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人攥着手机,看着年轻的男女由远及近,身穿T恤仔裤,脚步轻盈,青春逼人。
夜色里。
熟悉的脸庞。
从未见过的神采。
扣动的手指停住,喉结不自觉上下,他跨出车门。
梁承踏着月光走进昏暗楼道。
身后传来脚步逼近的声音。
梁承不自觉回身。
模糊光晕里,熟悉的轮廓紧随她踏上台阶,淡淡白茶香水味侵犯至近前。
黑暗中,她的手被用力拉住。
一个带着质问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梁承,我们谈一下。”
第37章 剖白
温热手掌轻扣住她左手手腕,梁承没花什么气力就挣脱了。
“谢总。”空荡楼道里,她惊惧的声音显得单薄。
两人一前一后,攀上顶楼。
梁承低头掏钥匙开门时,只觉身后一股温热,手上动作不自觉加快。可是越急越不得章法,钥匙在锁孔里来回扭了四下,才将门打开。
轻吐了口气。
背脊出了一层薄薄汗意。
苍白的灯光笼在二人肩头,梁承缓慢回转身。
“请进。”她没有抬头,视线内只有谢恍身上那件淡纹衬衫,衣领整洁平整。
她还没从未见他穿过衬衫。
“我给你打了电话。”
梁承从包里摸出手机。果真,两个未接来电。
“没有听见。”她解释。
“这么多天的消息也没看见吗?”
梁承抬头看向他的脸。
分隔不过三日,谢恍的脸就瘦了一圈,他脸色不好,眼下乌青。眼底墨黑,情绪不明。
她不愿面对,岔开话题问:“你好些了吗?”
“你关心吗?”
梁承点点头。
却听谢恍轻嘲,“你关心的方式,还真特别。”
梁承不应,关了门,请他坐,给他倒水。
她留意到,从进门开始,他手里就拎着一只袋子。牛皮纸袋,没有LOGO。他将它放到桌上。
他不肯坐,站着同梁承说话。
“我来,其实是有话想跟你说。”
他按下她倒水的手。
梁承抬眸,对上他墨黑眼眸。只见他喉头滚动,言语艰涩,兴许是因为紧张,反复地舔着下唇。她心头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我……我没做过这种事,不知道怎么才算正确。”
“梁承——”他轻轻地喊了她的名字,
“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试试吧?”
“嗯?”
他面带羞涩,周身笼着难得一见的紧张。
梁承不得不退后几步,拉开一点距离看他。被他眼中饱满的感情给惊到。只见他双手交叠,充满希冀又自信满满地望着她。
她的心里难免波澜,原本她只是揣测,可这揣测一旦成真,竟这样的不真实。
而她也远没有自己预料得那样坚定,手脚都有些发软,心头发慌。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一年手上的茧子在慢慢消退,她用指腹揉了揉,缓慢抬起头,眼波平静地望向谢恍的眼睛,说:“谢总,我想我们不合适。”
她吐字温和,一字一句。
最后三个字尤其清晰。
视线中,随着她话音落,谢恍神色骤变。
他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兴许是尴尬吧,他在狭小的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像是在努力消化什么,转身定定地望着她。
“为什么?”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
梁承再度退了两步,她靠近光源,白炽灯将她的脸照得愈加苍白。
但她的话语比脸色还要冷,“我明白我那天救了你,使你对我产生了一点不可靠的情感。在紧张刺激的环境中,很容易对另外一个人产生情感上的错觉,这在心理学上叫做‘吊桥效应’。”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吊桥效应只是暂时的,随着时间推移,这种错觉很快就会消散。”
她替他找了个很好的理由。
对面站着的人,不可置信地哼了一声。
“我很确信这不是什么吊桥效应。”他的声音也跟着冷下来,他想他需要说得更明白一点,“梁承,我早已……可能早在我们刚开始接触的时候,我就已经……”他极少剖白自我,话语变得艰涩。
“我也不知道确切从何时开始,我对你的感情变得不一样了。我也曾试图克制过我的感情,因为我向来是个谨慎的人,凡事喜欢静观其变。但是很显然,你让我突破了我的这套规则。我很确定,这才不是什么吊桥效应。”
说着,他走向前,想要靠近她,用他炙热的身体还有疯狂的心跳证明自己。
以为梁承会感动于他这番话,可没想到却适得其反。
