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链路清晰的前因后果中,靳桐只能把一切来龙去脉都说了出来。
“你说的那个小敏,姓什么?”警察问。
“姓周,周敏。”靳桐有气无力。
出派出所时,天已经亮了。靳桐好久没见过这么早的城市,派出所外的那条街已经开始热闹,叫卖早点的声音不绝于耳,靳桐恍惚,感觉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只在派出所待了一个晚上,她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警察买的车票,发车时间是今晚的19点30分。
靳桐满怀心事地走路到了厂街,不远,半小时就走到了,她浑浑噩噩地走入那条熟悉的小巷,仓库的大门就在街巷的尽头。
打开宿舍门的前一秒,靳桐有一丝异样的担忧,门并没有从内反锁,钥匙也顺利插了进去。小敏的宿舍门开了。
但在踏进房门的一瞬间,她想到警察的话,自己因为未满16岁,所以不用负刑事责任,那小敏呢?她好像已经超过20岁了,要不要提醒她?昨天把江诗丹顿给了小敏的那个“男朋友”,也就是龙格华的服务员后,自己就顺利得到了2000元的报酬,加上之前陪Lily的“工资”,小敏也按照约定给了1500元,拿着3500元的靳桐心花怒放,将所有钱都用信封装好,又用胶带缠上,放进了被套里——这一点,她没有告诉警察,也没有告诉小敏。
“如果顺利出手,我会分一大笔钱给你。”小敏说。
靳桐吞了口口水,问:“多少?”
“不少于这个数。”小敏伸出两根手指,靳桐问:“两千?”
“是两万。你知道那块表多值钱么?黑市上出打对折也有6、7万。”
小敏信誓旦旦,并邀请靳桐在三天后的除夕,和她一起去她男友家过年,靳桐那个时候以为,自己颠沛流离的日子就要结束……
虽然拿不到这两万元,但自己手里的钱已经够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和学费了,还可以报名补习班,只要以高分考到省城去,吃和住都由学校提供,自己就又可以回到学生的生活。
以前那么不起眼的普通日子,如今居然成为了渴望和奢求。
靳桐叹了口气,她拉开自己藏钱的被套拉链,将手伸了进去。
被套里是被芯,其他什么也没有。
第58章 溺水者 50
从酒店的车票代售点离开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四十分了,靳桐走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找到这么一家车票代售点。
“不是说了吗,我们这里不能办理退票业务,你要办理的话需要去火车站大厅。”
“我去过了,他们那里说必须要亲属陪同才能退票。”
“那你就找你的爸爸妈妈呀!是他们给你买的票吧?”
“我爸妈有事。”
“那就没办法了,我这里只是个代售点,没办法给你退票的。”
话是这么说,但靳桐觉得他只是赶着下班,怕麻烦。她刚才明明看到有人买了票发现票出错了,就当场退掉了。
工作人员将卷闸门关上,吹着小曲就下班去吃饭了。靳桐愤恨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但无计可施。票面价格是77元,如果能退掉的话,就算扣除手续费,也应该能拿到至少50元。一个多月前,她来广州的时候身上好歹还有1000多元,而现在,她身无分文,藏在被套里的钱全部不翼而飞,现在她身上的所有财产加在一起也只有45元,其中25元是自己放在身上的吃饭钱,20元则是派出所的民警给她的“路费”。
靳桐想,必须要找到小敏。那个房间的钥匙只有自己和她才有。
到岗顶附近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来了——
靳桐钻到一条窄得只容许两人肩并肩行走的小巷子里,出来后又马上转入一条人声鼎沸的居民街,路旁都是小吃店、手机营业厅还有网吧,她故意往人多的地方走,但不知为何,那种如影随形的感觉还是没有消散。
她快步向前,走得过于着急,撞到了好几个迎面而来的路人,还踩了一个小孩的脚,她听到背后孩子家长不满的叫嚷,但她不敢回头。今早从派出所出来后,她就有种感觉——
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
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并非无稽之谈,其实早在好几天前,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放在窗台上的盆栽,是自己照料,每天早上都会浇水,按照最近冬天的湿度,到了晚上,水会彻底干掉,但连续好几天,她早上忘记浇水,傍晚回来想要补上时,却发现窗台上的盆栽土壤是湿润的——居然有人代替她浇了水。
一开始她没想多,因为窗台对着外面的过道,每一个经过的路人都可以浇水,也许只是巧合,或者是谁多余的好心。
但后来连续发生的一些“小事”又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比如自己挂在阳台上的内衣,丢失了一件,晾晒使用的衣架留在了防盗窗的铁丝上,内衣却不翼而飞。
原先小敏将备用钥匙藏在仓库大门口旁边的花盆下方,但靳桐觉得不安全,在独自一人居住后,就将备用钥匙拿出随身携带。但丢失内衣的那一天,靳桐发现门口的大花盆,居然被人移动过,花盆底部挪动的痕迹,她看到花盆摆放的位置和原有的痕迹对不上。
前天,靳桐只是冒出了一些怀疑的念头,一闪而过,但今天这种感觉直冲脑门。
走到君临男性保健品有限公司所在的小区时,靳桐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她回头,但没有任何异常。可能是饿出幻觉了,她这么想,也有可能是最近一连串的意外遭遇,让她精神紧张,怎么会真的有人跟着自己?从派出所出来到现在,她可是已经连续走了三个小时了。难道跟踪自己的人也能走这么久?
