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罪名_在野【完结】(31)

  但到了茶阳县,看过卷宗后,才发现当年留下的证据也没什么太大价值。

  靳桐是被人勒毙的。脖子上留下了清晰的掐痕,当时的相验结果,法医判断死者遭遇了正面袭击,有人脸对着脸掐死了靳桐。

  这点略微有点不合常理。

  杀人,不管是蓄意还是激情杀人,凶手会下意识地避免和死者眼神接触,但如果凶手使用这样的姿势——梁觉阳比划了一下,那势必会和死者正面对上,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掐死在眼前,难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靳桐当时甚至未成年,谁会对一个小女孩有这样的恶意?

  法医从掐痕的力道和角度判断,凶手应该是男性,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之间,对自己的力量应该颇有自信,说明体格至少在平均水准之上。心理画像则是残酷、冷漠、缺少同理心。

  梁觉阳向来不喜欢这种比较虚的心理画像,何况这又是十几年前的记录,当时源自美国FBI的这套理论刚刚在国内流行,实践使用的时候存在很多不规范的措辞。

  他觉得这没什么参考价值,当然,就算是真的,又能怎样,这像是马后炮,一个人杀人了,自然是“残酷”,但同样一个人,说不定这辈子也曾扶老奶奶过马路,那那个时候的心理画像,岂不是“富有爱心”?

  人们总是通过行为去揣测人性,但就梁觉阳自己来说,他更倾向于这种说法——瞬间的杀意。瞬间产生的杀意是多种极端环境叠加所导致,将同样一个人放在另一个环境中,说不定他什么坏事都不会干。

  他依稀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曾和马铭远说过自己的想法,当时却得到了另一个答案。

  “有的人,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不会杀人。就算是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会伤害别人。”

  这是马铭远的看法。那场对话发生的时间距今差不多已有20年,从小就做梦当警察的自己,向那个警察父亲提出了心中的疑问。马铭远的说法,每个字都像是考卷的参考答案似的刻在心中。

  “警察的职责不是研究也不是审判,我的责任,是抓到犯了罪的人。其他和我无关。”马铭远说。

  梁觉阳摇摇头,将思绪拉回到卷宗。

  当时的现场痕迹证据留存,也是乏善可陈,凶手可能为了消除屋内自己的生物痕迹,又或者想要毁尸灭迹,所以放了一把火。火从房间的东南角开始蔓延,将大半个房间熏得黑不溜秋,但并没有吞没整个房间,至少,并没有烧毁尸体。

  房间内因为火灾,大部分东西已经没有物证价值,唯独留下一个泡在水里的烟头。

  而正是这个烟头,上面的唾液检验出的DNA,在15年后,和因杀人罪被逮捕的男人向军的DNA吻合。

  看了审讯室的监控,张卓义提到这个烟头以及15年前的案件,梁觉阳反复观察向军的表情,但遗憾的是,看不出太多东西。

  他依旧波澜不惊,好像在听别人的事情,既没有表现出震惊,也没有表现出疑惑,更没有为自己辩驳。

  “硬茬,这绝对是硬茬啊。”

  脑内响起了张卓义的感慨,梁觉阳却产生了奇怪的想法。

  他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好奇,想对向军一探究竟。

  他的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从1987年至今,涉嫌至少3起刑事案件,包括2002年的“偷窃入狱”乌龙,他三次都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虽说他说话困难,几乎是个哑巴,但从唐泰东的口中得知,他并不是弱智,而且具有初中文化水平,绝对有能够为自己辩驳的交流能力。

  在曾经与他关系相近的两个证人,一个狱警,一个狱友的口中,还得到“他怎么会杀人”这样的疑问,说明向军并非暴力狂,至少在平常的表现中,并没有反社会的倾向。他甚至让十多年前和自己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人,记住了自己的“优点”。

  时间会洗出一个人本来的面目,多年后还清晰记得的人,形象反而会更加准确。

  梁觉阳敲了敲门,没人应,他拿出钥匙开锁进去。

  这是马家的老平房,四年前,梁觉阳贷款在河西买了电梯房后就收拾东西搬离。它一直空置在那,既没有出租,也没有找人清理。

  父母的东西,还有自己小时候的一些玩意,都放在原来的地方。

  如果一切线索搅合在一起,变成一团乱麻,那就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就连这句话,也是马铭远说的。而他的证书,甚至还挂在墙上。梁觉阳好几次都想把这些东西全部扔掉,但不知为何,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地。

