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眼神一瞟，张枣枣就麻利地找到了行李箱。
张枣枣帮忙递过来，其他客人也醒了过来，本就狭小的屋子变得急促。
“其他人好好休息，枣枣，你帮我一起把魏姐扶下去，我们慢一点，差不多就是救护车到的时间。”
“我？”张枣枣看了看时间，“可是我……”
“我需要你帮忙。”宋书一脸诚恳地看着张枣枣。
张枣枣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也去帮忙。两人一起把浸在血泊里的女人连拉带拽地抱起来，送到了一楼。
迈下楼梯的时候，血水顺着她的手，淋淋漓漓滴落在地上。
那一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张青花去世前最后一次为了救病人迈下楼梯的样子。
张青花老了，个子本来也不高。腰背弯曲着，腿脚也不灵活，她是怎么抱起一个青年女人的？血水流在她身上，她不害怕吗？
再回过神来，宋书在叫她。
“一会儿手术需要家属签字，我得去找老魏，”宋书一脸不放心，“你跟着救护车去，能行吗？”
“……行，”张枣枣惦记着自己的飞机，但女人脸上的痛苦让她放不下，“你快点。”
救护车门“嘭”地一声关上，远去。宋书不放心地看着救护车，开始在附近到处找老魏。
到了医院，情况比张枣枣想的"送到医院就去赶飞机"相差甚远。这一大早，急诊的检查队伍居然就已经开始排了起来，护工也无比抢手，根本没有空闲。张枣枣根本不放心让老魏老婆一个人面对，只好一边帮忙，一边疯狂给曹曹打电话，让他来接替自己。
另一边，宋书好不容易找到了附近麻将馆里打牌的老魏，老魏听到孩子有危险，立马放下了牌跟着跑。老魏听到张枣枣在，本想做公交车去，被宋书逼着打了车。
经过一番检查，老魏的妻子的出血止住了，张枣枣松了口气。生孩子真是一件凶险的事。
“再晚来半
个小时，孩子就保不住了。”医生庆幸地说。
“我怎么也没想到，买个早餐的功夫，发生这么大的事，太感谢你了，您是青花姐的女儿吧？你们真是一对大善人……”老魏这时也赶来了，他一边擦汗，一边对张枣枣千恩万谢。
“是买早饭还是打麻将？”张枣枣眼神有些冷，她从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男人。
曹曹考完试，飞奔来医院。交费、开药、住院手续，他都一手包办。
张枣枣面色如常，实则惊魂未定。她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中，脸色发白，指尖发抖。曹曹看了出来，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臂。
“你干什么？”张枣枣心中感到一丝异样。
“我只是看你很紧张……”曹曹学了多年幼师专业，下意识对待别人像对待小孩，更何况，这还是青花姐交代过要照顾的人。
只是没想到遇上张枣枣这么个硬钉子。
手机的闹钟再次响起，提醒她长沙飞上海的航班已经过了最后登机时间。
“彻底赶不上了。”张枣枣痛苦地扶着额头。两小时之后竞聘就要开始了。
“你是不是有急事？”曹曹想起昨天张枣枣的话，张枣枣原本精致的打扮现在显得有些狼狈不堪，身上还沾着血污。
“好孕有网吗？”张枣枣叹气，“网好吗？”
曹曹摇头。
“我房间有。”安抚好病人的宋书走了过来，他灰色棉质睡衣上鲜血斑斑。
“不用了。”张枣枣拒绝，曹曹奇怪地看着她。
“你现在还有其他办法吗？”宋书无奈地说。
张枣枣沉默。确实没有了。
宋书返回急诊，一会儿带着一张急诊证明回来，对张枣枣说：“你拿着这个，也算是个证明。”
张枣枣接过，接着又把自己头发弄乱，拿出手机自拍了一张。接着，张枣枣把自己的自拍和宋书开的急诊证明发到了大群里，表示自己因为见义勇为而耽误了回上海，希望能线上竞聘。群里一片大拇指，大领导迫于压力答应了她参加线上竞聘。
三人回到好孕旅馆，张枣枣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在宋书的房间里参加线上竞聘。
宋书的房间整洁得不像人类的房间，分门别类收纳得没有一丝杂物，一种古怪的感觉萦绕心头。
线上竞聘开始了，她深吸一口气。
宋书站在门外，让想来询问情况的顾客保持安静。
竞聘结束，张枣枣松了一口气，她已经拼尽全力了。
