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_顾子行【完结+番外】(62)

  木门轻扣两下,走出来一位打扮时髦戴着圆眼镜的老先生。

  周景仪上前礼貌地喊了声:“方童爷爷,新年好。”

  谢津渡记得这里, 也记得这位名叫方童的老爷子。

  老先生年少时留过洋,会说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 还教他们用西班牙说过新年快乐。

  小时候,每逢农历二月初二,周景仪的母亲赵文丽和他的母亲肖萍,会领着儿女来这里取提前定做的衣服。

  那时候过二月二,流行丢旧衣、丢旧鞋,换得一年崭新运气。

  在这家裁缝店里, 同一块布, 裁剪出三身款式不同的衣服, 谢津渡一套,周迟喻一套, 周景仪一套。

  从店里出去, 总有人以为他们是三胞胎。

  每逢这种时候,两位母亲就会开玩笑说:“早晚都是一家人。”

  谢津渡没想到,时隔经年她会带他来这里。

  周景仪忍不住和他聊起了过去:“以前, 我们常常会来这里做衣服,我哥还被迫和你穿了十几年的兄弟装。”

  不过,二十岁以后, 周迟喻去外地念书,谢津渡也不在北城,她就不高兴过来做衣服了。

  毕竟,她一个人来这里,有点睹物思人的嫌疑。

  老先生推推眼镜,待看清来人,笑盈盈点上灯,“真是难得,是月月和津渡吧。”

  周景仪也跟着笑:“您记性真好,还记得我们的名字。”

  “怎么不记得,‘雾失楼台,月迷津渡。’这句可是出自秦观的《踏莎行》,很有名的。说起来,你们俩好久都不来我这里做衣服了,我还以为你们是长大了,看不上我这手艺了。”

  周景仪连忙说:“怎么会?只是一直没空过来。”

  老先生见二人手挽着手,无名指上又戴着同款的婚戒,大概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开玩笑道:“你们俩结婚,应该给我带点喜糖,我可给你们做了十几年的情侣装。”

  周景仪莞尔:“等下回过来拿衣服,一定给您带喜糖。”

  “我老咯,不知道还能不能做出你们喜欢的款式。”

  “做您最拿手的西装就没问题。”

  老先生哈哈笑起来,领着他们去里面选布料、量尺寸。

  谢津渡身形挺拔,气质卓然,仰头抬臂配合老先生量尺寸时,自有一种港片电影里大佬的矜贵派头,周景仪趴在椅背上偷偷看了好一会儿。

  老先生见状,免不了打趣几句:“月月,你眼睛都快黏在小谢身上了,你们都结婚了,还没看够吗?”

  周景仪臊红了脸,嗔道:“哎呀,谁说我在看他啦?您可别胡说。”

  “你小时候就喜欢看他。”老先生举着软尺,绕到谢津渡后背量他的肩宽,再低头在纸上记下数字。

  “您肯定记错了,我小时候才不高兴看他,”周景仪讲完,不忘拉自己老公帮腔,“谢津渡,你说,我小时候,到底有没有喜欢你?”

  谢津渡随即默契地和老先生说:“您误会了,月月没喜欢我,都是我在暗恋她。”

  周景仪抬头挺胸强调:“方爷爷,您看,真相大白了吧。”

  方童摇摇头:“津渡从小就是个怕老婆的,你说一他肯定不说二。”

  谢津渡轻笑一声:“您讲对了,我现在也怕老婆。”

  这下子,周景仪耳朵脸颊臊得更红了,只好找别的话题:“方爷爷,我们什么时候能来拿衣服?”

  方童将写着尺寸的纸撕下来,夹在他们选的布料上,折叠整齐,“我这里不能催工期,你留个号码,做好了叫你。”

  周景仪特别交待:“那您得赶在二月二完工才行,我们年轻人都讲就仪式感。”

  老先生无奈叹气:“我这都过退休年龄了,还要被你们这些小辈催着讨生活。”

  周景仪调皮道:“您是过了退休年龄,可一件衣服的手工费要五位数呢,那可不得累一点吗?”

