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布晚怎么也想布到自己会在死期的当日被一条蛇给咬了,还是在睡梦中被咬的。
被咬之前,她梦见自己被魏伯修给找到了。
不恰巧的,被找到时她正靠在一个男子怀里,眉开眼笑听那腻耳的甜言蜜语。
听到最甜蜜之处,还痴痴笑着回应。
魏伯修就在不远处侧着颈儿,不言不语看着他们相亲相爱,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脊背发凉,不由回头一看,便看到了魏伯修。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听了多久,一看到那张淡漠的脸,她吓得捉脚不住,如上断头台,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痛醒了。
那蛇有三指粗,头浑圆,颜色白中带黄,倒是好看的颜色,可是咬人却十分疼,它如同闪电一般出现又如闪电一般消失,睡梦中的姑布晚先是感到腿上一阵冰凉,紧接着腿上一阵剧痛,然后就醒了过来。
动了动腿,剧痛未消,她撩开裤管一看,看见那两排红艳艳的牙印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蛇咬了。
不知是有毒之蛇还是无毒之蛇,家里没有备蛇咬伤之药,这会儿她得去找郎中救命才行。
腿上的剧痛让脑袋变得沉沉的,姑布晚抖着双手,用尽力气撕开布条,在伤口旁边绑扎几圈,让血液慢流,做好这些她艰难下了榻,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外走。
才走几步,忽然一股腥气涌上喉间,胸口和肚子也在此时一阵紧缩抽搐,疼得视线有重影,汗湿腮边,姑布晚赶忙张口呼吸,想缓了那阵疼痛,可她张着嘴巴却呼吸不出一点气,只能进些气,像是被人摁进了水中。
胸口的疼痛在不断膨胀,喉间的腥气在一点点扩散,一个眨眼,她满口猩红,鲜血止不住往外吐。
竟和上辈子的濒死前一样了,没想到还是会死,这一回不是脱阴而死,而是被毒蛇咬死,还提前半日死,姑布晚不再和命数反抗,身子软无力靠着墙壁滑落。
身子揾到地面的那刻,魏伯修的脸庞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耳边还冒出叫人耳热的情话,姑布晚无奈笑笑,这种时候了竟会对他不舍,可是不舍也别无办法里,她微剔起一点眼皮,看着晴光照射之处等待着死亡的到来:“都要死的,干嘛让我又重来一世……”
她一边嘀咕着,剔起的眼皮一边合下,在刺眼的晴光将完全被阻挡在眼皮之外时,她恍惚间看到了一道粉粉白白的豚影,火急火燎朝自己奔来。
姑布晚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熟悉,她蓦地睁开眼,那粉粉白白的豚影已经变成了人影:“成精了?”
第22章 新梦境
姑布晚说完,不觉天旋地转起来,眼前黑黑的,再也撑不住软倒在地上。
晕倒之后脑袋里尚有一些意识,她感受到身体离开了冰凉的地面,半边身子落在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之中。
那个胸膛的气息一阵阵扑进鼻腔里来,动动鼻头,不熟悉,不是魏伯修的气息,更不是乳豚的气息,她想剔开眼皮看看抱着的人是谁,可不论如何努力,上下眼皮就是粘在了一起,剔不起一条缝隙来,她只能微微动一下头而已。
姑布晚在彻底失去意识以前,像猫儿一样,拿头去蹭了蹭那人的胸膛,肉不多,还有点软,和魏伯修的感觉不一样,想来不是练武之人。
她想着,叹着气再次来到了那个充满难闻腥气的梦境里。
这一次的梦更真实,身临其境一般,三个太医一起跪倒在君王脚边,其中一个太医抖着四肢,颤着声儿道:“陛下,皇后亥、亥时就断了气。”
三刻以前,姑布晚忽而一口紫血喷到枕头上,随后两眼一翻,慢慢就断了气息。
“皇后戍时还与吾一起读书作画,为何会断气?”魏伯修衣裳凌乱,头发飞篷,辞色一冷淡下来,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气势磅礴,让人望之款服,商蔺姜以一缕魂魄出现在他的身边,心中也不禁害怕非常。
刚刚回话的太医的腰往下又折,低进腔子里的脑袋,随着腰身的折下,几要碰到了地面里:“陛、陛下,皇后先是……是气恼上起了病,之后便脱阴而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弱得叫旁人难以听见,魏伯修听了这话,忽而笑出了声。
在这气氛之下,笑声格外可怖,那太医吓得冷汗直流,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哆哆嗦嗦向后跪撤,魏伯修笑完了,站起了身,走到太医面前,二话没说就将他的头颅如削菜瓜一样砍下。
一剑落下,温热的颈血喷洒而在了他那双乌黑的靴子上。
耳边的尖叫声此起彼伏,魏伯修眼睛也没眨一下,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脚步沉沉
侧了身,继续究问死之由:“该你说了,吾的皇后为何会断气。”
见问的太医脸上溅到了些许血,在君王面前,他根本不敢擦去,连连磕头:“回陛下,皇后口鼻下紫血,定不是脱阴而死的。皇后在生前服了不少砒霜,推之致死之由……”
“砒霜……服了多少?”魏伯修目光一沉,打断他。
“回陛下,皇、皇后此前六脉细沉,杂症并发,观气色,如金纸,又饮食减少,形容消瘦,这般想来每日都服用着……皇后平日所食,平日所用,都掺了一二。”
自己竟然不是脱阴而死的?