宋书见竞聘结束，也不进来，而是在房间门口默默站着。
“谢谢，”张枣枣平静地说，“这个情，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青花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宋书还是这句话。
"你根本不知道我妈是怎么对我的。"张枣枣冷笑道。
宋书看着她不说话，这时，曹曹端着一碗馄饨上来了。
“我刚刚清冰箱，这是青花姐走之前包的，你还没吃早饭吧，吃两口。”
张枣枣确实饿了，笑着说了声谢谢。
张枣枣一边吃馄饨，一边重新定机票。馄饨的味道和小时候一样。
“我妈，对你们比对我好。”她喃喃道。
“对不起。”
“啊？”
“我不该说你冷血，其实你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和青花姐一样。”曹曹笑了起来，“你不仅没走，还帮他们垫医药费。”
“我吃完馄饨就去要。”张枣枣放下勺子。
曹曹笑着摇了摇头，乖乖上来收拾碗筷。比起刚认识的时候，张枣枣渐渐习惯了曹曹直白体贴的表达方式，也乖乖让出位置让他收拾。
说去要医药费，张枣枣真就去了。
张枣枣进病房的时候，老魏妻子正躺在病床上看B超的检查报告，她看见张枣枣，忙不迭地让老魏把医药费还给张枣枣，然后欣喜十分地指着黑白画面中一个初具人形的模糊影像给她看。
张枣枣表示并不感兴趣，老魏妻子又让她摸摸自己肚子，张枣枣也冷冷摇头。
“来呀来呀，别不好意思，青花姐最喜欢摸大肚子了！”老魏妻子热络地抓起她的手，覆在肚子上。
隔着薄薄的衣物，温热的触感，砰砰跳跃还能传递到她的手中。
张枣枣脸上闪过一丝异样。
扑通、扑通、孩子的心跳清晰有力，老魏妻子流了那么多血，孩子还能健康。这不是奇迹，是什么？
张枣枣下午搭飞机回去上班，几天之中，张枣枣已经往返长沙和上海好多回了，这样的双城生活她感到一种由衷的疲惫。
她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家到底在哪里。
回到公司，气氛诡异。竞聘已经结束，但是结果还没出。佳茜偷偷告诉她，王总好像很满意那个陈涛的演讲。办公室里人心惶惶，大家看张枣枣的眼神中都透露着复杂。
果然，当天下午，张枣枣就被叫到办公室谈话了。
还是熟悉的宽敞办公室，只是摆在她面前的，是一纸调岗通知书。张枣枣明确表示，不会在陈涛手底下做事。现在美名其曰让她避开陈涛，其实调岗与降薪，往往双剑合璧，是逼员工主动离职的法宝。张枣枣看了一眼调岗通知书，深知大局已定。
张枣枣沉思了五秒钟，冷静地把调岗通知书推回去：“调岗需要用人单位协商与员工协商完成，您并没有提前通知我，而且我的本职工作完成没有问题，也不符合合理、合法范围内调岗的要求。如果您不与我协商，我只好向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相信我们都不想走到这一步。”
“上劳动仲裁，你以后工作可就不好找了。”王总的话里有着威胁。
“要么合理的赔偿，要么除了劳动仲裁，还有我还会随便发一个帖子，见义勇为只好线上竞聘，奈何老板还是安排了关系户。这个标题配上群里的图加上刚刚的录音，应该能传播吧？我今年还有调休加年假十天，这十天您可以考虑一下。”
王总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冷声道：“真要闹到这个地步？你在这家公司可呆了六年呀。”
“对呀，几天前您还说最看重的人是我呢。”张枣枣笑着说。
张枣枣何尝不知道这样是撕破脸皮？可如今，她已经被逼到这步田地，不反击，她就不是张枣枣了。
张枣枣收拾东西，把尽可能带走的都带走，然后来到工地，听着她的房子正在修建的声音，来安慰自己。
可是今天很不寻常，工地上安静一片。
尚未封顶的大楼孤零零立在工地上，脚手架错落搭着，上面没有工人，吊车也停在小区前，也没有人操作。
张枣枣有些奇怪，转了一大圈，没有看到一个人。
却遇见了一只熟悉的猫。
上次和不接受皮下埋针避孕的"男友"分手后来工地，遇见一只主动蹭的流浪猫，它此时又探着脑袋出现在了马路对面。小橘猫还是那么亲人，见到张枣枣就好像见到了老朋友，在她裤管上蹭来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