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导说，画面还要重新修改。”
“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问画面里为什么没有项目信息？”
梁承觉得有些无语，“这个问题一开始我们就沟通过，因为项目的预售许可证还没有下来，依据广告法的规定，出街宣传的画面上是不能有任何项目的售卖信息的，如果说……”
“别跟我说。”李筱摆摆手，打断她，“跟我说没用，现在领导就这意思，别人都可以违规操作，为什么偏就我们不行？”
“我去跟杜总沟通。”她说。
“他出去开会了。”李筱说完这句话，掉头就走，“你快点处理，别连累我加班，今天稿子一定要定下来。”
梁承咬着牙，又给盛晴打了电话，“稿子先不改吧，客户又有别的意见。”话音刚落，那边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她饿得胃都疼了。
杜光瑞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她坐在项目等他回来，等到下班点，都还没等到他人现身。项目营销部门也是灯火通明，李筱怨气冲天地问她：“你们就不能直接按照他意思出稿子吗？不能出街，就把压力给到配套的广告公司。”
“这个是违规操作，如果后期被举报，项目和广告公司都是要被罚款的，而且金额不小。”这个问题，梁承已经请教过周瑜白，且再三确认，“之前我同事那边就有过处罚案例。”
李筱皱着眉，不说话。
“要不你先回家吧，我一个人等就行了。”
李筱叹口气，“回什么家呀，我还有很多别的活要干呢。”
的确，项目公开在即，不止梁承，策划营销部许多人，包括李筱也已经连续加了许多天的班了。办公室每天都是灯火通明，个个黑眼圈拖到下巴。盛晴也还在公司等着改稿。想到此处，梁承问道：“杜总在哪里开会？”
“在公司那边吧，也许，我也不清楚。”
梁承咬咬牙，“我去公司找他。”
李筱提醒她：“你可能连大门都进不去。”
梁承没听劝，抓着小样就往外走。
星空城项目与ANY集团苏城分公司办公大楼的距离并不远，相距两个路口，当时拍地时，是连同办公用地和住宅商业用地一同拍下来的。
梁承几乎是跑着过去的。她跑得气喘吁吁，到了楼下，发现果然就如李筱所说大门都进不去，因为前台压根儿没人。她站在大厅里，眼睛通红，手里那卷小样已经被她捏扁。手机里的消息没有停歇，李筱、盛晴、各家等着画面上刊出街的广告公司……所有人都在催她。
她抖着手给杜光瑞发消息：「杜总，我就在公司楼下，关于稿子的事情还得跟您当面沟通。」
没有回复。
她不甘心，又给杜光瑞打电话。
电话被掐断。
隔了两秒，消息进来：「等。」
多一个字也没有。
但梁承却笑了，至少有回复，说明杜光瑞的确在这栋大楼里。
她在一楼大厅里踱着步。大厅空荡荡的，好像一只巨大的石砌盒子，冰冰凉。手机嗡嗡嗡震个不停，手心都被震麻了。会议比她预计得还要漫长，将近晚上十点，才有人陆陆续续从电梯里出来。
三五人群里有张熟悉的面孔，是谢恍。他望见梁承，也是一愣。
梁承舔舔干涩的嘴唇，喊了一声“谢总”。
谢恍眼神凌厉，他站在原地，等他人散去，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问她：“等谁？”
第16章 交易
“杜总还在楼上吗？”
谢恍挑眉，“有事找他？给他打电话。”
“他不接电话。”梁承无奈道。
谢恍闻言，不动声色地，从兜里掏出手机也给杜光瑞打电话。电话响了许多声都没有人接，过程中，他一直盯着梁承赤红的双眼。
“不接。”
梁承眉头紧锁，道了声谢。
谢恍瞧见她手里捏着的那卷小样，扫着她的神情，点了头提步往外走。
谁知梁承快走几步，将他拦下，她眼含热望，“谢总，能不能请您帮个忙？”她摊开手里的东西，“即将出街的画面迟迟没有定稿，这个是下午出的最后一稿，让喷绘公司那边出了几个色样看效果。您看看，这个还需不需要再修改？”
谢恍的目光在小样画面上逡巡。按照流程，画面最后定稿才会到他这里过审，但流程一直没到他这儿。他知道梁承藏了一半的话没说，但他没追问，只说：“改过的几稿我看看。”
梁承闻言，从手机里翻出这两天以来修改的十几稿画面，大同小异。
越翻看，越是沉默。
二人心下了然，这根本不是画面的问题，是杜光瑞在借事修人罢了。
