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乙方_星期四【完结】(22)

  梁承听明白了,他想要更高的职位,不愿屈居冯克成之下。

  “那我能帮你点什么呢?”

  程默却又笑了笑,说:“也不用你帮什么,我就随口一说,你才入行几天呢。”

  但是梁承了解程默这个人,他不是一个会随意开玩笑的人。

  “如果有我能帮得上的,尽管提。”

  程默笑笑,他将车窗打开。吹进窗的风已有了春日的暖意,将两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客户的事别急,我会帮你。”他说。

  果然当晚就有应酬,是临时的饭局。

  “这个客户很重要,你今天一定得来,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回头这个客户谈下来了,就交给你去对接。”他这么说道。

  然而梁承却很纠结。

  因为半小时前,谢恍刚刚发了消息给她,问她:「今天能否帮忙遛一下雪人?」

  而她已经爽快答应了他。

  她捏着手机,坐在工位咬着唇纠结。一边是在合作的重要客户,一边是还在争取的客户,哪边都没法随意放弃。可是白天时候,她刚刚对程默做出允诺,有忙她一定会帮……

  要不要和谢恍说呢?

  第一次就爽约,未免太没职业素养了,影响今后的关系维护。

  她的手指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忽然灵光一闪。

  饭局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完全可以和程默请假先走一步,到时候打车赶到谢恍家,也就九点左右的事,不算太晚。这样一来,两边都不耽误。她甚至颇为自洽地想,谢恍也并未在消息中说清楚,究竟要她几点上门。

  就这样,她化了妆,同程默一起去了饭局。

  倒也不止一个客户,一桌人里,有好几个程默的老客户,但都是作陪的。坐在最上位的,是近来筹备开园的云霄谷乐园的总经理,潘闯。他看上去已有四十多岁,两边脸颊松垮地凹进去,贴着牙肉,头发也稀疏,潦草地散在头顶。但这不妨碍他颇具威严,尤其是他那双狭长的眼睛,藏在厚厚的眼镜片后方,冷静地观察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没多久,梁承便看出来,他不易被讨好。

  但与杜光瑞那样的摆谱不同,潘闯并非油盐不进,他甚至来者不拒。酒也会喝,也没架子,可是谁向他说工作的事,他都闭口不言。

  程默很是挫败,偷偷地与梁承换了位置,让她陪着潘闯喝酒。潘闯倒也给面子,说酒喝多少都没问题,只是不该松口的事绝不松口。他甚至酒量很好。

  纵然梁承克制地喝,也有些醉了。恍惚中,她看了眼手机,已经八点四十三分。可是氛围才到哪儿呢。她抬头瞧了瞧围坐了一圈的男人们,忽然对上潘闯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睛,心头一凛。

  “喝呀。”他说,“你们领导派你过来,你总得完成任务吧?”

  潘闯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嘲讽之意,将梁承杯中的红酒尽数倒入了盛满残骸的骨碟,从桌上取下一瓶白酒。度数53的茅台,清澈酒液汇成一条蜿蜒水线流下,汇聚到方才盛过红酒的高脚杯中,浮起稀薄的红。

  半杯。

  潘闯将高脚杯推到梁承面前。

  喉头哽了哽,梁承为难地说:“潘总,我不会喝白酒。”

  “不会喝啊……”潘闯拖长声音,“那你坐这儿来干嘛?”

  一句话,说得梁承脸都僵了。

  她瞄了眼程默的脸色,不大好看。下一秒,她便端起酒杯来,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白酒。

  潘闯笑了笑,夹了一筷子清炒芥兰放进她的碗里,“来,吃点菜。”关怀备至的模样。

  “谢谢。”

  “不用,这酒喝完就行。”

  酒精的灼烧感荡漾在肺腑之间,在喉咙和食道里烧出一条通路,直达胃部。梁承有些想吐,可是喝酒这回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既然喝了,那只能硬着头皮喝到底。程默没有出面替她挡酒,只叫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好在喝完以后,潘闯也并未再为难她,只是意味深长地多瞧了她两眼。

  可是混酒上头,梁承彻底醉了。饭局结束时究竟几点钟,她已浑然不觉。

  只朦胧记得程默给每人备了伴手礼,唯独潘闯没接。

  也不知什么时候,伴手礼到了她手里,她得了令似的缠住潘闯,硬要他收下。有人在她背后推搡,也有人拉扯她的胳膊,场面一度混乱,她只觉得脚下踩着棉花团,虚浮得很,手臂却清晰地感受到一团火辣辣的痛。

