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迷津渡_顾子行【完结+番外】(12)

  也是这样的天气,他们在马路中央擦肩而过,之后各自消失在人海。

  当一切发生在眼前,她忽然变得有些茫然,四肢发僵,喉咙不自觉吞咽着,手里的烟落到地上,溅起一小簇细碎的火星。

  谢津渡穿过马路,走到近前,将那捧玫瑰塞进她怀里。

  玫瑰馥郁的香气一把将她扯回现实,“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碰巧路过,看到你在喝咖啡,就想来见见你。”

  “那花呢?”这总不能也是巧合吧。

  “找对面街角的那位奶奶买的。”

  周景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果真站着一位卖花的老太太,六七十岁的模样,却并不显老,推着满车鲜花走街串巷,像是在兜售春天。

  周景仪低头嗅了嗅怀里的玫瑰,目光渐至柔和。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她问:“明明有红玫瑰,你为什么选白玫瑰?”

  “白玫瑰是不是不太好看?”谢津渡摸着脖颈,露出那种犯错的小孩子受罚时才会有的表情问,“要不我再去买一捧红玫瑰?”

  但其实他在说谎。

  他买白玫瑰就是因为她喜欢。

  除却白玫瑰,她还喜欢铃兰和时钟花。

  这些花都无一例外地象征着纯洁、光明以及永恒的爱意。

  “不用,”周景仪被他的表情逗笑了,“这就是我喜欢的花。”

  在她看来,没有记忆的谢津渡,似乎保留了那个谢津渡的潜意识。

  又或许是他误打误撞买对了。

  谢津渡见她心情不错,小心翼翼询问:“我们今天可以去约会吗?”

  周景仪有些忍俊不禁:“这个时间点约会,又要带我去哪儿吹冷风?”

  他有些窘迫,似乎是被她的问题难住了。

  “地方你选就行,我都愿意。”

  “这样啊?”她眼珠一转说,“那就去酒店吧。”

  “酒……酒店?”谢津渡大脑有点缺氧,舌头直打结。

  周景仪看他这副模样,越发生了逗弄他的心思。

  手指握住他的围巾,轻轻一扯,再松开,食指弯曲着探上去,一点点触碰他发烫的脸颊。

  “怎么?你害羞啊?”

  “……”他现在根本不用演,脸红的快熟了。

  她在摸他的脸、还有下巴,动作轻柔,像在抚弄小猫或者小狗。

  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心脏好像也在膨胀、挤压。

  怎么办?他快要变成一堆泡沫了。

  周景仪见他这般模样,抖着背笑起来,笑声张扬放肆,宛若一粒粒玉珠滚落在青石板上。

  谢津渡知道自己被她戏耍了也不恼。

  周景仪笑够了,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他往前走:“找正经地方约会去。”

  她居然主动牵了他……

  谢津渡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只白皙的左手上。

  她手指纤细修长,柔软干净,海水蓝撒金的甲片闪闪发光,可爱又精致,就是手背冻得通红。

  这么冷的天出门竟然没戴手套!

  他忙从侧袋里拿出自己的手套递过来。

  “不用手套。”她说,“你焐,不许用手套。”

  “怎么焐?”记得小时候,她喜欢把手塞他衣领里,这招现在行不通。

  “笨死了。”周景仪松开他的手腕,脸别至一旁,小拇指靠过来,状似不经意地点了点他的掌心。

  细微的触碰又移开,像一粒石子坠进平静的湖面,痒意涟漪似的层层漾开,撩拨着,晃荡着,他的眼神都变了。

  她都暗示到这种程度了,他还没半点反应。

  真是个木头做的!

  周景仪气鼓鼓把手塞回口袋。

  谢津渡察觉她不高兴,暗骂自己愚钝。

  他手臂靠过来,捏住她的腕骨,将那只纤细的手从大衣口袋里缓缓抽出来。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周景仪轻咬住嘴唇,想要挣脱。

  奈何他根本没给她机会,五指收紧,将她的手团成小拳头,包饺子似的裹进掌心。

  好大的力道,好烫的体温……

  周景仪绯红了脸,又不想被看出端倪,故作愠怒地凶他:“谁允许你牵我手了?”

  他略显笨拙地开口:“不可以吗?”

