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做什么,注意力都会飘回那个远在拉斯维加斯的男人身上。
一个冲动之下的念头在她心底萌生,带着些许孩子气的试探。
邝裕美联系了深圳一家小小的广告制作部,通过几层中间人,她提出一个要求:印制一批传单,粘贴在深圳的人流密集处。
对方听到内容,第一反应是‘这是诈骗,不能做,警察要来抓的’。
但在收到一笔远超行情的的费用后,立刻闭上了嘴,高效地执行起来。
重金之下,印着出格广告的粉红色传单,被人粘贴在深圳几个核心商业区和各个小区的广告栏、电线杆、墙面。
……
拉斯维加斯,私人高尔夫俱乐部的休息露台。
阳光炽烈,空气中弥漫着草叶修剪过后的清新气息。
许兆璂正和朋友打高尔夫,他刚结束一个推杆,与身旁的人轻松谈笑。
秘书走近,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许生。”
他声音压得很低,把文件夹递给许生,“香港那边有些特别情况。”
许兆璂接过球童递来的湿毛巾插手,落座时接过文件夹,漫不经心地打开。
文件夹打开,里面夹着一张俗艳的粉红色传单,劣质的印刷,硕大的黑字标题。
【香港少妇,重金求子】
下面的内容映入眼帘。
【性感高贵少妇,小美,33岁,嫁香港富商,丈夫不育,雄厚资产无人继承,为避纷争,特回内地寻找一位健康的,有修养的35岁以下男子共孕,通话满意汇30万定金,安排住宿见面签约事成重酬100万。】
【郑重声明:不影响家庭,保密,拒绝游戏。】
【本广告由律师事务所代理,女士已交150万保证金,如有违约由本律师事务所承担法律责任】
后面还留了联系电话。
这一则让人财色兼收的广告,想必联系电话已被人打爆。
秘书对许兆璂说,“后面是集团法务部的公开号码。法务部那边说,这几日接到了大量咨询电话。”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未结婚时,邝裕美只是许兆璂诸多女人里的一个,却是跟他最久的女人,他年轻时就做了结扎手术,为防女伴怀孕,后面生出无尽事端。
后面和邝裕美结婚,他一直未作复通手术。
许兆璂的目光在‘丈夫不育’和公司的电话号码上停留了片刻,喉间滚出一声极低哑的、近乎无声的轻笑。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荒谬和……厌倦。
是的。
厌倦。
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传单,随手将其对折,再对折,然后漫不经心地塞进了旁边侍应生端着的托盘边缘,与几个空酒杯挤在一起。
秘书不解他的举动。
许兆璂轻笑,“无用的废纸,脏了我的文件夹。”
“许生……”秘书迟疑地开口,等待指示。
许兆璂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起身重新拿起高尔夫球杆,用白毛巾细细擦拭着杆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深圳那边,最近是不是有个新能源项目的洽谈会?”
秘书一愣,反应过来,“是,下周三。原本是副总裁负责……”
“安排一下。”许兆璂打断他,目光投向远方绿茵茵的球道,“我亲自去,顺便看看华南的分公司。行程延长,具体时间待定。”
“那香港家中……”秘书下意识追问,意指许兆璂家中那位。
许兆璂侧过头,看了秘书一眼,他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令人心寒,“家中?家中有什么事吗?”
他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针对邝裕美,而像是对这种无休止闹剧的漠然,“既然她如此有精力,做足计划找男人怀孕产子,就别扰她清净了。”
他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转身面向球道,姿态闲适地挥了挥手,“李总,该你了。刚刚那个赌注,别忘了。”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这张荒唐的传单从未出现过,仿佛香港家中并无一个正在绞尽脑汁,作闹试图激怒他的妻子。
……
普乐道的宅邸里,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最初几日,邝邝裕美带着一种复杂的期待。
她每日精心打扮,期待他至少会有一通质问的电话。
她想象着许兆璂在拉斯维加斯玩乐时看到传单的暴怒,想象他打来越洋电话的冰冷质问,甚至是他提前返港,带着一身仆仆风尘和怒意出现在她面前。
邝裕美需要这场风暴,狂风骤雨,需要许兆璂激烈的情绪来证明自己还是他的妻子,他世界的中心。
然而,一日。
二日。
一礼拜。
邝裕美接到好多通工作和私人事务的电话,始终没有许兆璂的电话。
没有发作,没有质问,没有简单的问询,甚至连一条讥讽的短信都没有。
只有总裁办的特助例行公事地向邝裕美报告他的行程,“许生已从拉斯维加斯飞深圳,视察新能源项目,归期未定。”
这片由她亲手点燃、期待能够燎原的火焰,非但没有引来扑救,反而越烧越旺。
她处于火焰中心,引火烧身。
邝裕美开始了后悔,就在这种时刻,许兆璂的秘书来了,他本人未来。
秘书带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秘书的态度职业、恭敬、疏离,把文件夹放在客厅的象牙白茶几上,“太太,这是许生吩咐我交给你的。”
邝裕美迟疑,“这是什么?”
