个的话,那就由我来迁就你。你只管大胆往前走。
“你说要成为更好的自己,我也是啊。就让我们一起成长,好不好?”
一番话说完,梁承的神情都变了。
“那……我可以要求你一起走吗?”
“当然可以。”谢恍的眼中闪着诚挚的光,“如果两个人想要认真走下去,一定要毫无保留,彼此坦诚,说出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橘黄灯光在他发尖和脸颊镶上一圈柔和金边,衬得他整个人格外温柔。
梁承定定地看了他许久,鼻尖酸酸的。
而后,她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你这样牺牲。”顿了下,又说,“但我觉得可以慢慢规划,短时间之内,我们先不要急着做决定好不好?”
“你的意思是,先维持现状?”
梁承用力地点点头。
“嗯,万一我工作不顺利,没几天就打道回府了呢。”她自我调侃。
“那如果顺利呢?”
“如果顺利,我们就规划看看,能不能一起扎根在北京。”
谢恍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他大声地说:“好!”
他们从未聊得这样透彻,几乎将自己在对方面前剖开。
虽然还有许多现实问题要考虑,但横亘在二人之间的矛盾似乎已如冰融解。
二人对视而笑。
影音室封闭的氛围和暧昧灯光,都是欲望的助推器。
也记不清是谁先动的嘴。
人一旦开了荤,就很难再回到吃素的日子。
狭窄沙发里,两人身体揉在一处,贴得很近很近。
缠绵中,谢恍不忘恶狠狠地警告:
“就算别人也要去北京找工作,你也不许跟那个别人一起去!”
第57章 甲乙双方
在去北京之前,梁承干脆搬到谢恍家里住,两人过了好一阵没羞没臊的日子。
单身久了,身边突然出现个人,还是有些不适应。
但他们都没逼自己去适应,因为适应不多久,便又要分开。这样的日子,不过是过一天,少一天。
梁承有不少事情要准备。
找中介,租房,搬家。
交接完了手头的工作,便彻底从上声传媒毕业。
走的那天,还发生了件不算小的事。
那一日正值周一,上午开例会时,梁承便在外面收拾东西,做着最后的交接工作。
郑意浓不在公司,会议由周瑜白代为主持,结束得异常快。会议室里一度有些嘈杂,众人从会议室出来之后,办公室氛围就有点怪。
梁承自顾自收拾东西,毕竟这些也与自己没关系了。
可是没多会儿,便听见宋孟山坐在工位上,嘲讽道:“表面公正无私,背地里还不是把大客户分配给自己,真厉害。”
叫办公室里一静。
“什么啊?”韩敏文插话。
宋孟山上赶着接话:“成辉的策划又找我了,说我们公司新对接人还没对接到她,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嘛。”
这是在点周瑜白呢。
原来是蹚了趟浑水,韩敏文有些尴尬,赶紧拿话来填,“可能是新来的吧。”
“什么新来的,来好久了。”
又是一静。
唯有梁承开关抽屉的声音划破平静。
约莫几分钟都没有人说话,本以为相安无事了,正在打字的周瑜白忽然反击道:“技不如人,就破防了啊。”声音平静而有力。
那边宋孟山显然没想到还有下文,酝酿了两秒才开口,“破防什么,你毕竟是要当领导的人了,权限大,谁能抢得过你呢。守着手头几个大客户不去深挖,专门抢别人的客户,每次询价都询到我这里来,我都不好意思说。”
周瑜白笑了笑,“总拿询价说事有什么意思,谁手头没接过几个别人的询价呢?你的客户询价到我这儿也是一堆,我下次整理出来给你看。”
宋孟山忽然嚯的站起身,“你现在就整理!”
周瑜白还是笑,眼睛瞥向上方,“不好意思哦,我手头客户多,不像你这么有空,回头等我空了再说。”
在他们争吵的当口,梁承终于整理完,将抽屉重重一推,发出哐一声响。
正在冷嘲热讽的两个人齐齐看向她。
梁承抱着东西走出办公室时,周瑜白在身后叫住了她。
“喝一杯再走呗。”
还是从前的便利店,还在落地玻璃旁的高凳落座,也还是冰美式。
“你是不是觉得我咄咄逼人?”
梁承啜着冰美式,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宋孟山有三个姐姐,他最近刚买了房,三个姐姐一人出了十万块,给他凑首付款。”她咂了下舌,“我们家也有类似的情况,只不过,我是被迫出钱的那个。”
梁承有些感慨,“重男轻女吗?”
周瑜白点点头,“所以我得努力赚钱。”
她看了眼梁承。
梁承则很快意会她的后半句话。
所以,为了赚钱,面目丑陋一些又有什么所谓。
“做管理层其实并没有你们看到的那么轻松,要付出许多东西,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梁承则说:“我从来没觉得做管理层轻松。”
闻言,周瑜白笑了一下。
为了向上爬,总是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在这汲汲营营的人生里,总有一些东西会随着功成名就被舍弃掉,信任、宽容、真诚、友情……最后成功的那一个人,总是嗜着他人的血。被他舍弃掉的那些东西,都会变成他脚下的土壤,成为他生长的养分。
望着周瑜白的脸,梁承忽然感到一阵无力,像她们这样从底层爬起的人,是没有太多选择的。
喝完咖啡,周瑜白问她今后去哪儿。
梁承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她。
在听见“北京”二字后,周瑜白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颇为真诚地祝福她。
“祝愿你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
去北京前,谢恍将之前被梁承退回的翡翠佛吊坠强行给她戴上。他说是保平安的,所以梁承没再拒绝。
见她收了吊坠,谢恍又趁热打铁,将之前那只蓝气球掏出来。理由也相当充分,北京那么大,总得有一两件名牌傍身,这样不容易受欺负。
梁承过意不去,用自己最后结算到手的奖金,给他买了只新的定焦镜头。这还是头一回,谢恍从梁承那里收到礼物,宝贝得很,把玩了一整晚。
最后,梁承把自己的小POLO交付给他,叮嘱他偶尔帮忙开着出门遛遛,以免它油封老化刹车受损。
办着这些交接事宜,方才感觉离别在即。
去北京的那一日,是谢恍送的她,不是送去车站,而是开着车将她送到了北京,美其名曰正好回集团汇报工作。
到了租房的地方却是横竖看不顺眼。
在苏城租整套的钱,在北京连个单间都不够。三人合租房,小区很旧,房子自然也不新,勉强算是干净。最让谢恍不悦的是,合租人中还有一位男生。
谢恍说,他完全可以帮忙租间更大更好的房子。但梁承不乐意,她更希望能够靠自己在这片土地生活下去。更何况,那么多人合租,凭什么她要特殊呢。
很快,谢恍也渐渐抛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梁承的新工作实在太忙了,加班是日常,常常赶晚班地铁回家,一个人住不见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