“谢总,”她声音比方才还要抖,“如果一段感情需要克制,那只能证明,我根本就不是你心里所渴望的那个正确答案。你应该继续寻找你想要的正确答案,而不是停下脚步将就。我相信你完全可以继续克制,直至它消失。”
谢恍眼里充满希冀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疑惑与不解。他紧盯住她的眼睛,意欲从她眼中找到答案。
但她避开视线,下起逐客令:“很晚了,谢总。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应该早点回去休息。”
“为什么?那天你明明哭了……”
“是因为紧张和害怕,”梁承连忙打断他,“换做任何一个人,我都会救,都会紧张到哭。”
“任何一个人?这不可能。虽然我那天昏迷了很久,但我相信我的感受。”
听到他口吻中的自信,梁承心底渗出寒意。
“看样子谢总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被我拒绝的可能性,需要这样欺骗自己。”
充满攻击性的话语,使得谢恍的眼底终于浮出愤怒,他的口吻极尽嘲讽,
“哈,我的确没有考虑过。我想我们彼此之间都很清楚,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错觉吧?你可以否认,没关系,但我比你坦荡,我不会否认。”
梁承瞪着他,双颊因愤怒而染上红晕。
谢恍的语气又放软,声音中包含痛意,“那天我躺在病床上,一直在想,我要早一点把话说清楚。这两天每时每刻都在等你消息,昨天太晚,忍着没来找你,今天一早就联系你,想要见到你。以为你不回消息,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一天过来三趟找你,结果呢?你在跟别的男人欢声笑语。”
他自嘲地冷笑一声,旧话重提,“你就是这样表现关心的吗?”
面对这样一番理直气壮的质问,梁承这么长时间以来积压的情绪,终于如同大堤溃决,全数倾泻。
她的眼中被情绪染上水雾。
“那么谢总你呢?你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从刚刚进门开始,你就一味质问我。似乎理所当然地认为,只要你开口,我就一定会答应。”
“事实上,打从一开始,你就不曾把我和你放在同等的天平上。你在心底看轻我,认为我是个没有灵魂、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而你呢,想来就来,你想玩暧昧的游戏,我就得奉陪到底。你说结束,我就得跟着结束。”
“从头至尾,你都没有尊重过我的意愿。一开始我以为你不明白,以为是我自己多想,可是原来你都明白。即使明白,你还是一直无视我的感受。你甚至没有问过我一句,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连今天这样的表白,你也觉得稳操胜券,以为自己只要开口,我就会感恩戴德地接受。”
“我没有。”谢恍的脸色变得铁青。
梁承不理,深深地吸了口气。
“在回来之前,我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既然你左右权衡,犹豫不定,好啊,那我来帮你做选择。我不想做被选择的那一个,这也无可厚非吧。我跟自己说,一份不被尊重的感情,也没什么可惋惜的。可是,你又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变得这样咄咄逼人?从始至终,我做错了什么呢?我不过就是,想做一个自己的选择。”
这份委屈太重,压在她心底好久好久,压得她喘不过气。
白日里程默的话语犹在耳际。
她从未像今天这样渴望过被尊重,被平等地对待。
被诘问住的谢恍,惊讶又茫然地张了张嘴。
“我不尊重你?”他觉得既可笑,又愤怒。
突如其来的指责使他口不择言,他竟坦白道:“我不否认,一开始我对你是有偏见。因为我见过太多利用自身去换取利益的人,于是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你也和她们一样。可那不过是最初不了解你的时候。”
他撩起两侧衣袖,方才平整的衬衫立刻变得皱皱巴巴。
又抬手将头发揉得乱糟糟,以一种梁承很不识好歹的口吻说道:“如果我不尊重你,大可以不顾忌你的声誉,对你随意而为。利用我的职权,想对你做点什么,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了!可是这跟杜光瑞他们那群人渣对你做的事有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