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乙方_星期四【完结】(65)

  谁知梁承甩了甩脑袋,说着“没事没事”,迅速起身跟上人群。她边从座位撤出到阶梯过道,边笑着回身看谢恍反应,不当心撞在后排往下走的人身上。

  梁承微低着头,连连歉意,却发现眼前的脚顿住不动,一抬头,是张无比熟悉的脸。

  竟是程默。

  只见程默眼带戏谑,瞄着她和她身后的谢恍。

  “好久不见。”

  那眼神里,夹杂着挑衅与嘲讽。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站着个短发女人,长相平平,但挺有气质。

  “谢总!”

  “张总。”谢恍冷淡的声音就贴在梁承身后。

  竟也是认识的。

  两厢顿住,点点头,潦草地寒暄几句,步出演艺厅。

  大厅里空气畅快些,梁承有意慢下脚步,说去下卫生间。谁知被称为“张总”的短发女人听见,也说要去,颇为自来熟地走到梁承身边,问她有没有带姨妈巾。梁承翻了翻包,还真翻到了一只,递给她。

  上完厕所出来,洗手时,女人问她:“你跟程默认识啊?”

  “……嗯。”

  “他人怎么样?”

  梁承揣测着看向镜子里的她,“什么意思?”

  “就是程默这个人,你了解吗?”

  女人对着镜子,擦了擦口红。距离近,梁承这才发现,她眼尾有细纹,恐怕比看上去年纪还要大一些。

  “不了解。”梁承本能地摇摇头,但须臾又想了想,说,“他是我很多年的邻居,可我还是不了解他。”

  女人不知她何意,挑着眉,也从镜子里看她,目光带着审视。

  梁承扮做无辜模样,笑了笑,“心思深,看不清楚呢。”

  走出洗手间时,剧院喇叭骤然撕裂,扯出一长串锐利声响。

  梁承本能地捂住耳朵。

  几乎同时。

  她看见不远处的谢恍,面露狠戾,猛地一下揪住程默的衬衫衣领,盛气凌人地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后推,力道之大,推得他连连倒退,整个人被直直地搡在剧院墙面,发出很重一声闷响。

  打得程默措手不及。

  大厅里来来往往都是来看话剧的人,见打起架了,浅浅围出半圈来,张望着看热闹。

  程默面部赤红,喘着粗气,反手就是一拳。拳头落偏,堪堪划过谢恍躲避的侧脸,还未反应过来,又被谢恍闪身制住。谢恍学过几个月的拳击,反应快,将胳膊肘狠狠抵在程默的脖颈间。

  梁承快步跑上前,只听见他恶狠狠地放话:“见你第一面,我就想揍你。”

  嗓音低哑,语气冷得骇人。

  被压在墙上的程默几乎喘不过气,脸憋得更红,却还要逞强说:“说句实话,就这么不爱听。”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梁承身后的女人。

  只见女人淡淡一笑,“谢总,还是松开吧,搞出人命可不好。”说着,她指指周围一圈的摄像头,又指指梁承,说,“影响不好。”

  谢恍回身,深深地看了梁承一眼,这才缓慢地松开手。

  他的眼神叫她心中一凛,她还从未见过谢恍这样。

  松了劲,程默终于能够畅快喘息,他眼里布满血丝,头发凌乱,看上去很是狼狈,他对方才劝话的女人说:“报警吧。”

  女人并不动作,“我不是你的下属,想报警,你自己报。”

  说着,转身便走了。

  只留程默站在原地,进不是,退不是。他走过梁承身边,冷笑着耳语:“成辉怎么签下来的,你心知肚明。”随后,拖着步子去追女人的脚步。

  望见他们远去,人群方才颇为遗憾地散了。

  有谁缺德地说了句:“这不比刚那话剧好看吗?”

  待人群散尽,谢恍方才转过另外半张脸,却叫梁承吓了一跳。

  方才程默还手时,手里捏着车钥匙,钥匙上挂着的金属环刮破了谢恍的脸颊,拉出好大一条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渗血。

  谢恍的原计划,看完话剧之后去吃饭,他已提前订好餐厅位子。

  这会儿全被打破。

  他被梁承强行拖着,去附近药店买了碘伏酒精之类。阳光下,她皱着眉看他脸上的伤口,叹口气道:“去我家吧?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不用了。”

  “顺便尝尝我做的菜。”她歪了歪脑袋。

  谢恍抬手摸了下伤,“行。”

  长腿蜷在梁承狭小车内分外憋屈。

  剧院离梁承住处不远,不过十分钟的车程。

  车内,梁承问:“程默跟你说了什么实话?”

