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魏然摇摇头:“我说不上来,下定义这种事情我可不擅长。待哥,你突然这么煽情我还挺不习惯的。多大点儿事啊,你没必要因为我家的这点儿破事影响心情。何况我妈已经借到钱了。”
江待兀自说:“是不管有没有解决办法,不管说了有没有用,你都会去倾诉的人。因为他是你除家人、伴侣外的依靠与支柱。”
有时候朋友的存在或许并没有实质性的作用,但精神的慰藉与财富的支持同等重要,甚至于更为重要。哪怕两个人一起无济于事地抱头痛哭,也远比一个人独自承受要来得好。
因为你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相顾沉默半晌,江待坐到台阶上,支起一只腿,不想让话题变得严肃,他问的语气很散漫:“林望秋和我说,她之前想借钱给你,但被你拒绝了”
“嗯。”何魏然没避讳,“那时候我妈已经借到钱了嘛。”
“而且,”他看了江待一眼,“小学妹应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借钱给我的,我怕以后你们会因为这件事闹不愉快,就算我妈没借到钱我也不会接受的。”
但江待却很肯定地说:“她想借钱给你和我没关系。”他了解林望秋,她不会仅因为何魏然与自己的“裙带关系”就将这么一笔巨款借出去,“她是拿你当朋友,信赖你才借钱给你。还有,我们不会因为这种事吵架。就是以后发生矛盾,也只会是我们自己本身出了问题,一定与别人无关。所以,如果你真的有要用钱的地方,不要顾及太多,千万要告诉我。”
何魏然低头不语。
要是他早一点儿和江待坦白家里的事,早一点儿听到这些话,或者说在他去找何归南之前林望秋就来借钱给他,如今的这种局面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可是现在一切都太晚了。
“听见没有”见何魏然有些失神,江待拍了他一下。
“听见了。”他想笑,嘴角却上扬不起来。
“起来。”江待将何魏然拉站起来,两人并排站在高阶上,下面是一片宽阔与开旷,操场、办公楼、公寓都一览无余。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和你说的话吗”
何魏然笑了笑:“没有待哥办不成的事你那时候可拽了。”
就是因为这句话,他后来才管江待叫了这么久的“待哥”。他那时候就觉得,江待不是空口说白话的人,他一定有挥斥方遒的资本。
“嗯。”江待也浅笑了一下,右手搭上何魏然的肩膀,很用力地推了他的脑袋一下,“那句话不是骗你的,所以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想办法,你要信我。”
何魏然在他坚实有力的臂弯下低着头,憋着泪笑道:“我信你。”
声音很低,可是江待听见了。
对他而言,这就足够。
***
晚上何魏然回家时,发现家里的门开着,客厅里亮着灯。
他以为是何归南来了,压了压心底的恐惧正要告诉他以后记得关门,就看见冯如坐在沙发上,眼神忧戚地看着他,话就这么生生卡在喉咙里,被他强硬咽了下去。
“妈,你怎么回来了?”他放下书包,笑得轻松,走过去挨着冯如坐下。
冯如虽然看起来平静,但何魏然却预感不太对劲。因为冯如平静得太过分,而且何必国现在身边正是需要人的时候,她突然回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很慌,怕冯如知道他和何归南的事,也怕是何必国那边传来什么噩耗。
客厅的气氛很沉重,冯如端详着何魏然消瘦的脸,又心疼又难受:“然然,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学习很辛苦啊?”
“没有啊。”何魏然笑着摇头,“就是学校饭菜太难吃了,比你做的还难吃呢,我这能不瘦吗?”
“难吃也得吃啊,不能饿肚子。”冯如摸了摸他的脸,扯起一丝惨淡的笑,那笑与何魏然白天时的笑竟意外地有些相似,“妈妈不会做饭,不能像别的家长一样给你送饭吃,委屈你了。”
“妈,你别这么说。其实学校的饭也没那么难吃,而且我们班大部分同学都是在食堂吃的,送饭的家长也没有很多。”
“这样啊。”冯如有些心不在焉,眼睛看向别处,“今天你们杨老师喊我去学校了。”
“她和你说什么了?”何魏然紧张地问。
“她夸你呢,说你上次考试进步了二十多名,如果这样保持下去,到时候高考肯定能上一所不错的211。”
他松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你和爸之前还总担心我考不上一本,现在知道你们儿子多厉害了吧?”