谢恍又给杜光瑞拨了个电话。响了几声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不好意思，刚好在开车，没听见电话响。”
杜光瑞在装模作样。谢恍心里也清楚他在装模作样。
“你已经走了？”
“是啊，我直接开车回家了，有什么事吗？”
原来他已经从地库直接开车走了，故意将梁承晾在这里。
谢恍顿了下，朝梁承看了一眼，“出街画面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头很明显的沉默了下，斟字酌句道：“是谁告状了吗？上声传媒这小姑娘做事不行，我原本打算明天跟他们公司说一下，让他们换个人来对接的。太多无效沟通，耽误节点。”
谢恍不自觉地勾起唇角，他的问话出乎杜光瑞的预料：“是人不行，还是公司不行？”
对面被问住。
“如果是人不行，那么换人就能解决，如果是公司不行，那得换个执行公司才行呀。否则，换汤不换药啊。”
那头长久的沉默。
“明天，约他们公司来开会。看看是哪里的问题，人不行的话换人，公司不行的话，直接换执行公司。”
挂了电话，一转头，正对上梁承忐忑焦灼的眼。
“听到了？”
梁承点点头，欲言又止的。怎么好好的，就要换掉他们公司了呢？她有点没搞明白。她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走吧，我送你。”谢恍打断她的神游。
梁承顺着他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拒绝，“不用，我可以打车。”
“这么远，帮你省点钱。”谢恍捏着钥匙径自往外走。
梁承只好快步跟上。
回去的一路，车内安静极了，谢恍问了梁承住哪儿，便一路无话。太安静了，连音乐声都没有，只有轮胎轧着路面规律的胎噪声。梁承心里像是装了瓶水，晃晃悠悠的，她回完微信里的消息后，就正襟危坐在副驾位上。心里的话犹如几次想要开口，但在瞄见谢恍严肃的脸孔时，又都缩了回去。
车子在梁承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
谢恍探头望着破旧的小区门头，门口连个安保都没有，他皱眉道：“你是和你父母一起住这儿？”
梁承边解安全带边说：“我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这儿？”谢恍颇为吃惊。
“是啊，我家不在市区，还挺远的，来回大巴两个小时。我就在这儿租了个房子住，工作方便些。”梁承刻意拖着时长。
但谢恍没接话。
梁承只好不情不愿地道谢下车，回头看，谢恍还停在原地，隔着玻璃窗看她。她瞥见小区门前店铺里明晃晃的灯，忽然福至心灵，掉转身去。
谢恍降下窗玻璃，眸光幽深。
“谢总，吃宵夜吗？”她隔着车窗，手指着小区门前那家唯一尚在营业的藏书羊肉馆，“我请你。”
谢恍伏下身子，看了眼窗外，挑起眉头。
羊肉馆里白炽灯照得人晃眼，开春以后，生意不如冬天火爆，难得深夜来了一桌客人，老板尽心得很，羊肉羊杂都多切了一些烩进汤锅。烩了白菜粉丝的羊肉汤格外清甜，梁承菜都没顾上吃，就连喝好几碗汤。
“眼药水没买吗？”谢恍盯着她通红的眼睛看。
“还没。”梁承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哪里还顾得上眼睛。她饿得胃都在发颤，热汤灌入胃袋，方才感觉僵直的四肢舒展开来，先前的忐忑也被这汤一灌，稀释了。她从碗里一抬头，却不见谢恍动筷子，只点了杯饮料在那儿独酌，诧异问道：“谢总，你不吃吗？”
谢恍摇摇头：“不吃。”
梁承皱着眉：“为什么？很好吃啊。”
谢恍抬起手背碰了碰唇角，咳嗽一声，说：“我不吃羊肉。”
“啊，那这……”梁承夹着肉片的筷子尴尬地停在半空中。糟糕，拍马屁拍到马腿了，心头忐忑重起，她不由轻声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啊……”
谢恍笑了一下，双手交叠，戳破她的意图，“感觉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
“……”
“说吧。”
梁承腮帮子里嚼着肉片，眼睛一会儿望着沸腾的锅，一会儿望着他，忽上忽下的。她在努力组织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