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罪名_在野【完结】(74)

  “你等会,我打个电话,哪个公司?康诺器械?客户部有姓李的么,我怎么不记得……”

  没想到大楼的前台真有电话,保安接通后,靳桐看情况不对,转身就走,还没到大门就听见背后有人追赶的声音,她赶紧像个被发现的贼一样加快步伐——

  李经理是她编造的,这是程姐教的,但今天却没见成效。

  连续走了三栋楼都碰了壁,在从第四栋写字楼出来时,靳桐听到后面的保安骂道:“现在办卡的越来越嚣张了,天天扯谎,我都赶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下次要报警抓他们!”

  “是附近那家吧,每天都来,烦死了。”

  靳桐从旋转门里出来时,突然明白当时程姐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开发客源了,她太天真了,这里附近所有的写字楼肯定早就被不知道多少新人业务员“扫楼”过了,这里的保安防范意识都很高。

  靳桐无奈,搭上地铁,准备去远一点的地方,先去居民区碰碰运气,但今天同样出师不利,不知道为什么,不管她走到哪,刚想开口介绍“万卡”时,对方马上就会说“不办卡,不办卡!”

  “请问您有一点时间吗?”

  “没有,我接孩子呢没看着嘛?”

  明明程姐做起来那么轻松的事,怎么到自己这就行不通了?靳桐疑惑不已,但一旦开始怀疑自己,最开始的那股子气就松懈了下来,因为没有了自信,她说话更加底气不足,近乎讨好。

  “拜托您看一眼吧!”

  “只要填写表格,就可以领取纸巾。”

  “只要五分钟就能填写好了!”

  结果越是低声下气,接到的越是白眼和鄙夷。

  而这个情况持续了一周都没有好转,周五的时候,靳桐已经接近崩溃,才发现自以为简单的事情,中间还夹藏着自己不知道的玄机,但关键到底是什么,她一直没想清楚。

  这一周在写字楼的战绩几乎为0,在居民区也就勉强收回了30张不到的申请单,而成功开卡的经验则一个都没有。

  周五下午五点多,靳桐回到公司,按照规定,把这周的申请表交给业务小组的组长陆经理,同时来上交表单的还有几个年轻女孩,靳桐看见她们有说有笑,也有表现一般的新人,但靳桐偷偷看了一眼,觉得她们都比自己强,这点看手上的表格厚度就能看出来。

  和两周前的迎新大会那种电流通过的感觉不同,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陆经理看自己的眼神,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那也不是冷漠和厌恶,靳桐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对了,是“无视”,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太普通了,她不如别人,她从来就没有成为别人眼里优秀的人,这两个字和她就不搭边。

  如今回想到广州之后的经历,也不外如此。

  我做成了什么呢?

  我的长进在在哪里呢?

  “你过来一下。”陆经理喊道。

  靳桐提心吊胆,以为陆经理要批评自己,不过陆经理只是说:“自信起来!你要培养一流的心态,我相信你一定可以!”

  但接下来的一周,靳桐依然毫无进展。

  第三周结束的时候,陆经理不再鼓励,而是宣读了一下公司的规章制度,每个月固定要交表150张,交不到工资会倒扣,从第二个月开始实施。靳桐忍不住想问,如果第二个月还是没达标呢?但最终没开口。

  回到住宿的地方时,靳桐精疲力尽,白天奔波一天,不仅身体受累,还要遭受各种白眼和嫌弃,如此看来,这工作和发传单的本质区别在哪?和电话客服的本质区别在哪?但很快,靳桐又再次给自己打气:不能走,好不容易进了大公司,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房间里空空如也。

  为了省钱,靳桐住在15元一晚的旅社里,一个月优惠价350元,热水免费。

  这个房间总共有四个床位,一开始的时候,加上靳桐,住了三个人。

  左边下铺的女孩叫小安,广西人,学历初中毕业,从厂里出来后一直当无业游民,现在偶尔去夜市摆地摊,住在上铺的叫赵姐,已经四十好几,她是湖北人,以前在广东纺织厂里上班,后来嫁了一个江西的老公,两人结婚后回了老公的老家南昌,90年代初期两人兴办的私人纺织厂效益不错,赚钱后在郊区老公家宅基地上盖了房子,赵姐的老公还购置了一辆桑塔纳。1994年,身体一直不好的赵姐高龄生下儿子,夫妻俩喜笑颜开,日子绝对可以说是小康之上。可惜前两年,赵姐的儿子,夏天贪玩,和伙伴去水库游泳,淹死了,尸体捞上来,赵姐的眼睛都哭肿了……中年夫妻丧子,私厂的效益也大不如前,老公因为过于悲痛开始沉迷赌博,又把家里的钱输得底朝天,赵姐实在受不了了,向老公提出了离婚,她独自一人又来了广东,人生过半,又住进了15元一晚的旅社。

  有一回,靳桐和赵姐晚上九点多去夜市那边找小安吃饭,靳桐发现有一些年轻女孩穿得特别热辣,站在路边,靳桐好奇,赵姐说:“别看,这些都是小姐。”

  找到小安时,她正在和赵姐嘴里的“小姐”说话,看到两个室友来了,马上收摊去吃饭。

  吃饭后小安继续摆摊,靳桐和赵姐回旅社,在路上,赵姐对靳桐说:“快了。”

  靳桐莫名其妙:“什么快了?”

