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就瘦，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更显得她的身形单薄，低着头的样子就像个小可怜儿。旁边的男生摸摸她的脑袋，她仰起头，好像振作起来了，和男生一起走出食堂。
杨莹莹转回头，和朋友一起去排队打饭。
“这就是你之前在天台和我说的那个朋友？”出了食堂，江待不经意问。知道她这时候心情肯定不好，说这话的时候他没去打量她的神色，只看着前面开阔的路。偶尔有干饭的学生迎面跑过去，他就稍稍侧身躲一下。
林望秋意外他还记得这件事，闷闷“嗯”了一声。
“不好受？”
“怎么可能好受得起来，我和她打招呼，她居然无视我诶。”
“你知道有时候过分顾及别人的感受也是一种病吗？”他说话的语气很轻，和平常闲谈时一样轻松，但却又能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你们这事儿吧，我大概也算清楚，没有谁对谁错。人一生要遇见这么多的人，一个个来了又去，连最亲近的父母最后都会离我们而去，何况一个朋友。既然分开，那么各自朝着更好的方向继续前进就是了。你一直耿耿于怀是觉得自己对不起她？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老把别人看得比自己还重要，总想着别人怎么怎么样，将心比心过了头，反倒把自己放在最次要的位置。这样不好。林望秋，你要记住，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永远不要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即便那个人再重要也不行。”
“你也不行吗？”她转头看着他的侧脸，流畅清晰的下巴线条在正午的阳光下晕着层金光，让人心脏怦怦跳。
“我也不行。”他没有迟疑，每个字都认真而坚定，“不过，我不会让你委屈。”
可是林望秋那时不知道，后来就是这个人，让她流了最多的眼泪。
但她那时对江待的这句话坚信不疑。
下了晚自习，何魏然上了楼梯回家。
冯如自从何建国住院后就一直住在医院里，几乎很少回家，何魏然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家。
走到家门口，刚插了钥匙要开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他被人猝不及防拉进屋里。
那人滚烫的身躯压过来，将他抵在门板上，咬着他的耳垂：“你今天回来晚了，干什么去了？”
何魏然抬手将单肩背着的书包拉了下去，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没有反抗，只是麻木地看着客厅的吊灯，一边解释一边淡淡请求：“今天多做了会儿题。你这几天能别来……”他本来是想让何归南这几天别来了，但又怕惹恼他，便改口道，“这么频繁吗？我快要考试了，想好好复习。”
“你们考试怎么这么多？前段时间不才考过？”何归南已经脱掉了何魏然的校服外套，在吻他脖子的间隙有些不满地说。
“高三就这样。”他任由他亲着，面不改色，但手始终垂着。
“我少来点儿也行。”何归南这段时间被他伺候得心情很好，说话也好商好量的，答应得爽快，“那你今晚幸苦点儿。”
说话时已经喘着粗气，搂着何魏然的腰边在他锁骨上吻边将人往房里带。
何魏然睡的是单人床，何归南嫌他的床太小，前几次做的时候因为地方太小不好施展都不怎么尽兴。今天想将何魏然往冯如和何建国的房里带，怀里一直都很安静配合的人却突然推开他，眼皮依旧半耷拉着，很没有神采，但此刻又比往常多了一些冷厉。
何魏然说：“你要想我好好和你睡，就别去我爸妈房间。”
何归南其实最讨厌别人威胁他，身居高位这么久，哪个人见了他不是奉承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马屁都拍到天上去了。但没办法，眼下何魏然实在有要挟他的资本，他亲了亲他的脸，带着他转了个方向。
室内没拉窗帘，窗外寂冷的夜色随着如练的月光照进房间。地板上投射着孤月与参天歪脖子树清冷的影子，黑暗中，只有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亲吻声。时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时间好像在一秒一秒的流逝，可夜却还是显得那么那么漫长难捱。
第46章 何为朋友
“看到第十三题，求这个二项式展开式中x3的系数。先看它的展开式的通项公式，Tr+1=……”
“第十六题，已知双曲线……那么双曲线的离心率是……”
