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我也来喂猫。”他从书包里摸出来早上没吃完的吐司,本来今晚打算接着吃的,不过现在献给了猫大仙,看着猫嘬巴嘬巴,俩人的肚子都不约而同发出了哀嚎。
“你还有东西吃么?”裴晨说。“我肚子又饿了。”
梁觉阳在微信的对话框里打了一个“好”字,没等对方回复,他发了个饭店地址给过去,这是白天特地找张卓义要的饭店地址,“要好吃,人不能多,环境也要好。”张卓义回:“你终于要去约会了吗?”
饭店距离湘江的位置也不远,在一栋写字楼的顶楼,是一家著名酒店的观景餐厅。
晚上7点整,梁觉阳到了酒店楼底下的专属电梯,他对服务员报上了自己的预约手机号,服务员说“那位小姐已经在等你”,梁觉阳赶紧上去,出电梯就看见裴晨,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窗外,服务员正好上了一杯水。
还没坐下,梁觉阳就说:“我也要一杯,谢谢。”
“从这里可以将湘江一览无遗,还能清楚看到对岸。”这是订餐厅时大堂经理的说辞,这里是长沙的地标性建筑,由全国最著名的地产公司承包,总高48层,餐厅就在顶层。
此时坐在餐桌旁的裴晨,眼里正是这样的景致:万家灯火闪烁,温暖通明。她侧头看着窗外,高层建筑还能看见岳麓山顶的灯光,这座长沙著名的山峰其实总高只有300米左右,夜晚也会吸引很多市民前往登山欣赏城市夜景。
“站在山顶看这座城市,和站在楼顶看,你觉得会有什么区别?”裴晨在梁觉阳坐下时,抛出一个问题给他。
梁觉阳随口回答:“去山顶要爬上去,来这里做个电梯就行。”
裴晨笑了一下,没说话,梁觉阳心想,难道她觉得我应该约她去山顶的餐厅?
无心欣赏风景,梁觉阳拉开椅子,坐下,喝了一口水,紧接着问:
“你眼里严通是个什么人?”
“约这么好的餐厅,只想问我这个问题?”裴晨笑了一下,用手指摩擦了一圈杯口。
“先问这个问题。”
梁觉阳把“阿大”的正面照给裴晨看,“这个人你认识么?”
“不认识。”
“严通认识他么?”
“我是第一次见这个人的照片。”
裴晨又喝了口柠檬水,两人点菜。这家餐厅中餐和西餐都有,不过中餐以粤菜为主,梁觉阳想了想,还是要了以牛排为主打的西餐菜式。这里的牛排是干式熟成,低温慢煮烹调的,“适合和女孩子约会吃,因为上菜比较快,切起来也不麻烦。”
梁觉阳脑海中响起张卓义的声音,这家伙已经认定自己是出来约会的。
裴晨没反对,要了和梁觉阳一样的菜式。
“昨天晚上,你们公司的艺人都到了么?”
在等上菜的间隙,梁觉阳问。
“大部分都来了,做游戏直播的那些没来,没人爱看宅男唱歌pk。”
梁觉阳没说话,裴晨说:“你现在是不是又在想,这算什么工作,又唱又跳,简直就像是小丑。”
梁觉阳义正严辞,说:“我没有这么想。”
“以后就是短视频的时代了,人人都会捧着看,说不定每天要花上3到5个小时,任何资讯都可以通过短视频获取。到那个时候,也许你也会出现在手机里。”
她对服务员微笑了一下:“请给我加一点水。”
梁觉阳对短视频的浏览量仅限裴晨的账号内容,对这个话题插不上嘴,他本想问“你那个时候遭遇了什么”,以及“你是怎么当上网红的”,却被这几句话堵住了嘴,想了会,他说:
“严通怎么找到你的?”
“是我找的他。”
裴晨开始切眼前的牛排。
“你觉得人们爱看什么样的视频内容?”裴晨问。
最近大火的app,叫什么来着,张卓义有事没事就刷的那个,每次梁觉阳都觉得闹耳朵,听着烦人。他试着说:
“好看的,美食美景美女?”
“你不是想了解严通么,我找严通,想让他帮我做账号,他问我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回答?”
“人们只想看自己想看的东西。符合自己价值观,让自己觉得称心如意,人们钟爱一切让他们觉得自我感觉良好的内容。”
梁觉阳说:“很狡猾的答案。”
裴晨不置可否。
“如果你需要我给你一个形容词,我办不到。我没有办法去定义严通是什么样的人,不过他有个特点。”
“是什么?”
