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饲_糖多令【完结】(9)

  当然,这个抱负在今晚一番交谈后她不敢再有了。

  “楚王别说这么难听,什么骗不骗的,我这是在帮楚王啊。”魏伯修的反应太快,凭一点眉目便能猜到整件事,姑布晚咋舌,不敢随便多言。

  魏伯修未做声,攒一攒眉,示意姑布晚接着说。

  无声却有气势,姑布晚打扫一番喉咙,言语时眼睛斜斜地看着地面,道:“崇礼的朱傅有一支起义军,起家兵力不过六百,大多是老弱病残的步卒,不过据我所知,短短三个月里他们的骑兵已过万,步卒亦有三千,所有兵力正沿着洛水入关东,过不了几日,楚王将在咸阳里与他有一战。楚王兵强马胜,可是有七成兵力调不来咸阳,前先在陈郡里受了袭击,折了不少兵力,朱傅的骑兵多是骁勇善战的匈奴人,骑上马不吃不喝也能战三日,泛泛步卒拿他们没有办法,与其交手,楚王未必能胜。不巧,秦兵专克匈奴,尤其是姑布氏带出来的秦兵。”

  姑布晚有意卖关子,话说到半截就停下来了,然后一双眼睛,不住溜着。

  魏伯修的指尖时不时将案面扣响,听到要紧之处,指尖顶在案面不动:“继续。”

  冷冰冰的态度让姑布晚十分不乐,她敛去笑容,声音低下:“我有长枪兵与挠索兵,长枪兵在前戳面部,挠索兵绕后绊马足,一前一后配合,几无败绩,在洛水就能将他们打成无头苍蝇……前提是得让他们吃饱。”

  姑布晚故意加重最后一句话。

  说到最后才说到重点,魏伯修满意地点点头:“我为何要信你?”

  姑布晚一点儿不露慌张,笑盈盈回道:“我是什么身份。”

  魏伯修回:“秦国大将之女。”

  姑布晚沉吟片刻,回:“非也,只是个任人处置的个质。”

  倒是个有自知之明的,魏伯修回道:“确实。”

  “所以这千人份的口粮,楚王给还是不给。”姑布晚念念不忘千人份的口粮。

  魏伯修的这支兵马在陈郡折了一停,这一停有多少人,姑布晚粗略算过,至少三千,但他所携的口粮未折损,途中几次得到补给,这些时日发兵不多,粮食富足非常,不该会苦恼这千人份的口粮才对。

  但不知魏伯修是不是在卖关子,每每说到粮食总要沉吟片刻才回应。

  良久,他撩开帐子,问一名手持火把,四下巡视的小兵:“去次所问问,粮食准备的如何了。”

  “回大王,方才我从次所处经过,他们说已备好粮食了。”那小兵脆快回答。

  小兵的回答,姑布晚听得清楚,魏伯修放下帐子,不必重述,但问:“东郭姑布大可请那些兵来此处温饱一场。”

  吃的问题解决了,姑布晚长舒一口气,不慌不忙拿起那张未吃完的干饼,道:“先给我送份吃的来。”

  ......

  俘虏和降兵,姑布晚觉得在名声上还是“俘虏”听起来有尊严些。

  和朱傅在洛水的一战,姑布晚提出来的建议与策略,魏伯修大多都听取,在戍边这等恶劣的境况下姑布氏也为常胜的一方,洛水一战,过程与结果如何不必细说。

  此战大胜,姑布晚却有了新愁,这一战魏伯修没有留情,亲手枭了朱傅的脑袋不说,他还以“敌对之兵会将成祸患”为由,连带着他所有的兵都杀了个干净,降兵也不留情,血性十足,丝毫没有人性可言。

  猜忌重,好嗜杀,这才是魏伯修啊,真正的魏伯修从来就不是个温和君子。

  见惯生死的姑布晚看到堆积如山的尸体忽然觉得恶心,鼻腔里的血腥味久久难散,胃口因此大减,肉脱三两,色衰七分,虚弱得捂个胸口便可当西子。

  咸阳里的秦军不堪一击,只要进到咸阳,这天下定要易主,若魏伯修当上帝王青眼变白眼,瞧不上姑布氏,那姑布氏在新朝中会变成旧王朝的残余势力,即使他一开始有心赏惜姑布氏,可日后等他坐稳了帝位,培养出一支可替姑布氏的兵马,姑布氏下梢头也是死。

  要怎么做才能保住姑布氏?姑布晚神情凝重地思考事情,一张嘴开开合合,含糊嘀咕:

  “走是走不成了,留下心又不安,要不把他杀了?”