“第二十二题，看到题目条件，证明3 讲台上飞过来半截粉笔，准确无误地就要击中林望秋，身边的人拿书眼疾手快地替她挡开。 林望秋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攫住，吓得抬眼，看见讲台上新来不久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李妙迪停下讲课的声音，眼含怒火地逼视着自己。 她放下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低着头。 班上四十多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我在上面讲课，你在底下做什么呢？从上课到现在，你抬头看过黑板一次吗？” 做题做到关键时刻被打断，林望秋是有点儿烦躁的，但还是心平气和地跟李妙迪解释：“老师，我没有开小差，我在做题。” “我让你做题了吗？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我在讲台上这么辛苦地讲题，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我，抬起你高贵的头听一下？这些题目你都弄懂了？” 林望秋诚实地点头。 李妙迪冷笑：“那你把最后一道题最后一问给大家讲一下。” 她才开始讲第二十二题，最后一问还没讲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妙迪问林望秋这道题是故意刁难。而李妙迪也是看到分数册上这一题得满分的人里并没有林望秋的名字才让她来讲这道题。 但林望秋没有听课自然也是因为将试卷上的题目都弄懂了。原本这道题她就会做，没得满分是因为粗心将前一题的答题过程写在了这一题的位置上，导致后来答题卡上没位置了，剩下的步骤实在没地方写，就写到规定区域外面，扫描的时候没扫上，阅卷老师没有看见完整的过程，就没有给满分。 她将自己答题卡上这一题的解答过程念了一遍，李妙迪听完后脸色变得很难看，有些下不来台：“就算试卷上的题目你都会，你也要尊重老师听讲。闭门造车迟早会退步，不要以为自己考了年级第一就稳了，多少人就是因为取得一点儿小小的成就自鸣得意最后成绩一落千丈。” 赵华德一个多月前因为身体原因住院，十九班走马灯似的来了好几个其他班的数学老师代课，一个星期前才正式调来李妙迪担任十九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李妙迪是任职的第一年，刚进青江一中不久，按资历只能教高一的。但她是全国最好的师范大学的研究生，加上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老师，而学校又一向不怎么重视文科，就让她来教十九班了。 但学历并不等于教学水平，有时候高等学府出来的师范生讲课真的一言难尽。李妙迪便是这样，她因为经验不足，讲课几乎面面俱到，不管这个题有没有讲解的必要，都要从头到尾详细讲个彻底。一张卷子要讲整整四节课不止，效率很低。而且她的解题思路并不是十分灵活，甚至于有些僵化，有时候她的思路还没有班上同学的简单清晰。 正是因为这样，李妙迪来十九班讲了几天课后发现，这个班的学生很不尊重老师，简直目无师长。她在上面讲课或者讲题时，大部分人都在桌子上做着自己的事情，只会偶尔抬起头，专注听她讲某一道题目，听完后就又将脑袋低了下去。一堂课下来，全程听她讲课的人几乎不到十个。 这是她毕业后带的第一个班，因此投入了极高的工作热情。但被兜头泼了这么一桶冷水，心里很憋屈，怎么都顺不下这口气。和同办公室年长的老师倾诉，他们也只轻描淡写地劝她别将这事儿放在心上，青江一中的孩子本来就是全市成绩最好的学生，从中考大军里杀出来的，智商高，心气儿也高，不听老师讲课也是常态，何况还是培优班。学生们自己心里都有数，该听的时候会听的。 李妙迪自己当初是学理科的，心想文科生数学能好到哪里去，凭什么不听讲。她觉得这些老师都不能理解自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整治一下十九班的班风。 其实李妙迪原本并不是针对林望秋，只是觉得她比较典型，便想拿她“开刀”在班上立立威风。 她点林望秋起来另一方面也是觉得这姑娘看起来性子比较软，不像是会反驳老师的学生。 但林望秋却没有按李妙迪预想的那样忍气吞声：“赵老师说了，老师讲的内容都弄懂了的话就可以自己找题目做。” “赵老师已经走了，现在我才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李妙迪把试卷朝桌子上一掼，脸色铁青，“我的规矩就是不管会不会，上课必须抬头听我讲课。林望秋，拿着试卷，去教室后面站着！” 林望秋长这么大是第一次被罚站，但虽然有些不满，还是拿着试卷到后面站着了。 强烈的羞耻感让她觉得这节课度秒如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