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叫梁承措手不及。
有些尴尬。
男人刚想开口调侃。
谁料梁承转而问:“那……事业线呢?”
男人先是惊讶,而后噗嗤一笑,“没看清,再让我看一眼?”
那再无可能。
梁承将手揣进了兜里。
男人却大大方方伸出手来,“蒋星朔,认识一下?”
蒋星朔……
蒋霁月……
见她不伸手,对方笑着收回手,解答了她内心疑惑:“我是蒋霁月的弟弟,你是我姐的朋友吧?我看过你照片。”
“啊……”梁承恍然。
“堂弟。”他补充。
两人一同等蒋霁月下班,去吃宵夜。
蒋星朔开的车。
蒋霁月和梁承两人一同坐在后座,俨然将蒋星朔当司机。但蒋星朔倒是一副没怨言的样子,任凭姐姐们摆布。
“我弟,你认识了吧?”蒋霁月不忘再介绍一遍,“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现在是个正儿八经的无业游民兼啃老族。”
“喂——”听见当姐的这么介绍自己,司机发出悠长的埋怨,“哪有这样介绍别人的。我只是在挑实习工作好不,谁叫苏城这么小,发展空间这么一丢。”他左手扶方向盘,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条几乎瞧不见的细缝。
“那你爸之前不是让你去上海,你去吗?”
“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啊?”
“离家太远了啊。”
蒋霁月笑,“你留学都没嫌离家远。”
“嫌啊——所以这不回来了嘛,还是祖国妈妈的怀抱最温暖。”
“哎呀,快别说了,恶心死了你。”
他们姐弟二人氛围融洽,梁承在一旁听着,露出微笑。
三人找了家日式烧鸟店坐下。
蒋星朔很健谈,吃饭时谈论着留学时的各种见闻,他骨子里透着富二代的松弛,说话总是不疾不徐,描述场景连细节都详尽。梁承和蒋霁月都听得专注,串一盘一盘上,一盘一盘凉。
中途。
蒋星朔问:“诶,我姐夫呢?喊他一起出来喝一杯。”
蒋霁月果断拒绝,“今天家庭局,不带外人。”
其实蒋霁月正烦着呢,因为李故突然求婚,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两人已有一段时日没有见面。他发过来的消息,她统统没回。
吃完宵夜,她说想去隔壁喝一杯。她很少喝酒,为了护嗓。
“就一杯。”她这么说着,已经推开凳子起身,“你们先去占位子,我去趟洗手间。”
说着,留蒋星朔和梁承二人站着,大眼瞪小眼。
这隔壁就是间日式小酒吧,整张店也就二三十平,店内一张狭长吧台,从里到外不超过十个座位。
推门进去,竟满满当当全是人。
蒋星朔走在前头。门头窄,他身宽个高,挡住了梁承的视线。梁承见他顿住,不明所以,“怎么了?”她在他身后轻声问道。
他正想回身答话。
毛茸茸的一颗脑袋忽然从他胳膊肘下钻出来,因他意欲回身,手肘下落,脑袋竟被他夹在了腋下,蒋星朔视线挪到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不自觉笑了一下。
动作有些滑稽。他玩心大起,手肘故意用力夹了一下。
脑袋的主人还没来得及瞧清楚店内状况,脑袋就被困住,她有些窘迫,脸都红了,用手拍着他的背部让他松开。
蒋星朔倒也听话,很快松开。
“没座位了。”他边说,边让开了一条豁口。
这时,梁承终于看清楚了店内情况,周末的夜晚,客人们早早将仅有不多的座位占满。众人脸上微醺,陶醉于各自的世界,没人留意到他们。
除了坐在最外侧,正以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他们的谢恍。
第41章 配合(已修)
蒋星朔推门前,谢恍才刚落座没多会儿。
他在梁承家楼下候了一个多钟头,没等到人,料到她晚上可能有应酬,就去健身房消耗了会儿。出来时,手机里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朋友的。朋友约他喝酒,而恰好他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朋友窦玉仅是苏城本土地产商,比谢恍年长几岁,身家百亿。向来欣赏谢恍,早有意向将谢恍招募至自己麾下。
每回窦玉仅约他,谢恍多半都会出来。圈内大佬,又聊得来,没道理拒绝。