  “可是我打不过他啊。”

  杀他?可真是个愚蠢的想法。

  魏伯修腰间上的那口剑抽出来架到她的颈上轻轻一划,她的头颅就会和车轮一样在地上轱辘转个不停了,边转还边喷洒出热血。

  “可不试一下又怎么知道不能成。”

  “反正等他当上帝王,我都是死路一条。”

  姑布晚脑子一热,正思考着如何动手杀人,却发现魏伯修含着笑意,目不转睛地偷觑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地来了一句:“莫不是瞧上我了?瞧上我了……那、那就用美人计?”

  第11章 失策呵

  她脑袋一热有了杀魏伯修的想法,再一热,便用上美人计的手段。

  姑布晚不十分确定魏伯修的心思,静静观察几日,她发现他投来的目光从含蓄到放荡,起初是眼角里一点点来偷溜,到了后头两只眼珠子胶到了她的脸上似的。

  这要说无意,她可不相信。

  于是寻了个云淡淡、风轻轻的夜晚,姑布晚去了魏伯修帐篷里,不想去的不是时候,那魏伯修精着腰身在浴桶里沐浴。

  听见帐子撩开的声音,魏伯修紧闭的眸子徐徐剔起,当场抓住手慌脚乱,正要逃跑的姑布晚,语气极其平淡地道:“你非礼我。”

  只看了一眼赤裸的胸膛就是非礼的话,那他前先看了自己这么多眼,又算什么?姑布晚心里鄙夷,转过身来趴在桶沿上,一双含情的眸子,深深地往水面溜去:“是楚王勾引我在先。”

  魏伯修摸了一下耳朵,似乎是苦恼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勾引了姑布晚。

  姑布晚见他有苦恼之色,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细眉一扭,道:“楚王对我无意吗?既无意,这些时候又何必用色眼看我?”

  “我没有。”魏伯修承认自己有看姑布晚,可没有用上她口中的色眼。

  美人在前,魏伯修的眼里没有一丝波动,姑布晚认真地和他对视了片刻,忽然觉得无趣:“既然没有,问也不自讨没趣了。”说完站起身要走,一起身,松松地插在发上的骨簪,扑通一声,滑落进浴桶里。

  不偏不倚,簪子落入水中后砸在了魏伯修的肚皮上。

  那簪子是今晚用来杀人的工具,上头动了些手脚,姑布晚暗叫一声不好,袖子也不折了,手一伸,顺着簪子掉落的方向要去捞:“我的……”

  那浴桶窄窄别别容着魏伯修的下半身,手一来,簪子没摸到,指尖反而摸到了魏伯修的硬实成块的肚皮。

  魏伯修在水下的双腿不禁抖了一下,他慢动眼珠,一手抓住姑布晚的手,一手把沉到桶下的簪子捞,本想说一句“你在勾引我”,却眼尖地看到簪尖上不寻常的乌黑色,意识到是什么,他忽然笑了,道:“簪上抹了毒,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姑布晚瞪大双眼,无声问他怎么知道。

  魏伯修晃着那根湿漉漉的簪子给她解

  释:“因为抹了毒药,所以发黑了。”

  闻言,姑布晚往簪尖看去,还没看清,那支湿冷的骨簪竟抵到了颈上。

  感受簪尖带来的刺痛感,姑布晚不敢动弹一分,只能把颈向后仰,魏伯修不怒,唇边的笑意宛然可见,连带着语气都有些儿轻快,他哗啦一下从桶里站起身,一脚跨出浴桶步步近逼姑布晚:“你想刺死我,那我先刺死你。”

  姑布晚一步一步往后退,她喉咙一紧,战战兢兢解释:“误会也……我并不知这簪子有毒。”

  “你不知,今晚来我这儿又谓何事?”魏伯修静静地看她撒谎。

  “楚王已经替我说了,吾仰慕楚王的气势,色心一紧,便想知在阳台上的楚王,是否也如战场上的那般百战不败,让人叹一声佩服。”姑布晚把腹中所有的勾人手段都用上了,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粉颊微微地一红,随后不情愿把手搭到魏伯修的手腕上。

  说话声轻轻柔柔的,好几个字从嘴里出来都没有声音,只有一股香喷喷的气,换了一副态度说上一派献媚之词,即便知道她在故作姿态,魏伯修也没有拆穿,簪子滑到她的下颌处,轻轻一挑,道:“所以是花图春色?”

  簪子滑到下颌处时,魏伯修不着痕迹地转了个方向,抹了毒簪尖被他包裹在掌心中。

  惊吓之际,姑布晚未察觉到这点,哆嗦着两片唇,脖颈往后仰,试图远离有毒的簪尖,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被刺死啊。

  窥出姑布晚心中恐惧的魏伯修,笑得更灿烂了,滴着水珠的腰身直把姑布晚逼到那张窄榻上:“你是想用美人计,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拿簪子刺死我,是吧?”

  姑布晚顺势倒进魏伯修的怀里。

  倒到榻里的那瞬间,魏伯修的手臂横放在姑布晚的腰上,免她倒下去时把一截妙腰骨摔成两截劣腰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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