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占据房间C位,桌后是一把高背椅,椅背高耸,桌旁有一个用于写字的紫檀矮几。
邝裕美站在矮几旁边许久,心如波涛,等到心绪平复,她认了命,跪下缓缓展卷。
《心经》一篇共268字。
她用书法书写,取过笔架上的毛笔。
邝家兄妹二人,父亲多才多艺,村里学校的老师,教足六个科目,英语数学语文历史音乐美术……
父亲教会她哥邝裕丰巧舌如簧,蛊惑人心,既会做菜又会英语,算账也不遑多让,历史更佳,擅从中国五千年谈起,从秦皇汉武聊至唐高宋祖,再到如今欧美中俄的局势,闲时来了情致,还会吹笛子,为人画一幅漂亮的素描。
父亲却只教她算数和写字,一手漂亮的毛笔字。
母亲看她写字时感叹,以后寻不到出路,可以回村帮人写信写春联,看祠堂偶尔还需要人帮写布告。
父亲听了,斥她母亲,“一个女人,写什么春联?字不够大气。以后嫁人,嫁个生意人、嫁个干活人,帮你夫家记账。你还要细心,不然记错了给夫家添乱。”
后来,邝裕美这手技能派上用场,不是在夫家,不是在村里祠堂,是在剧组面试,她的毛笔字惊艳了选角导演。
那部剧里出现的书信道具都是出自她的手,写信场景是拍得她的手。
现在,邝家兄妹,她成了有名有姓的女演员,她哥成了臭名昭著的诈骗犯。
许兆璂要她静心,心火烧灼,矮几上黑色的墨锭如水沉静。
邝裕美用了黑墨旁边的朱砂墨,烧吧,烧得越旺越好,把一切焚毁。
轻蘸毛笔,笔尖游移,细腻秀气的红字缓缓出现在宣纸上,在雪白的纸张上显得刺眼。
邝裕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习惯这样,他叫她跪着抄经,她就跪着抄。
只听说跪着念经,没听说跪着抄经。
许兆璂纯属磋磨人,发力点都不对,邝裕美是跪着抄写的,柔软昂贵的地毯抵消膝盖的不适。
她先是跪姿,跪着跪着成了跪坐,到后面成了蜷坐。
抄着抄着,宣纸上平白绽开一个圆点,是水,邝裕美后知后觉去摸脸,看指腹,泪水混杂脸上的残妆。
她掉了眼泪。
精力耗尽,邝裕美撑起身,在书房静静地踱步,消解这种无聊。
第3章 发泄完就让她走
这里是许兆璂的权力中心。
邝裕美走过与护墙板融为一体的保险柜、雪茄恒温柜、贵妃椅,再到书架前。
书房静谧,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系统最细微的气流声。
邝裕美浏览书架上的书,看他有无新添的书。
书架上有几个相框,邝裕美扫了一遍,还是老样子。
她拿起一个相框,这是许兆璂斯坦福商学院的毕业照,彼时他二十三岁,眼神锐利,意气风发,英俊绝伦。
邝裕美隔着玻璃触碰他的脸,眼神痴迷。
放下相框,旁边是许兆璂的母亲,照片里是她和佛教出名的无云大师的合照,并肩坐在中式红木沙发上,两旁是盛开的蝴蝶兰。
五十多岁的年纪,温婉清丽,黑发夹杂白丝,照片边缘几个模糊可见的西装保镖。
许兆璂的好皮囊源自他的母亲,他妈信佛,这也能解释为何他总让她跪着抄经。
邝裕美看着照片出神,阔太太出门都这行头,时尚单品不是一个昂贵的爱马仕手提包,而是几名保镖,怕被劫财被绑架。
她什么时候能有这架势?
要是许母还活着就好了,她是影视剧里的好儿媳,一门心思都在夫家上,若是她还在世,她要什么样的儿媳,她都能扮上演上。
许母的相框斜后方是许兆璂父亲的,香港富商标准的抱手个人照,面相威严,眼神极具压迫感,一副掌控全局的作派。
许父许阿水自泰国米业起家,75年转港做房地产、航运生意,天时地利,大发特发,嫌名字不好听,请大师改名字,叫许崇辉。
放下相框,几个相框内是许兆璂与各国显要的合影,邝裕美一一看过,除了他母亲,没有其他女人。
邝裕美很满意,跪回地毯继续抄经。
抄了几篇,她趴着睡过去了。
晨光熹微,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尘埃在光束里跳跃。
邝裕美趴在小几上,昏昏沉沉时,有人的手掌落在她的后颈,力道适中地揉捏了几下,她瞬间醒了一半,发出呃的一声!