  开门后,还是没有声响,马铭远不在,梁觉阳松了口气,今天的任务不是来吵架。

  昨天白天在茶阳县,在曾经的狱警唐泰东那,梁觉阳得到了向军在1987年到2002年的行动轨迹,其中包括好几个和他产生交集的人的名字。

  其中有个名字,当时看到的时候,梁觉阳就觉得有一点眼熟。经过一整天的回忆,他终于想起了曾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他甚至还见过他的照片。

  冯应辉。茶阳县第二塑料厂厂长冯延祥的独生子,1998年,向军在狱中动手打断了他的鼻子。

  而自己还是个小学生的时候,曾经在马铭远的笔记本中见过这个名字。那张照片被马铭远贴在了内页,而名字就写在旁边。

  那是用钢笔写下的,每一笔都带着锋芒。

  梁觉阳进入那个房间,多年来他进去的次数屈指可数。所有的家具都用透明的塑料布盖上,现在里面已经满是灰尘。四年前搬家的时候清理过一次,如今虽然不至于满目狼藉,但把塑料布掀开,灰尘依然扬了起来,就算戴着口罩,梁觉阳也忍不住咳嗽。

  那个笔记本,没记错的话就在床下面的箱子里。母亲的遗物和他的东西是分开的,而和「警察」职务相关的物品,梁觉阳专门找了个箱子存放。

  梁觉阳记得,笔记本上面写了很多和冯应辉相关的东西,当年马铭远似乎在追查一起和他相关的案件。

  那是2002年的国庆节,对梁觉阳来说,那是个灰暗的节日,就是那天起,自己心中父亲的形象开始产生了裂缝,而一旦视作偶像的形象产生了缝隙,那轰然倒塌就只是时间问题。

  也是从那天起,马铭远就背离了「警察」的道路,但更让梁觉阳难以释怀的是,那天开始,他所熟悉的父亲就消失了。

  箱子被锁住了。

  梁觉阳在一片灰尘中睁开了眼睛。

  第35章 贪婪者 32

  2003

  晚上九点,曹恒决定找个地方嫖娼。

  近的那个是隔壁巷子闪着樱花红光的「碧缘洗浴中心」,老板最近推出了新项目,叫“奶推”,和之前的“酒推”成了最受欢迎的两大按摩服务,收费统一是199元。

  负责按摩的技师只穿三点式内衣服务,将牛奶或者红酒擦拭在男人的关键部位,“推”的时候,客人可以和技师零距离接触。

  听说这是老板从日本人那里引进的新玩法,在日本,这东西叫泡泡浴,又或者叫“土耳其浴”,他不好意思明目张胆这么叫,就把自己从东北那边洗浴中心学到的项目巧妙融合。

  不会有真正的进入行为,但技师会一直按摩到客人释放为止。

  这对曹恒来说,是开个小荤,他甚至没把这个当买春,他觉得这就是个娱乐活动,男人压力都很大,这种事就跟饭后来根烟一样,稀松平常。

  过去来「碧缘」的次数也不少,但前几天再次经过的时候,曹恒感觉到了彻底的不同。

  可以说是扬眉吐气吧。回想过去生活的点点滴滴,压在他头上的三座大山终于被他彻底粉碎,从今以后自己的美好生活就将拉开帷幕,过去侵扰自己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他妈的”,他心里暗骂了一声,“老子和你们这群傻逼玩这么久。”

  想了一下,曹恒决定放弃「碧缘」,花199开小荤算个屁,他今晚要叫3个女的同时陪自己。而且他已经想好了,今晚要点个最漂亮的开房,他爱怎么干就怎么干,马上他就有用不完的钞票,应该享受这个待遇。

  老婆已经死了,岳父岳母也在过去的几年里先后归西,马上,全家的产业现在都将是他这个入赘女婿的,还包括老婆靳如芸的人身意外保险赔偿金。

  多少来着?100万?

  一想到这些,曹恒就觉得性致勃勃,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拉美豹子,金钱豹,肌肉健壮,姿态昂扬。

  他叫了个出租,去了城西的「新百京」休闲娱乐中心,那里才是个好地方,可以满足两大欲望,赌和性。

  新来的好几个技师都很漂亮,在经过几个学生妹款式的之后,经理提醒,来到了“熟女区”。

  曹恒又有了更大的惊喜。

  “居然是你?”

  被叫到的女人抬头,眼神里满是困惑。

  “老板你认得我?”

  曹恒脑子一转,说:“不认得 ,不认得,我看你身材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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