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_顾子行【完结+番外】(22)

  帝王蟹粥终于端了上来,香气四溢,一口鲜掉舌头。李江川炫个不停,丝毫没为朋友操心的自觉。

  周景仪夺下他手里碗:“你别光顾着吃,快说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不也喜欢他么,在一起呗,瞻前顾后个屁,没见你做事这么犹豫过。”

  周景仪嘟囔:“谁说我喜欢他了?”

  李江川拿回碗,站起来给自己重新盛了碗粥,顺便给她也盛了一碗,“你大老远跑来找我问东问西,不就是因为你对他人鬼情未了么?”

  周景仪搅了搅碗里的粥,叹气:“是有点余情未了。”

  “那就谈着玩玩儿,反正你单身,又有资本试错。”

  周景仪捏着勺子的手停下:“可是,我怕最后又要伤心。”

  李江川看她这副模样,想起了一些旧事,忙问:“你俩当年到底因为什么分开的?我也问过迟喻,他说不知道。 ”

  在此之前,周景仪从没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一切的变故始于她十九岁生日那天晚上,谢津渡答应要来给她庆生,却一直没来。

  朋友散场,她骑车冒着冷风赶去他家。

  谁知,向来待她温柔的谢津渡,却拦着门框,不让她进屋,还像个陌生人一样和她说:“以后别来这里找我了。”

  客厅里黢黑安静,卧室的门掀开一道窄缝又合上,光从里面漏出来。

  她意识到那里面有人,而且是个女人,因为他家玄关处摆放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谢津渡从小性格孤僻,不太合群,朋友们偶尔去他家玩儿,都被禁止进入他的卧室。

  她是个例外,不仅可以进去玩儿,她的东西还霸占了他卧室的所有角落。

  朋友们经常拿这事开玩笑,人家订了娃娃亲,早晚都是小夫妻,哪有不让老婆进老公房间的道理?

  谢津渡听了这些话从不反驳,总是红着脸看向她,像是某种默认。

  可是,那天晚上,他的卧室里进t了女人。

  李江川听她讲完,反问:“你说的那个女人没准是他妈呢?”

  周景仪摇摇头:“她不穿高跟鞋。”

  “那你看到她长什么样了吗?是谁?”

  “我没进去。”当时年龄小,只顾着生气和伤心了。

  李江川蹙眉:“会不会是误会?”

  周景仪抬眉看了他一眼。

  李江川继续分析:“虽然我们几个发小里面,谢津渡最不讨人喜欢,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他上学的时候,从不和女同学打交道,没道理突然带个女人回家啊?天上掉下来的女人啊?”

  周景仪没说话,低头喝了两口粥。

  李江川见她终于张口吃东西,继续说:“这事儿蹊跷,你要不再查查?再说,有女人去过他房间,也可能什么也没发生。你以前不也去过他房间,你俩不就很纯洁……”

  是误会吗?如果真是误会,谢津渡那时候为什么不解释?

  现在想来,那天晚上他似乎很着急,像是非要赶走她似的。

  “别想这些了,赶紧吃饭。”李江川吃撑了,站起来,揉了揉肚子,戴上制服帽,“今天晚上有暴雪,你吃完早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我得回去上班了。”

  下午,周景仪驱车去了谢津渡从前住的那栋别墅。

  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入眼的景象依旧令她震惊错愕——

  别墅被///干枯的藤蔓包裹着,墙皮剥落褪色,从外面看死气沉沉,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大门生了锈,满园枯草丛生无人打理,没来及铺的大理石堆积在角落里,表面生了深绿色的苔藓,几袋水泥横七竖八地躺在杂草里,窗户被人强行拆卸下来,碎玻璃撒得到处都是。

  那扇窗户边上曾养了许许多多的铃兰草,窗外还有一株月桂树。

  初中时学《项脊轩志》,因为那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她硬拉着他一起种树,选来选去种下一棵四季常青的月桂木。

  小树苗起初只有半米高,种在窗边并不显眼。

  等他们念高中时,那棵月桂树已不知不觉长到了两三米高,有些影响室内采光。

  她曾提议把它挪走,后因工程巨大、费时费力作罢。

  那时候,他枕着手斜靠在椅子,笑得懒倦:“不移也好,万一它死了,我还要哄你。”

  她不服气,红着脸同他拌嘴:“瞎说,我什么时候要你哄啦?”

