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齐谐志_逸又闻【完结】(44)

  往年留在朝岳峰过年的,其实还有郭舒弋。她是辽国汉人,祖上世居泽州,她祖父年少时,曾经到宋地游学,以横渠先生张载

  张载(1020年—1077年12月6日),字子厚,曾长期在山西凤翔眉县横渠镇(今陕西眉县横渠镇)讲学,故世称“横渠先生”。北宋理学家,有“横渠四句”传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为师。回到辽国后辗转各地教书,如今更是把家迁到了遥远的金国上京,郭舒弋纵然想家,每每耽于路途遥远,只得作罢。

  范舒爻与马舒钰二人从辽东回山后就往玉华峰探望,但那里的内门弟子只说郭舒弋伤重需要静养,拒绝了她们的请求。

  她二人又求见玄湛,那名道士师兄说玄湛有要事不在山上,待师尊归来后一定通禀。

  这话怎么听起来都像是故意不想见范舒爻她们俩。

  “郭老师的伤,看起来可没重到不能见人。”范舒爻放下筷子,一脸凝重地问马舒钰,“难道还有我看不出来的?”

  “她强行分裂过三魂,虽然有锁魄之术锁住了绝大部分,但如今她魂魄之间联结不够紧密,比常人虚弱些还是有可能的。”马舒钰想了想,推测道,“只是她的性子,有一点事挂心便难以入睡,怕是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咱俩说。”。

  “她魂魄虚弱,有多明显?”

  “只要是修过望气术的,一眼便能看出来。”马舒钰隐隐几分忧色。

  “这个赌徒!”范舒爻忽然气结,一拳砸在桌面上,惊得面前碗碟一阵战栗。

  “她不是好赌的人,她是想换一个答案。”马舒钰本想劝慰,话一出口发现好像起不到丝毫劝慰的作用,只得接着苦笑道,“但确实不该拿命去换。”

  郭舒弋的寮房被烧,可能与两件事有关:一是蛇王和囚妖牢;二是记载离魂锁魄秘术的卷轴。这两件事的干系都足够大,足够引人觊觎。

  而郭舒弋的师父玉华峰玄湛,一向与世无争,大概是纯阳道最为淡泊神秘的玄字辈长老。表面上看,无论是囚妖牢还是离魂锁魄,都应当与他无涉,他第一时间接走郭舒弋,只是单纯的出于对自己弟子的爱护。

  但事实如何,没有人知道。

  “老郭提出跟他师父走时,我就该想到的。”范舒爻憾恨道。她们在泥金镇相见太短,交谈不过几句,没来得及共享各自所知的信息,所以彼时范舒爻误以为郭舒弋有什么确证能相信她师父,却忘了郭舒弋惯好赌,连她自己的师父都能拿命去试探。

  “缺失的信息太多了,我们当时只能信她。”马舒钰咂舌道,“而且当时咱们两个连日奔走,灵力就快要透支,根本打不过玄湛师叔,也带不回郭老师。如今阴差阳错,好在郭老师人还是在少室山上。”

  只是不在朝岳峰。

  范舒爻烦躁地端起眼前茶碗一干而净,她在纯阳学成剑术后,这几年间一向过得洒脱快意,即便在杭州城遇见“唤人蛇”,也未曾如此耿耿于怀又无能为力。她抚了抚额角,对马舒钰道,“咱们从头理一理,从郭舒弋的寮房被烧到玄湛师叔去接她回玉华峰,都有哪些可能。”

  马舒钰既担忧郭舒弋,更看不得范舒爻这副愁容,觉得她这一提议正合心意,顺手捧过桌上的筷子筒,抽出一支木筷放到二人面前,沉吟道,“第一种可能,玄湛师叔对郭舒弋寮房被烧根本不知情或不在意,去辽东只是因为感知到郭舒弋记忆封印被冲破。”

  “排除。”范舒爻果断道,“如若这样,没必要把郭舒弋软禁在玉华峰,不让你我见她。”

  马舒钰点头赞同,将第一支木筷推到了左手边稍远一些,又从筒里抽出了第二支。

  “第二种可能,玄湛师叔为囚妖牢一事而烧毁郭舒弋寮房,赶去辽东将郭舒弋灭口。对了,这刚好能解释郭舒弋为什么在下山前就已经开始感觉头疼。”马舒钰话音未落,接着又自己否定道,“但这也可以排除,如果为此,玄湛师叔应该在辽东直接将咱们三个一网打尽,毕竟和修为差劲的郭老师相比,蛇王一事上最棘手的人是你。”

  她说完将第二支木筷也推到了左手边,又抽出了第三支。

  “第三种可能,还是玄湛为了囚妖牢一事,但他只是不想让郭舒弋参与,实际上想保护她,所以亲自赶往辽东将她带回少室山,不许咱们两个见她。”范舒爻端起第三支木筷,思忖道,“但这样一来无法解释郭老师为什么会下山,毕竟郭老师在辽东经历的是生死之局,她靠骗过烛九阴才惊险破局生还。排除吧。”