  “没什么。”

  “是说我靠你的关系签下了成辉吗?”

  谢恍挑着眉,侧头看她。

  这时,他才发觉,今天的梁承似乎不太一样。她将长发高高挽着,露出修长脖颈,神情间淡淡的,有些说不出的成熟。

  “是吗?”梁承再次追问。

  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方才的情形,就挤不出一丝笑来。

  是程默先起的挑衅。

  向来深埋心思的人,不怀好意地走到他身边,试探他:“谢总,成辉跟梁承签约,听说是你在中间牵线?”

  “听谁说的?没有这回事。”谢恍拆穿他。

  程默笑了下,冠冕堂皇道:“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梁承。”

  “你们家?”

  “是啊,我跟梁承关系一直很近。”

  “呵。”

  兴许是谢恍的不屑触怒了他。

  只听他忽然压低嗓音,慢悠悠地道:“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想上她。”

  神情是那么猥琐。

  车子过窨井盖狠狠颠了一下。

  谢恍回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怪自己当时出手太晚。

  见他不答,梁承干脆扭响了车载收音机。她想,程默自飘了之后,人愈发张狂,狗嘴里自然吐不出象牙。而她满腹心事,斟酌着该在什么时候开口。

  夏日的顶楼是天然桑拿房。

  隔了许久,空调才滋滋地吐出凉气。

  客厅小,一张二人沙发紧贴着墙根放,梁承一只腿半跪在沙发上,专注地帮谢恍涂药。谢恍自下而上看她,只见她微微垂眼,呵气如兰,兴许是热,雪白脖颈沁出汗珠,汗珠滑落进衣领间,在她浅灰衣领洇出水渍。

  他不自觉伸出手去,滚烫掌心贴在她纤细手腕。

  “别动。”她轻声说。

  谢恍喉结滚了滚,很难控制自己脑袋里不断倾倒的颜料。

  清理了伤口,消了毒,最后擦上红霉素软膏。

  “好了,我有话跟你说。”谢恍终于忍不住,扯下她的手。

  见状,梁承舔了舔嘴唇,放下手中棉签,边低着头盖膏药盖儿,边嗡着声音说:“还是我先说吧。”

  “好,你先说。”谢恍微笑挑眉。

  梁承抬起头来,窗外的阳光将她的脸照得很亮。

  “今天,谢谢你替我出头,我也早就想打他了。”她指指谢恍的伤口。

  “是他欠揍。”

  “还有一件事……”她看着他带笑的眼睛,深呼吸,“上声传媒这边我已经递交了辞呈,我打算去北京工作。”

  “北京?”

  谢恍眼里的笑意倏然而逝。

  “嗯。”梁承干脆从沙发起身,“朋友给了我一个工作机会,我想去试试。”

  “要去很久吗?”他问了句废话。

  “……嗯,会搬过去。”

  屋子里忽然变得安静。

  谢恍抬眼看她,面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隔了好久,他才出声。

  “什么时候?”

  “和那边约定好,下个月入职。”

  这都已是七月下旬,没几天了。

  谢恍也站起身来。

  这间屋子的每一件陈设都叫他难以忘记,就连他在屋子里踱步的场景都无比熟悉。手指在粗糙的沙发布料上摩挲,一下,又一下。

  “所以你是已经决定了,才通知我的,是吗?”

  他追问的口吻无比失落,眼神也是。

  “你不为我感到高兴吗?”

  “呵,”他无力地笑了下,“挺好的,这里的发展空间的确狭小。”

  梁承不知该说什么。

  “可是你知道的,我一时半会儿走不了,我刚刚接手这里的工作,不得不……”

  “我没有要求你跟我走。”

  “那你的意思,是要跟我分开?”谢恍惊讶地望着她。

  “不是这个意思,选择权在你手里。”梁承咬着牙,艰难地说,“况且,也谈不上分开,我们并没有在一起,不是吗?”

  谢恍眼里的光冷得吓人,“是嘛?哦也对。我们只是接过几次吻,并没有确认关系。”

  他点着头,“梁承,其实你很狡猾,你知道吗?你看似把选择权交到我手里,但事实上,我别无选择。”

  梁承垂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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