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说,姐二十岁的时候也不知道做妈妈是什么感觉,后来快三十了,还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害怕和恐惧,所以给自己埋了一根避孕针。现在还在我手臂里呢,你看……”
许紫萱慢慢转过身来,看着张枣枣伸出胳膊,露出那根针埋在皮肤下浅浅的印痕。
“枣枣姐准备什么时候拿出来?”许紫萱脸上带着泪痕。
“等我不再害怕的时候,”张枣枣说,“做妈妈是一件很辛苦也很勇敢的事,就像你一样。”
许紫萱哭着抱住了张枣枣,第一次有人和她说她在“做妈妈”……
所有人都觉得,孩子打掉了,她就还没有开始“做妈妈”,没有资格“做妈妈”。但她自己知道,从怀孕的那一刻起,女人就开始“做妈妈”了。不管是身体的激素也好,不管是骨肉相连的感觉也好,不管是心中的幻想和期待也好,她都已经成为了一个“妈妈”。
许紫萱泣不成声,张枣枣的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了张青花。她想起了张青花折腾着自己的肚皮,还有那个怀上又失去的小孩……那时候张枣枣也还是个小女孩,她知道错不在自己,可她对于母亲所经历的一切,她确实一无所知。
如今在命运的阴差阳错下,她终于明白了“母亲”的担子,可是一切已经太晚了……
许紫萱虚弱的样子一整天都在张枣枣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等她忙完好孕工作已经是傍晚,赶着鱼市关门前,张枣枣买下了最后一条财鱼。
晚上快十点,张枣枣敲了敲宋书的门。
宋书看着提了一条活鱼的张枣枣有些莫名其妙,张枣枣却不由分说,像条鱼一样钻进了宋书的房子里。
“借一下厨房!”张枣枣一溜烟就钻到了厨房里,宋书只好关了门。
“张老板自家厨房不用,借我家干嘛?”宋书站在厨房门口笑着问,突然想起自己只穿了一件背心,连忙回屋找了一件衬衫穿上。
“这么晚了,在楼下叮呤咣啷会吵醒别人,我猜宋医生就还在学习!”张枣枣笑嘻嘻地说,“明天给许紫萱送点财鱼汤,这个补身体。”
张枣枣一边把鱼拿出来,放到水池里洗,一边扫了一眼宋书说:“你那个老头背心我又不是没见过,讲究什么。”
“那才不是老头背心……”宋书嘟囔着,他观察张枣枣煞有介事地在厨房里忙活着,但是把老板杀好的鱼洗干净,紫苏切好,生姜切成片,张枣枣就不太会做了。
“这个……直接把鱼放水里煮就行了吧?”张枣枣做个家常菜还行,做鱼汤实在有点高估了自己。
宋书走进来,看了一眼张枣枣惨不忍睹的刀工,浅笑了一下。
“张大厨偷袭我家准备大展身手,搞半天只有大展,没有身手。”宋书接过张枣枣手里的刀,把鱼和备菜改刀切好,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些补血气的中药,放在小盘子里。
一勺大油在锅中烧热,改刀好的财鱼先简单煎两面,放入姜丝,一勺水,中药,再放入电饭煲里炖煮。
张枣枣老老实实打下手,宋书熟练的厨艺让张枣枣多少有些吃惊。
“你从哪练这么好的厨艺?你不是小少爷么?”
“我是家道中落的小少爷,”宋书笑了笑,“早就自力更生了。”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张枣枣调侃道。
“没想到我和你也有今天。”宋书小声说道。
张枣枣似听见又似没听见,不再说下去。两人像小夫妻一样,在厨房忙碌着。鲜香的鱼汤也勾起了张枣枣肚子的馋虫,张枣枣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饿了?”宋书拿剩下的汤烧开,煎了两个鸡蛋,然后另起一锅水煮面。打开冰箱拿辣椒萝卜和腐乳时愣了愣——这些还是张青花给自己的。
两碗热腾腾的面和一点配菜不到十分钟就摆到了桌上,张枣枣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宋书顿时觉得十分满足,那一刻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是:张枣枣不会做饭也没关系,给她做饭就足够有成就感了!