  他哼了一声:“都哄了多少年了,还说没哄。”

  她坐在书桌上,晃荡着腿,踢他膝盖:“那你可得把这月桂树养好了,等你结婚,我给你挂满树红包,祝你早生贵子。”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撑着桌沿,凑到她脸前,语气有些急:“我结婚的时候,你不结婚啊?你挂什么红包?不是说好的娃娃亲……”

  最后三个字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到。

  “说好的什么啊?”她其实都听到了,就是故意问他。

  “没什么。”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生起了闷气。

  旁人眼里的谢津渡不善言辞,总是板着一张脸,她面前的谢津渡并不那样,他有这样幼稚的时候,也有同龄人身上那种少年心性。

  她从桌上跳下来,撞了撞他的胳膊:“喂,我又没说不算数,你生什么气呐?”

  “你刚刚那样说谁能不气?”

  她托着腮撑在他肩膀上做撒娇状:“行了,我重说,等咱俩领证给它发喜帖总行了吧。”

  谢津渡没理她,靠在椅子里,拿书挡住了脸。

  她见还没把人哄好,和他挤到一把椅子里坐下。

  谢津渡以为她要抱他,一阵慌乱,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少年的俊脸暴露在阳光下,红的像熟透的番茄。

  后来,那棵月桂树在他窗前越长越高,天晴的时候,太阳会穿过层叠的枝叶在他书桌上落下摇晃的树影,尤其是夏天,在那树影里吃西瓜别有一番意趣。

  她最后一次来这里时,别墅换了主人,新主人正在指挥装修——

  那是位风姿绰约的年轻女人,细腰肤白,唇色红艳,手臂白的像青瓷瓶里倒出的牛奶,踩着一双细高跟立在廊下,活脱脱一个美艳妖精。

  美人残忍地让装修工人拔掉了满院的花木,包括那株月桂树。

  刚刚来这里的路上,周景仪对那个女人的身份有过诸多猜测,甚至怀疑她就是那晚出现在谢津渡房中的人。

  可眼下这副光景,一切都坍圮的不像样子,哪里还有什么女人?

  出于好奇,她找周围邻居打听了一番。

  这栋房子空置六七年了,晚上从不亮灯。

  至于那个女人,没人认识,更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仿佛从来都没出现过。

  知晓当年那件事情始末的,恐怕只有谢津渡本人了。

  他现在没有记忆,她想问也问不出来。

  算了,不想这些烦心事了。

  她抬腿欲走,一位五十岁出头的阿姨叫住了她:“你是周小姐吧?”

  “您是?”周景仪觉得来人很熟悉,但又记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我是以前谢家的住家阿姨,现在在隔壁干活,刚刚听说有人在打听谢家的事,以为是他家有人回来了,所以就过来看看。”

  周景仪想起来了,笑着喊了声:“陈姨。”

  陈姨叹了声气:“津渡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当初他离开得仓促,走之前,求我千万要照看好院子里的月桂树,后来房子被收,我也是无能无力。”

  周景仪听到这里,眼窝涌起潮湿的热意,“劳您一直记在心上了,树没了不怪您。”

  “其实,那棵月桂树还在。”

  “还……在?”她抬头,哽咽住。

  “对,那些装修工人要把树丢掉,我让同乡用卡车拉去了我家,就种在我家小院里,离这儿不远。”

  “您能带我去看看吗?”

  陈姨爽快应下:“我去里面说一声,今天下雪,刚好我要回一趟家。”

  半个小时后,周景仪再次见到了那棵月桂树。

  枝叶蔓展,郁郁葱葱,长高许多。

  她抚摸着那些坚硬的叶子,眼泪簌簌落了满脸。

  年少时许下的诺言太匆匆,来不及兑现就化作了烟。

  再出来,天色向晚,头顶积了大团棉絮状乌云,风刮在脸上湿湿的冷。

  走了不多远,遇上了堵车,风里夹杂起细小的冰晶,一切都是下雪前的征兆。

  周景仪关上顶棚,打开雨刮器,跟在排成长龙的车子后面缓慢移动。

  雪渐渐大了,行道树白了头,路上来了不少临时增派的交警。

  半个小时的车程,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家。

  车子泊进车库,她看到门廊下立着一个男人,身材高大,黑衣黑裤,冲锋衣的帽子将他的短发压塌下来,戳在眼皮上,皮肤被光一照,白的发青,深邃的眼睛几乎要和雪夜融为一体,冰凉凉投来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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