  “唉!小安快到街上去了!以后我们要离她远点。我们走得近了,警察抓了她,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等小安真的从旅社消失时,靳桐明白了赵姐说的“到街上去”是什么意思,赵姐说:“你答应姐,不管多么辛苦,不要走歪路。”

  那天赵姐一个人在宿舍喝了不少酒,那种一块钱就能买一瓶的劣质白酒,赵姐的眼睛好像坏了的水龙头开关,她说:“人的日子是一天一天过的吗?不是啊,人这辈子,决定性的瞬间只有那么几个,走对了,可能这辈子就是富贵命,平安,幸福,走错了,这辈子也就毁了。”

  过了几天,赵姐和靳桐告别,她已经快50岁了,工厂也不要她了,她说她要回老家去,靳桐问赵姐的老家在哪,赵姐没说,只是嘴里嘀咕:“回老家去。”

  如今,房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老板娘每次在靳桐打热水的时候都抠抠嗖嗖的,好像觉得她15元住了整间房是她占便宜了。

  本来有两个室友,还能相互聊天排遣一下情绪,小安和赵姐离开后,说话的人都没了。靳桐去了网吧,小米给她推荐了一家便宜的,离旅社也不远。入座后,靳桐想起自己很久没上在线聊天室了,她点开网页,消息提醒那块还是空空如也,她给裴晨发过很多消息,对方一条都没回。

  靳桐盯着屏幕发了会呆,又打开了QQ,上一次打开还是小半年前。这半年来她一心想要攒钱,可眼看着已经到6月了,存款还是那么一点,和自己刚来广东的时候没什么大差别。

  “

  是时候迎接一点改变了吧?”

  突然,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第87章 新生者 75

  是一条申请添加好友的信息。

  备注的问句一下吸引了靳桐的目光,申请人的头像则是一只黑色的猫,申请人的网名……靳桐定睛看了一下,大喜,马上通过好友申请,在蓝色对话框里回道:

  Niet?你从哪知道我的QQ?

  你不是写在聊天室的个人主页了吗?

  啊,对。

  靳桐打字,Niet回复了一个键盘敲出来的笑脸表情,靳桐也有样学样发送了一个。

  好久没联系,最近怎么样了?赚到——大钱了吗?

  Niet故意使用这种强调的问句,靳桐脸上一红,知道这是在调侃自己。

  没有。

  靳桐很诚实地回答,两人你来我往,靳桐把这几个月经历过的事情简单和Niet说了一下,但她隐去了自己在龙格华商场帮小敏偷表和之后进了派出所的事,着重说了在工厂的遭遇,当说到自己用烟灰缸猛砸了课长的膝盖时,她在陈述句后狠狠加了两个感叹号。

  所以,你没事吧?

  靳桐知道Niet是指“没出那件事吧”。

  没有,刚过来就被我发现了。

  这么说的话,你的运气其实一直不错。

  怎么说?

  靳桐回复。

  不是么,好几次都差点……这是第三次了吧。

  说到这,靳桐才完全明白Niet的意思。她回了个“嗯。”

  离开学校后,靳桐依然总会想起班主任所说的,那个高中学姐堕胎生孩子的故事。当然,这个故事的版本,在靳桐来了广州后,已经听过升级版的了。

  同住15元旅社的小安和靳桐的年纪差不多大,她自我介绍是16岁,最多比靳桐大几个月,但是,她的经验,反正据她自己说已经“十分丰富”,赵姐不在的时候,小安说起话来毫无顾忌,她好似炫耀一般地将自己的性经历说给靳桐听。

  第一个是她读职校时的男朋友,是个混混,18岁,她俩爱得天崩地裂,自然情难自禁,第一次偷食禁果是在男孩的家中,小安说男孩“劲儿非常大”,“简直就像老虎”,“非常奇妙的感受”;第二次两人为寻刺激,是在男孩家所住的厂房宿舍顶楼,露天的,如果对面楼房有人上来收衣服,就会把这边发生的全部看在眼里,“我就在想会不会有人上来呢?”;第三次是在学校,男孩偷溜了进来,两人在学校用来开会的礼堂里……也不记得是多少次了,最后一次是在小安的家里,她的卧室,自己的床上,两人忘情,结果小安的爸爸回来了,好赖不赖,小安的爸爸是派出所所长,他一怒之下,直接叫自己手下的警员把小安的男朋友逮捕了,当时小安只有15岁,处在一个较为敏感的年纪,小安的爸爸叫同事把男孩关审讯室晾了好几个小时,那男孩惊慌失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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