“他擅于发现别人的弱点。”
“这也算一个人的特点?”
裴晨切了块牛排,咀嚼,吞咽,符合餐桌礼仪地擦了擦嘴。她看着梁觉阳,停顿了5秒,一句话没说,这让梁觉阳很不好意思,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脏东西。正要开口询问时,裴晨说:
“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发现他人的弱点,便可以加以利用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第20章 侦查者 18
10月23日,周二,白帆广场无名流浪者行凶案没有新的进展。
快下班的时候,张卓义和梁觉阳从刘队办公室出来,刘队建议分开行动,两头并进,张卓义负责受害人严通的相关调查,梁觉阳则明天出差去茶阳县,去搞清楚当年少女靳桐的案子和此案是否有更多联系。
梁觉阳还没来得及说“好”,一个电话就直接打到了他的手机上。
“请问是梁警官么?”
“我是梁觉阳,请问你是?”
“我姓唐,唐泰东,1987年到2017年在湖南茶阳县公安系统上班,现在退休了。10月19日的案子,我有信息提供。”
梁觉阳赶紧说:“太好了,唐警官,咱们能详细聊聊么?”
“别叫警官,毕竟退休了,叫我老唐就行。我看了网上的视频,这个人我可能知道身份,不过有个问题先要问你,他是不是没法开口说话?”
梁觉阳心里一惊,好像心里有个开关被人“啪嗒”一下打开,他回道:“事关案情,我不能在电话里说太多。我明天到茶阳县,您现在住在哪里?方便的话给我一个地址。”
第二天,梁觉阳坐了最早一班车去茶阳县,上午十点到了当地派出所,之前已经约好,他叫了一个警员随行去做笔录。
就到了约定的地方,是一个住宅小区,唐泰东让去他家中聊案情。
“你好,我是长沙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二支队刑警,梁觉阳。”梁觉阳出示证件。
“梁警官你好。”开门的就是唐泰东。
“叫我小梁就行,我跟刘队打过报告,您和刘队的师父是警校同学,今天要麻烦老前辈了。”
唐泰东让梁觉阳换了双拖鞋进门。又给他倒了杯茶。
“别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咱们都是吃这口饭。实话说,他这个人,我记了半辈子了,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他,真没想到啊。”
“这是他的照片。”梁觉阳把“阿大”在看守所留存的档案给了唐泰东。
唐泰东仔细看了一会,在看了一张侧面照后,笃定地说:
“是他,不会有错。他的耳朵下4厘米处有个疤痕,我记得很清楚。”
梁觉阳有预感自己终于有机会掀开“阿大”的过去,他把新买录音笔打开,放在桌面上。
“他叫向军,‘方向’的‘向’,‘军队’的‘军’。茶阳县人。30年前,我才刚调到县监狱当狱警,进去还没一个月,他就进来了。我想想,对,1987年的年初,冬天,还没出年,初四或者初五。”
“原来他坐过牢。”
“对。那天很冷,我记得很清楚,我刚吃完中午饭,在家烧火炕呢,队长呼我,非要我回监狱上班,我那个郁闷劲,现在都还记得。我嘴里一边骂是哪个不长眼的新年开张就犯事,一边骑自行车就去了单位。刚停好,看守所的车就来了,下来个人,这人就是向军。
那年他连20岁都没满,我想想,嗯,他是1968年4月出生的,我看过他的证件。
向军长得不起眼,但眼神有股狠劲。我刚当上警察,还没调到监狱的时候就听看守所的兄弟说过他,他很小的时候爹妈就死了,他姥姥在一间破草房里把他养大,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姥就病死了,之后没人管他,他吃百家饭长大,初中没读完,是小学文凭,十几岁时常年在大街上游荡,但那个年代这也不算稀奇。”
梁觉阳想到“无业游民”四个字,但没说出口,唐泰东说:
“那会人打架,是真打啊,个个手上都没轻重。向军是不是没法说话?他不是哑巴,是十几岁的时候和人打架,被人用刀扎了脖子,人没死,但毁了嗓子。”
“他因为打架进的监狱吗?”梁觉阳问。
“那倒不是。是猥亵妇女。那个时候叫‘奸辱罪’,就是‘强奸’。”
“居然是这样……”
“嗓子被扎之后,县里也关照他,孤儿嘛,看他可怜,给他找工作,去塑料厂上班。他不是能打么,厂里就让他当保安,看仓库,上夜班。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