“好香啊,看在我这么辛苦做鱼汤的份上已经把卡路里消耗了。”张枣枣拿起碗轻轻地喝了一口汤,虽然烫嘴,但真的是鲜香无比。
“辛苦了,张大厨,感谢你的量子指导。”宋书把腐乳和辣椒萝卜推到张枣枣面前,“尝尝这个。”
张枣枣夹了一块萝卜,鲜辣红亮的剁辣椒配上甜脆的萝卜真是口味一绝。还有腐乳,张枣枣吃腐乳很挑,只是这个味道……
这个味道……是张青花的味道。
“青花姐做的,还留了一些在我这。”宋书低头吃着自己的面。
张枣枣面吃着吃着,突然流下了眼泪。
“我……好想她呀。”张枣枣仰起头,想把眼泪憋回去,“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这么想她呀……”
张枣枣边哭边吃,宋书轻轻地摸摸张枣枣的头。
“想妈妈很正常啊,不用压抑自己。”
宋书说完,张枣枣哭得更大声了。
宋书是一个很不会处理这种状况的人,但是看张枣枣在自己面前哭,他反而觉得有些庆幸和幸福。宋书安慰着张枣枣,又帮她收拾碗筷,洗完碗回来看……张枣枣居然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这段时间,许超和许紫萱的事情都让她费了不少心思,累成这样。
宋书轻轻地走近,抱起她……发现抱不动。宋书只好背着张枣枣放到了床上,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张枣枣醒来后,发现自己睡在宋书的床上,顿时觉得非常不好意思,逃似地回了自己屋子,却又想起汤还在宋书家,又尴尬地溜回去取汤。
宋书还在沙发上睡着,张枣枣轻手轻脚拿好鱼汤,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却被曹曹撞了个正着。
“啊!”曹曹还没喊,张枣枣做贼心虚地一声大喊。
“你……早啊。”曹曹疑惑地看着她从宋书的屋子里出来。
“那个!我,我,早!那个,我,我走了!”张枣枣慌乱地走下楼梯,好像要忙着走,不料自己的脸红和心虚全被曹曹看在眼里。
曹曹心中叹了一口气,假装自己的女朋友时那么理直气壮,眼睛都不眨,如今却对这一件小事手忙脚乱,心猿意马。也许只有面对宋书的时候,她才会紧张吧……
张枣枣来到医院,把鱼汤送给许紫萱,许紫萱一边喝一边夸张枣枣厨艺好,张枣枣心虚地笑着,想到昨天的事,脸又红起来。
“我听说邓博文最近在我们家附近发传单,人都晒黑了。”许紫萱说。
“发传单又不挣钱,主要是让他也体会一下赚钱的不易。”
“是啊,他也该长大了,前些天,一个姓柳的小姑娘也来看我,听这个大肚子,和我说了很多……”
“柳千阳?”
“对,是叫千阳的。她也真不容易,我这才知道以前自己活得有多天真!枣枣姐,等我出院,我也要重新出发了。”许紫萱坚定地说。
“真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回好孕。”张枣枣说着,忽然发现她用了“回”这个字,她是真希望好孕的客人们能永远把这里当家了。
这时,张枣枣接到了杜兰的电话。张枣枣这才想起,杜兰有好些天没出现了,这些天都忙得没顾上问她的进展。
“枣枣姐,郑前鑫他……他失踪了!”杜兰哑着嗓子焦急地说。
“你先别急,我现在打车去找你。”张枣枣一边安顿好许紫萱,一边打车,一边还问着杜兰情况。
“我在老屋,我爸这儿。”杜兰说。
“好,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他那个前女友见你之后……”张枣枣扬招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继续问。
“我也觉得一直挺好的呀,他的店也一直在赚,前天突然人就不见了,我爸也一直不说话。”
“你别急,我马上到。”张枣枣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
杜兰家的老屋里,一片死寂。
“爸,您倒是说话呀!”杜兰打破沉默,几乎要哭出声了。
杜兰的父亲一根又一根的抽烟,烟头堆成一座小山。
“叔叔,您要是一直不说话,我们也不逼您。您把银行卡都拿出来,我带兰兰去查一下账户,没问题我们就放心了,少了一个没过门的女婿而已!”
杜兰的父亲怔了一下,按灭了烟头,这才开口:“他,他借了我一百万!”
“什么?”杜兰大惊,“店面不是赚不少吗?”
“是啊,一直在赚嘛!一开始你那二十万也还了,还多了五万,后来小郑又和我借,我就拿自己的卡给他了,他也还了!还让我赚了七八万……我看小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还是不相信他会……”
杜兰呆在原地,这套路……不就是杀猪盘嘛!没有杀到自己头上,却杀到了自己父亲头上!
张枣枣听完,不再问什么,直接给110一个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看了郑前鑫的照片,互相对视一眼,说:“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