“许生让集团法务部整理了所有拨打传单上电话的咨询者名单。”秘书像是在汇报最寻常的工作,“共计三百七十五人。这里包含了他们的基本信息,联系方式,以及部分根据公开信息能查到的背景资料。许生说……”
秘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复述了许兆璂的原话,“许生说,既然你作为妻子,要自甘堕落,那他这个做丈夫的,自然鼎力相助,帮你筛选一番,免得你被些不三不四的人骗了。”
“他还说,既然你打算这么做,想必有你的理由。他让我转告你,无论做什么决定,请务必谨慎,保护好自己。”
邝裕美没想到许兆璂会以这种方式回应。
顺水推舟。
第39章 番外(IF)4、生儿育女
……
深夜。
入睡的邝裕美被轻微的声响惊醒,她睁开眼,卧室的门口,一片黑暗中,一个挺拔的轮廓静立在那儿。
是许兆璂,他不知何时回来。
邝裕美坐起身。
许兆璂说,“醒了?”
许兆璂没有开灯,慢慢走过来,在床沿坐下。
邝裕美身边的床垫微微下沉,带来一阵属于室外的寒气,他刚从外面回来。
许兆璂说,“裕美,我们谈谈。”
邝裕美借着室内微弱的光线,望着他。
许兆璂传达的核心冷硬,“你闹够了没有?我没让你把每处电线杆的传单舔干净都算我开恩了。”
邝裕美原本已经设想好了许兆璂的兴师问罪,她甚至连第一句回怼他什么都想好了许生,传单上哪句话是我说错了?
但邝裕美现在开不了口。
许兆璂继续说,“你闹也闹了,作也作了,我以为你至少能清楚一点。”
他装过头,目光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她,“但现在看来,你还是不懂。”
许兆璂低头,摩挲着自己手间无名指上的婚戒,“爱情”他嗤笑一声,“于我而言,只是调剂品。”
“世上所有人都应该把爱情看作调剂品。”许兆璂话音缓缓“有,更好。没有,也可以。”
话到这里,许兆璂侧过手,手背微微在邝裕美的脸颊撩过,触感微凉,他的眼神是审视般的描摹,“但如果你,要把爱情看作是吃饭睡觉喝水这种必t需的事情,离了就活不了……”
许兆璂的话音在这里拖长,是一种令人心慌的停顿。
“那我们趁早分开。我能接受离婚。”
离婚二字,他说得稀松平常,像是去菜市场买颗白菜,没有威胁,没有怒气,却足以威慑邝裕美。
邝裕美垂眸,不甘地咬住饱满的唇。
黑暗中,许兆璂的神情晦暗难明。
许兆璂无意分开,纯属是吓唬邝裕美。
两人陷入沉默。
许兆璂极轻地叹了口气,叹息里染上了近乎无奈的情绪。
“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如果你不相信,要通过试探、发火、作闹来证明。”他的声音略带疲惫感,“那我无力,也不想应付你。”
许兆璂的手下滑,握住邝裕美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度不高,但确实是一个包裹住的、带着掌控意味,也带来安定的动作。
“所以,别再做那些蠢事,安安分分地待在你该待的位置上。你是名正言顺的许太,我不会亏待你。”
许兆璂停顿了一下,他在斟酌,最后加了一句,“你要我回来,现在我回来了,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