但这回窦玉仅挑这地方,他有些惊奇。虽是预约制,但对外开放,与窦玉仅素来各项都要求私房定制的风格不一致。
多聊两句才知道,哦朋友新开的,捧个场。
谢恍还是下午吃的东西——一只三明治,刚刚健完身有点饿了,这会儿只随意点了杯威士忌,慢慢饮着。酒精方才入喉,身边门就被推开。
门口站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一身潮牌,大冬天的还穿个短裤。个头很高,一头灰色卷毛直戳门框,他将整个门挡住。谢恍坐在最侧边,很难不留意。但店内没空座位,想必只有另寻店家,他正要将视线转回。却见一张熟悉脸庞,从男生的臂弯下钻出来,亲昵至极。
他愣住了。
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情骂俏。
方才咽下的酒精沿着喉咙向下,直通胃袋。
冰凉。
臂弯下,梁承的视线与他相接,面上也是一愣。
停顿须臾,她又从那人的臂弯下钻了出去。
男生随即也转身走了,门被带上。
谢恍没多想,起身同窦玉仅说了句:“朋友,打个招呼。”就匆匆跟着出了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没穿外套,身上只着一件深灰的抓绒开衫,经外面冷风一吹,身上热气全都被吹散了。
“梁承。”他叫住正在商议对策的男女。
隔着不远的距离,二人齐齐向他望过来。
上次将话坦白之后,尚且没机会碰面。他以为她在考虑,可是现在……
谢恍走至近前,瞥了一眼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蒋星朔,有意误读:“客户吗?”
被问的人迟疑地转过头,迅速与一旁蒋星朔交换眼神,从喉间发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嗯。”
一旁蒋星朔立刻会意,眼中浮出一丝笑意,他咧开嘴,将音调拖到最长,“没错!很~特别的客户。”
“你好。”他大大方方伸出手来。
二人间眼神交换早已落入谢恍眼中,此刻又听蒋星朔说话这样暧昧。很显然,二人不是甲乙方的关系。这个时间既不是应酬,单身男女又一同出现在酒吧……他很难不多想。
谢恍伸出手来与他短暂相握,心头浮上一丝不快。
但又不好表露,反倒大方试探:“在找地方喝酒吗?我们——我跟我朋友,可以让出来。”
这话,他是看着梁承说的。
“那多不好意思——”蒋星朔嬉皮笑脸地接话。
梁承赶紧打断:“不用了,我们打算回去了。”
“我们”……
第一次觉得这个词,这么刺耳。
谢恍拧着眉头,“你打算怎么回?我帮你叫车。”他无视一旁的蒋星朔。
“当然是我送她回去啦——”
这一次,谢恍不得不抬头正视蒋星朔。对方风华正茂,蓬勃少年气衬得夜色都年轻了几分,瞥见他眼中戏谑的光,谢恍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
他不悦地挑眉,唇角勾出冷酷笑意,眼皮略抬,沉着声音说:“凭什么是你送。”
蒋星朔见他认真,也不知怎么想的,爽快接了句:“我想送就送了,你管得着?”
梁承也没明白,怎么话说得好好的,忽然就别起了苗头。
她垂了眼,盯着倒映了一地的碎光,瞬间有了一个离谱的决定。但容不得多思考,她便伸出手,捞住蒋星朔的胳膊,轻轻扯了扯他袖子。
“走吧?”
动作和口吻都亲昵。
蒋星朔难掩讶异,短短一刻,他已咂摸出用意。于是他爽快配合,大剌剌伸出手,将梁承揽于臂弯之下,将她身体与自己贴近。
“那我们先走啦——”
谢恍的脸色沉得吓人,但他只觉得好笑。
日式酒吧内。
光线昏黄。
窦玉仅觉察出他情绪变化,“发生什么事了吗?”
自谢恍方才从外面打完招呼回来,就有些心不在焉。
谢恍自觉失误,再怎么样也不该怠慢窦玉仅,他敛了敛心神,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摇摇头说:“可能吹风受凉了。”
窦玉仅瞧一瞧他神色,叮嘱一句:“注意身体。”
谢恍点点头。
一阵沉默。
“怎么样?最近休息得如何?”
终于切入正题。
谢恍弯了弯唇角,“正好趁这个机会休个假,最好是一直休到过年。”
“老祝这狐狸,”窦玉仅笑笑说,“你玩不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