  算了,算了,焐手而已,才不是什么暧昧。

  而且,是她先放的钩子,顶多算是她鱼饵放的好,鱼又比较听话。

  说话间,天色暗了下来。

  那颗挂在西天的“冰淇淋球”不见了,乌云翻滚,野风呼嚎,一场大雨正在酝酿。

  “变天了,”周景仪耸耸肩,“我们的约会计划泡汤了。”

  谢津渡怕她以天气为借口拒绝自己,忙提议道:“这附近有酒吧,我们可以在那里待到雨停。”

  去酒吧?这个提议一点也不谢津渡。

  她从前喜欢玩儿,有一年过生日,朋友们提议拎上蛋糕去酒吧热闹,谢津渡听完立刻说不去。

  一大群人围着他好说歹说都不成,最后没办法,她也没去。

  因为这件事,她被朋友嘲笑惧夫。那时候小,又要面子,她气得两天没理他。

  第三天,谢津渡拎着礼物登门道歉。

  她凶巴巴问他,为什么不能去酒吧?

  他说,酒吧里乱,坏人多,不安全。

  她不依不饶地同他吵架,怎么就不安全了,别人不都去吗?

  他说,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不想你出任何意外。

  一晃过去了好多年,她还清楚地记得他说那些话时的表情:认真、温柔、真挚。

  那样的表情,再也没出现在第二个人脸上。

  谢津渡,也只有谢津渡。

  记忆里的少年,和眼前的男人重叠到了一个画面上。

  她眼睛乌溜溜转了一圈,说:“好啊,那就去酒吧约会。”

  谢津渡在伦敦生活的几年,日子过得乏善可陈,酒吧、夜场这些热闹的地方他通通没去,当然也不可能知道哪家酒吧好。

  周景仪在地图上选了一家距离这里最近的Pub。

  走路过t去不过几百米,酒吧在一幢大厦的顶楼,内饰与一些传统酒馆不太一样,没有厚重的墙体和狭小的空间,反而有一整视野开阔的面落地窗。

  天气好的时候,在这里观夜景应该别有一番意趣。

  他们来得早,靠窗的卡座还有空位。

  点餐过后,外面下起了下雨,哗哗啦啦。

  观景玻璃经过特殊处理,尤其适合听雨。

  周景仪撑着下巴,看那些飞溅在玻璃上的小水滴汇聚滚落,酒吧里闪烁的彩灯将它们映照得如同千万只萤火虫。

  服务生送餐时,点亮了卡座上方的小灯,霎时间“萤火虫们”退去了光彩。

  落地的玻璃成了漆黑镜面,谢津渡的侧脸倒映其中。

  周景仪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甜酒,在那玻璃里欣赏起他的美貌。

  他端坐不动时像尊雕塑,吃东西时又很斯文,鼻梁高的恰到好处,眉骨清晰,眼睛的颜色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种忧郁。嘴唇的颜色偏红润,接吻的时候触感应该会很软。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惹笑了……

  谢津渡听到动静抬头——

  周景仪收回视线,放下酒杯,捏起刀叉,一下一下切割盘子里的炭烤章鱼。

  谢津渡顺着她刚刚的视线看向窗外,不误意外地看到了自己。

  他耳根不自觉发烫,又有些窃喜。

  至少她还是留恋他这张脸的。

  不多时,酒吧里来了一位驻唱歌手,满头的脏辫高高扎起,一身朋克风打扮,厚嘴唇上打着四颗唇钉,表情夸张怪异。

  这人身上唯一符合周景仪审美的东西,是他挂在胸前的那把白色电吉他。

  一束光打过来,那人原地起调,一口气弹了四首曲子,节奏轻快,引得人群跟着摇摆。

  这是一家音乐酒吧。

  老板为了吸引人气,每隔三天举办一次比赛,获胜方会获得300镑的奖金。

  获胜方可自主选择拿钱走人,或者作为擂主等待后面的挑战者,擂主保擂成功一回,奖金翻倍一次。

  这位脏辫男是过去一个月的擂主。

  因为一直没人赢过他,奖金池已经累计到了7.6万英镑。

  今晚谁要是赢过他,酒吧老板会一次支付7.6万镑给赢家,反之奖金会继续翻倍。

  高奖金吸引来了大批挑战者。

  晚上八点,原本宽敞的酒吧被挤得水泄不通。

  周景仪小酌几口,看起了热闹。

  第一个上去挑战的人,弹了半首曲子就败下阵来,第二个上去的也没有成功。

  一连八人,全部败北。

  脏辫男握着话筒,兴奋地喊叫:“我就是整个伦敦最厉害的吉他手,美国人不行,德国人不行,意大利人更不行。”

  这家伙真够吵的,窗外雨声是一点儿都听不见了。

  她从卡座里站起来,想去趟厕所,忽然被那脏辫男点了名:“嘿,窗边的那位日本女孩,别理你那男朋友了,过来一起喝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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