  她也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上了旁人的车。

  身旁人咳嗽了一声,她犹如大梦初醒,侧过头望去,只见脱了外套只着一件黑色羊毛衣的潘闯,阖着眼坐在车子后座的另外一边。

  脸太烫了,她将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有种诡异的感觉,她看到窗外街景在以光速后退,她晕极了。终于晃过熟悉的景致,一只圣诞老人隆重地趴在商场的外立面上,她见过许多回,她无比肯定。

  “麻烦停车。”她觉得自己的舌头麻麻的,说出来的话都似带着电流。

  车子停了。

  她还记得同潘闯打了招呼:“潘总再见。”

  那人眼皮都没睁开,似是睡熟了。

  一踏下车,新鲜空气涌入肺腑,她感到胃部一阵抽搐,蹲到路边干呕起来。

  “你没事吧?”有人问她话。

  她撩起落在嘴角的头发。

  原来是潘闯的司机,他是不放心她,才下车查看的吧。

  车身就在近旁嚯嚯抖动,排放着白色尾气。

  “没事没事。”她连连摆手,“你们走吧,你赶紧把潘总送回去吧,我没事的。”

  差点上手推人。

  司机害怕得连连后退,远远地将梁承的外套递给她,生怕她吐他一身。

  原来是她误会了。

  她接过外套。

  “那你自己当心啊。”隔着一米距离,他叮嘱了句,迅速跑回了车里。随后,刹车灯亮起,黑色奔驰呼啸着隐入浓浓夜色里。

  太晕了,她干脆伏在了地上。想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哧溜哧溜地吸着冰凉的空气。难受极了,好似有人拿着扳手,在她胃里缓慢地拧螺丝。

  下一个瞬间,她便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方才远去的车子又嚯嚯地靠近了她。她抬头望去,潘闯的车果真又开了回来,就停在她面前。黑色车身冷酷极了。

  她打算起身,并不愿一直蹲着。可是脚下软绵绵的,仿佛有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拖着。

  一个更大的力量,箍着她纤瘦的手臂,像捡起一只废弃的塑料袋一样,将她从地上捞起。

  她抬眼望向来人。

  谢恍正冷着一张脸看着她。

  他的手掌宽大,紧紧扣住她的胳膊。

  很奇怪,梁承竟觉得他在生气。

  “第一次就违约吗?”他问。

  纵使天气转暖,她此刻身着一件针织毛衣,也冻得瑟瑟发抖。她感觉胃部狠狠痉挛,一阵无法言说的感觉涌上喉咙口。

  她想开口问他几点了,又想同他道歉。可是一张口,胃和嘴巴都失去了控制。只听见哇的一声,变质的酒精混着食物残骸,争先恐后涌出喉咙,一瞬间与大地完成亲密接触。

  好狼狈,她痛苦地重又蹲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颜面尽失。

  “对不起。”呕吐与喘息间,她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怎么办?该哭吗?眼泪是这时候用的吗?

  她费力地挤着眼睛,眼里当真有了泪光,但更像是因为呕吐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

  她抬起头来,泪眼婆娑地望着谢恍,企盼他多点怜悯,原谅这一次。

  兴许是这眼泪起了作用吧,她想。

  她看见谢恍跟着蹲了下来,宽大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在她的后背,很轻很温暖。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真的有点想哭了。

  第22章 撩人的醉鬼

  谢恍留意到梁承的嘴唇一直在发抖,他将落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披在她身上。她转头,看了他一眼,仿佛有许多委屈。但很快,她又垂下了眼,遮住情绪,盯着脚面,像是陷入了昏睡之中。

  “站得起来吗?”他的声线与夜色一样温柔。

  梁承点点头,手掌撑着膝盖,从地面站了起来。

  谢恍打开副驾驶位的门,半拖半拉地哄着她上了车。替她绑安全带的时候,梁承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很有礼貌地嘟囔了声“谢谢”。

  谢恍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他递了纸巾给她擦脸,但她擦得相当潦草。

  就在自家门口,谢恍干脆将车直接开进地库。

  说来也怪,方才还委屈巴巴的一个人,进了谢恍家门,犹如打了鸡血,忽然亢奋起来。见着雪人,几乎是扑过去抱它,一个劲地跟它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来晚了”。套上绳子就拉着它就往外走,雪人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吓到,但它已憋坏了,迫不及待地从门里蹿了出去,将梁承拽得一个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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