  从小店出去两百米,忽然下起了雨。

  梧桐巷属于历史性街道,车子不让进,他们的车停在很远的地方。

  谢津渡匆匆拉上她到廊下躲雨。

  周景仪抱着胳膊,对着珠帘似的雨幕抱怨:“早知道就带把伞过来了。”

  “我倒是很喜欢下雨。”谢津渡说。

  “下雨哪里好?冷飕飕的。”今天的天气预报一点也不准。

  谢津渡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说:“下雨本来不好,但是和你在一起,暴雨也像艳阳天。”

  她因为这句话,心情变好了许多。

  长廊外面就是绿茵河,雨点落在翠青色的河面上,晕开层层涟漪,绿玉一般。

  她没来由想起《小团圆》里的句子:“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下雨不来。”

  如今,他们天天见面,下点雨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她勾住他的小拇指说:“回头再给你配辆车,我车库里的那些车太花哨了,不适合你。”

  “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谢津渡问。

  她伸手去接瓦楞上滴落的雨水,说话声温温柔柔的:“因为我上一次的人生规划出错了,这次不想再出错。”

  她心里还藏着一句话:我想重新把你规划进我的人生里。

  没说出来,是想给自己留点余地,她没勇气再像十几岁那t样横冲直撞。

  谢津渡走过来,抱了她一下:“这次肯定不会出错。”

  她靠在他心口发愣,真的不会出错吗?

  她隐隐担心他会恢复记忆……

  到时候,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

  三两场小雨过后,北城气温回暖,彻底步入春天。

  二月初二,谢津渡穿上定制的西装和周景仪一起去周氏上班。

  进公司前,周景仪忽然对说他:“你的戒指太容易暴露身份了,先摘下来,免得大家乱八卦我们的关系。”

  在谢津渡的思想观念里,婚戒一但戴上就是一生一世不能摘的,那代表着永恒和忠诚。

  他蹙额问:“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嗯,暂时不太想。”刚结婚就带着老公来开后//门,被公司里的人知道肯定不太光彩,还是先低调一点比较妥当。

  谢津渡没有看出她的这层心思,只以为她顾虑着旁的事。

  她不公布身份,或许是为了方便将来离婚跑路……

  他心里闷闷的,一阵刺痛,到底还是听话地摘掉了婚戒。

  铂金戒指收在心口内袋里,像一根刺扎在那儿。

  赵文丽今天不在公司,周景仪带着他径直去了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

  期间她不忘交待:“把我办公室旁边的小办公室拨给谢秘书用。”

  她让谢津渡做自己的秘书,除却想和他亲近之外,当然也有别的考量。

  做周家女婿的人,不能不懂经商,他们将来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不能拖后腿。她的丈夫,脑子里不能只装着情情爱爱。

  做她的秘书,给她打下手,算是一条捷径。

  谢津渡很快明白了妻子的用意——

  她有意掀开自己的世界,让他进来。

  这说明,她潜意识里是想与他共度余生的。

  意识到这点,摘婚戒带来不适感,忽然淡下去许多。

  十一点半,助理敲门进来,送来了今天的孕妇餐。

  周景仪随即用内线把谢津渡叫到了办公室,

  进门后,她贼兮兮地把总经办大门关上了。

  谢津渡笑了下,敞腿在沙发上坐下。

  从早上到现在,这熟悉的一幕,已经上演过好几遍了。

  周景仪挤到他旁边坐下,和他腿贴着腿,娇滴滴问:“都过了一早上了,你想我没有?”

  谢津渡说:“九点钟开早会的时候,我们不是见过,你还偷偷摸过我的手。”

  她夸张地挑了挑眉毛反驳:“那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谢津渡又说:“十点钟的时候,我也进来过,你亲了我的嘴。”

  周景仪装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那也过了一个半小时了。”

  谢津渡再次开口:“十一点,你说要喝咖啡,喊我进来,摸了我的腹肌。”

  周景仪脸红耳赤,清了清嗓子:“哎呀,我那不是情不自禁么,你这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谢津渡陷在沙发里,一副任人鱼肉的模样:“说吧,这回又打算怎么揩我油?现在要脱衣服吗?”

  “谁要揩你油啦?”她把办公桌上的餐袋拎过来,递给他说,“我是想让你帮我吃一点孕妇餐。”

  “这回这么纯洁?”他不信。

  周景仪气鼓鼓道:“我本来就很纯洁,是你思想不纯洁才对。”

  谢津渡笑:“嗯,是我不纯洁。”

  周景仪打开餐盒,催促他吃饭。

  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好看,连带着那些少油少盐的寡淡菜色都变得色香味俱全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别只顾着自己吃啊,也喂我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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