一旁的姑布晚听到这里,瞪大了双眼,恍恍惚惚,随着风飘晃毫无形状到了太医身边,正想凑过去仔细听接下来的话,谁知魏伯修听到这儿后和发了疯似的,听着一声凄凉的救命与尖叫声,眼里出了晶莹的眼泪,但没有动丝毫的恻隐之心,利落地举起滴着血的剑,在寝殿里大肆杀戮起来,剑光所到之处,皆是鲜血淋漓,脑袋在地上轱辘轱辘转,一条人命也不留下。
姑布晚见不得这些杀戮之事,飞扑到魏伯修身边想要阻止。
可是她是一缕魂魄,穿过魏伯修的身体,根本阻止不了,她只能在一旁无助地嘶喊着:“不要……”
叫了好几声,都不能让魏伯修听到,她看着一身血气,一身狼狈的魏伯修哭了出来。
如果她是一具有血有肉之躯,魏伯修定会看在她的分上留了宫人的性命,可是现在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梦里的她在哭,梦之外的她也流了几滴热泪。
哭完,她慢慢转醒,眼皮才动了一下,便听到有人在急切叫着她的别名,恰似知道她会在此刻醒来一般,
“楚姑娘……楚姑娘……你终于醒了。”
姑布晚循着那道声音偏了头,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眼睛黏涩着,目瞳里还有黑黑的一块影子,看人看物依旧有无数道重影,明明叫他的人就在她身边,但此刻重睫也看不清轮廓,索性辨声识人。
她屏住呼吸,仔细琢磨着刚刚那道声音,试探着开口:“你是徐、徐大人吗?”
“是。”徐朔将她从榻里扶了起来,喂了几口水让她喉咙湿润,“楚姑娘中了蛇毒,大夫说了,眼睛要过个几日才能恢复。”
姑布晚身上裹得严严的,只有半颗脑袋露在外头:“我昏睡了多久了?”
“接近两天了。”徐朔喂完水,顺道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动作亲密娴熟,“太好了,没有发热了,毒应当清理干净了。”
“两天啊……我竟然活了下来。”姑布晚眨着眼,为自己活下来感到不可思议。
她还以为碧翁翁不睁眼,又要将她命收了去。
“楚姑娘是要离开这处?”徐朔看到了姑布晚收拾好的行囊,胡思乱想了近两天。
他在想姑布晚是不是因为不愿意许字与他,而他又逼得太紧,她腼腆拒绝不过,所以才要离开的。
若是如此,那他就是罪魁祸首。
“我……”姑布晚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
昏迷了两日,她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收拾行囊是要去何处了。
她的沉默让徐朔心里酸痛一阵,更以为是因为自己的逼迫才让她有了离开的念头:“楚姑娘若不愿意成为我的镜前之人,那我不会逼楚姑娘售字与我,天下初定,四方不安稳,寻得一个安身的落脚处着实不容易,不必因我而离开。”
“徐大人多想了,我是想着如今天气转暖,所以想回本籍看看。”姑布晚咳嗽两声才说出话儿来。
刚刚沉默不过是在想自己为何要收拾行囊,想了半日她终于想起来了。
她是要回长安看魏伯修过得好不好,但这个理由她不能如实说出来,所以就胡编乱造了一个谎言出来搪塞人,也不管徐朔相不相信。
听了这话,徐朔寸心如狂,眉开眼笑,一番声音拔高了两分,将心中的爱意尽情地吐露:“那楚姑娘的意思是愿意与我恭喜吗?”
第23章 独占她
怎么又绕到愿不愿意嫁人这件事儿上来了?姑布晚眨眨眼,嘴角一开,只想叹气。
今日自己的这条命是徐朔救的,他成了她的救命恩人,他于她有恩,她这会儿若是为一己私欲与他结为夫妇,定是要积大孽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