身上仅有45元,靳桐在街边吃了一碗肉丝汤粉,花了两元,她已经饿过劲了,且因为担心不翼而飞的钱而没有胃口,剩下了一大半。
君临是下午一点半上班,靳桐摸准时间从单元楼上去,公司开在居民区里的好处就是,她不需要任何出入证明,可以直接敲开公司的门。
没有意外的话,小敏应该正坐在办公室,用她熟练的客服技巧接听电话,应付客户的投诉和咨询以及配合商务拉新和销售369元一件的“硅胶美女”。
“你找哪位?”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年纪不大,也许和自己差不多,靳桐之前没见过她。
“我是新来的员工,我找芳姐。”靳桐报上了芳姐的名讳,对方打开了防盗门,并向里屋呼唤了一声。
“是你?”芳姐过来了,她一脸疑惑。
“你的工资已经结清了吧?来做什么?不招寒假工了。”
“芳姐!请等一下!”
靳桐把住门,说:“我找小敏,小敏在吗?”
“谁?”
“周敏,之前客服部的同事。”
“她啊?刚辞职了。”
“什么?”
“我说她辞职了,不干了啊。我晚点还要叫人去收拾宿舍,真是麻烦……你找她做什么?你俩不是朋友?”
靳桐如鲠在喉,她吞了口口水,感觉到后背有一层细细的冷汗冒出。
“芳姐,你有小敏的电话吗?我记得她有小灵通。”
“没有。”芳姐说:
“日结工,谁在乎那么多啊,你还有事么?没有的话离开吧,别耽误我们上班。业绩都被你落下了,你害得我们日子都很难过啊。”
说完,“砰”的一声,防盗门关上了。
靳桐木然地站在门口五分钟。
小敏让自己去陪Lily,然后去龙格华偷东西,自己被警察抓进了派出所里,放在宿舍的所有钱都不见了,而小敏就恰好在这个时候离职……
“去我家过年,吃正宗的白切鸡。”
“女人啊,最重要的还是要保养好脸蛋。因为男人都是肤浅的东西,没有男人不喜欢漂亮的女人。”
“我的目标是在广州定居,为了完成这样的梦想,付出多少我也在所不惜……”
小敏说的“付出”就是这么一回事么?靠利用自己?
在君临保健品公司这里没有得到小敏的任何信息,靳桐失魂落魄地下了楼,但又不知道去哪里,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楼下乱转悠,感觉门口的物业保安已经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火车票还在手上,难道今晚坐上火车,回茶阳去?怎么可能?那里已经没有自己的家了,唯一的亲人是姨妈,还有那个试图性侵自己的姨父,以及……表哥小宇,对了,还不知道小宇怎么样了,他跳楼,但是没有死,不知道严重吗?这么想来,姨妈更加不可能管自己吧?
家里的房子……别提了,自己回去别说没钱读书,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绝对不能回去,没有这个选项。
正在靳桐苦思冥想时,刚才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下了楼,她说:
“呀,还好,你还没走。”
靳桐回头,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靳桐说: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