“嗯,你是爸妈的骄傲。”冯如抱住他,声音温柔,可说完这句话却在他的肩膀上抽泣起来。
“妈……”何魏然扶起冯如,脸上的慌张与担忧怎么都掩盖不住,他颤抖着嗓音问,“到底怎么了?”
冯如抹着眼泪说:“杨老师说,你在学校的时候总睡觉,问我你晚上都干什么了,要我多管管你。然然,你和妈妈说,妈妈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在家,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我……”何魏然躲开她的视线。
“然然,”冯如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又从眼眶里滑落出来,比上一次哭得更凶,“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啊……妈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如果你再不争气,那我只好和你爸一起去医院里躺着了……”
“妈!”何魏然急忙喊了一声,他撑着脑袋弯下身子,将脸上的痛苦遮挡,声音低到微不可闻,近似哽咽,“你别这么说。我和你保证,以后在学校绝对不再睡觉了,我努力学习,考上一所好大学,不让你难过,也不让爸失望。”
考上大学就好了,考上大学,他就带冯如和何必国离开青江,去一个何归南找不到的地方。
这曾经是他最大的愿望,也是支持他走完整个高中的动力。
后来他却发现,是自己想得太过天真。
第47章 哭就哭了
天气又渐渐热了起来,一周前下了场雨,连绵的细雨结束,三月便匆匆收尾。四月伊始,蝉声似乎就似有若无地唱响,有学生热得早已穿起了夏季校服。
阳光穿过枝桠明媚地照在喧闹的走廊上,林望秋抱着刚收齐的英语作业,脚步有些迟缓地往英语办公室走。她还穿着秋季校服,外套套在外面,袖子习惯性推到小臂的位置,脸热扑扑的。细心看的话,还能看出她的肩膀在轻微地一抖一抖。不一会儿后她深吸了下鼻子,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调整好情绪走进英语办公室。
“老师,我们班作业。”她声音语调都平缓。
杨萍正在和对面桌的一个女老师侃天,闻声也只是轻点了下头,并未注意林望秋的异常。
直到林望秋靠近将一大摞作业弯腰放到她旁边的那个红漆椅子上,杨萍才察觉到点儿不对劲:“怎么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林望秋成绩好,而且很听老师话,聪明和乖巧程度一度让同办公室的其他英语老师羡慕。杨萍也喜欢这孩子,不说总成绩,单说杨萍带的英语这一科,她考试就从来没低过140,考145分以下都算是发挥失常了。最重要性格还好,谦逊、尊重老师。
不像二十三班的那群孩子,成绩好归好,一个个傲的很。尤其让她头疼的就是江待,嚣张、不可一世,看起来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样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天生就那副德行,天天和杨萍玩“障眼法”,看起来像是趴在桌子上开小差,走过去以为抓他个正形,结果每次他都一脸莫名其妙地抬起头,甚至还有点儿被打扰的不耐。他现在还好点儿,高三上杨萍刚接手二十三班的时候,江待是完全无视校纪校规,迟到、不穿校服、上课补觉都是小事儿,有时候还和外校的打架,杨萍交涉都交涉不过来。
那次就因为他和三中的学生打架,那几个孩子的班主任气势汹汹地找到杨萍办公室,凶神恶煞的模样让杨萍还以为对方是什么黑.社会,饶是自认为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她,那天也忍不住吓得手抖。
最后还是江待敲门进来,一副礼貌谦恭的模样,将那伙人“请”了出去。杨萍在看见他的时候居然还有种得救的感觉。
遇上这么个随心所欲又无可挑剔的学生,她可真是叫苦不迭,这祖宗当初怎么就没保送呢?跑这儿来折磨她这个四十多一把年纪的人。
杨萍带十九班比带二十三班要早,从高一起就是十九班的英语老师,林望秋当她的课代表也有一年半多了,所以对这孩子还算比较关切。
“没事儿……”林望秋手缩在校服袖子里,虽然身子站得直,但看起来仍很瘦弱。她个子在女生里算不上多高,但也绝对称不上矮,净身高有一米六二了,但总给人一种很弱小需要被保护的感觉。
但杨萍知道,这姑娘内里攒着一股劲儿,比谁都坚强。
她拖过一旁的椅子拉着林望秋坐下:“你心事儿全写脸上了,这样还叫没事儿?来和老师讲讲,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