“醒了?抄的怎么样?”一道慵懒的男声在头顶响起,男人的另一只手去拿她抄完的一张张心经,像严苛的教书先生检查学生作业,但邝裕美知道他压根不在乎她抄的如何。
放下心经,许兆璂俯身,手往她的裙子拉链去……
两人在一起六年,许兆璂压制她很有一套,邝裕美躺在柔软的地毯上时,眼睛还是困倦地闭着的。
她微微咬唇,喊了一声别,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拒绝他还是在欲迎还拒。
但是,她是不舍得拒绝的。
因为下一秒,许兆璂已经把她情动的证据滑在她的唇上,他命令她,“张嘴。”
她微微张嘴,他修长的手指已经伸进她的嘴里,她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许兆璂带着晨起的精力,动作不算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和节奏。
他一边弄她一边说些荤话,说世上怎么会有她这样的女人?一边抄经一边泛滥,想了他一夜。
弄得邝裕美更加动情,闭眼揽着他脖子,缠上他用力的窄腰,感受他的侵占时,她一边恼怒许生晚上睡别人,白天醒了来劲了就来睡她,不到十个钟头睡了个女人。
她一边心里竟升起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像是付出得到了回报,她没有走,留下来抄经所以得到了他。
性事结束,两人俱是大汗淋漓。
窗外半山清晨的鸟鸣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像是另一个世界。
邝裕美躺在地毯上,旁边是几张乱糟糟的抄满心经的纸,她侧躺时在透一丝光的书房里,两团绵绵的乳。
邝裕美无力起身,目光痴缠地望着起身的许兆璂,“今夜一起吃饭?”
许兆璂捡起地上的衣服,发泄完毕他变了一个人,油然而生的倦怠感,“今夜有事。”
“那中午?”邝裕美不死心。
“中午有事。”
弃她如敝履,让她没有安全感,邝裕美问出了女人不安常会问的话,“兆璂,我是你什么人?”
许兆璂穿上上衣,结实的略带抓挠红痕的背肌消失在布料下面,他扭脸平静地凝望她,他不止一次回答过她,“你是我的女人。”
邝裕美知道这句话没加定语,没加‘唯一的’这个定语。
许兆璂知道邝裕美知道这句话没‘唯一的’这个定语。
邝裕美知道许兆璂知道她知道这句话没‘唯一的’这个定语。
彼时,许兆璂挑眉看着邝裕美,一副渣的明明白的表情,是生意场上那种笃定的胜券在握的表情,料定她不敢跟他索要这个定语。
邝裕美知道许兆璂摆开架势,势在必得,在等待她索要,一旦她索要,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嫌麻烦地甩开她,像甩开一个负累的缠人的包袱。
邝裕美抿唇,没有说话,偃旗息鼓。
她只能徐徐图之。
她跟他六年了,她是他身边跟他最久的女人,她是对他一定是特别的、特殊的存在。
许兆璂见邝裕美闭嘴,意味不明地笑了,他俯身,轻轻抚摸邝裕美的面颊,“真乖。”
这时,他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红痕,不是他掐的,他不喜欢掐女人脖子,他有更喜欢控制的地方。
许兆璂明了,“又被你婆婆打了?”邝裕美演苦情戏,常有被婆婆被反派一众,掐脖子威胁谩骂的情节。
邝裕美因他调笑询问的语气而恼怒,不快地乜他一眼,虽然他做不了主,但他不该拿来调笑。
许兆璂见她恼了,不作理会,“但凡顺服些就不会出这些事了。”
他起身,离开书房,留下一句,“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邝裕美恼极他,发泄完就让她走。
……
从普乐道回来,浅水湾的家中,邝裕美饥肠辘辘,进入厨房,蒸笼上有现蒸的丰顺捆粄。
是客家菜,一张米皮上裹着馅料,裹成圆滚滚的长方柱形,今日包的是胡萝卜玉米粒炒肉末、马铃薯炒肉末、咸菜鸡蛋。
邝裕美和她嫂子同住,以前雇有佣人,后来她嫂子更得力,所以是她嫂子照顾她的日常起居。
贤惠持家的女人,这捆粄一个个就是出自她的手。
嫂子辛海惠从楼下花园t回到家,就是这种场景,她的小姑子用手拿着捆粄,慢腾腾地撕皮,只吃里面的馅料。
撕开的破碎米皮堆在瓷盘旁边,乱糟糟的,像吃香蕉撕开不要的皮。
她进厨房盛了碗粥出来,说她胃不好,喝点粥暖暖胃,还说捆粄的米皮不胖人的,接着又说她不胖的,吃点碳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