  她将第三支木筷放到了马舒钰的左手边,等马舒钰拿出第四支木筷。

  “第四种可能,也是最危险的可能。”马舒钰说着忍不住叹息,“玄湛师叔出于某种原因想毁掉离魂锁魄的秘术,所以引郭舒弋下山、烧郭舒弋的寮房,并在发觉郭舒弋恢复记忆后前往辽东补刀。但在辽东有你我守着郭舒弋,玄湛师叔无法下手,只能找借口将她带回少室山。”

  这也是范舒爻为什么要将郭舒弋称作“赌徒”的原因。

  “如今她赌赢了,可以排除了。”范舒爻一边没好气地说着,一边将第四支木筷扔到了马舒钰左手边。

  “还有第五种可能,”马舒钰又拿出一支木筷推到范舒爻面前,接着道,“玄湛师叔偶然得知郭舒弋能认识上古文字,想得到离魂锁魄这一上古秘术,故意引郭舒弋下山,想利用烛九阴从她的记忆里看到郭老师翻译后的术法。”

  “这样一来,就牵扯到了烛九阴。”范舒爻眸光微沉,想了一会儿,才道,“也排除。烛九阴本身就是上古烛阴国女祭司,想来看得懂上古文字,如果玄湛师叔与她合作,根本无需请托烛九阴再到郭舒弋的梦里去看她的记忆,只要设法取到卷轴就好了。”

  “那就没有必要烧郭舒弋的寮房了。”马舒钰将第五支木筷挪到自己的左手边,看着并排摆着的五支木筷,忽然灵光一闪,将第五支又拽了回来,“还有一种可能,玄湛师叔根本不知道烛九阴,在郭舒弋寮房起火前就拿走了离魂锁魄术的卷轴,此去辽东将她带回玉华峰,是为了让她给自己翻译出卷轴上的内容。”

  “那就要查老郭寮房起火那日的细节。”范舒爻凝视着第五支木筷,仿佛要将它看穿,“而且又牵扯出一个新问题,如果玄湛师叔并不知晓烛九阴和泥金镇诸事,那么又是谁利用她被封印的记忆引她下山的?”

  也就是说,少室山上,除了玄湛,还有谁知道郭舒弋的记忆被封印过?

  范舒爻顿了顿,问马舒钰,“望气术能看出来吗?”

  “至少我是不能。”马舒钰否定,“咱们三个竟日在一起,我丝毫未曾察觉。”说完她又有些犹豫,补充道,“也或许还有其他方式能够察知,只是我们对记忆封印术本身都不了解,无从得知。”

  “说来说去,还是得问郭舒弋。”范舒爻懊恼道。

  郭舒弋怀疑自己丢失记忆很多年了,因而四处搜集了很多关于记忆的法术,其中或许有记忆封印术的内容。

  可是如今,她们见不到郭舒弋。

  思路就此陷入僵局,空气都跟着沉郁下来。

  “我们换一个思路看,”马舒钰反复巡看眼前这四支加一支木筷,终于打破了沉闷,“我们别浪费郭老师赌出来的答案,从结果反推:郭老师还活着,证明玄湛师叔不想害她。”

  说着她将左手边的第三支木筷捡回来和第五支放到一处,“咱们想想接下来,玄湛师叔会如何处置郭舒弋。”

  “如果是第三种可能,玄湛师叔为了保护她,最好的结果是就此软禁她。但就怕郭老师不会听话,若要杜绝她有可能惹祸上身的小动作,玄湛师叔很有可能——再次封印她的记忆。”范舒爻倒吸一口冷气,感觉手脚的温度迅速退却,冷得要命。

  这对郭舒弋而言会是比死亡更大的痛苦——她会就此变成一个不知来路,没有任何过去、任玄湛随意塑造的玉华峰弟子。

  “第五种可能,玄湛会逼她交出离魂锁魄秘术,老郭一定不愿,大概能与她师父周旋一时,但恐怕时间一久,玄湛耐心耗尽,不知会如何折磨她。”马舒钰一向对恐惧这种情绪敏感得很,即便她措辞已经很保留,仍不愿挚友落到那般境遇。

  马舒钰将面前第三支、第五支木筷拢到手里,“咔嚓”一声清脆折断,断然道,“我们必须把郭老师从玉华峰带出来!”

  范舒爻没有回答,似仍在沉思,但马舒钰知道,她们想的是一样的事。

  该如何将郭舒弋从玉华峰带出来?该是什么样的理由,借助什么样的力量,才能让玄湛无法拒绝将郭舒弋交出来?

  范舒爻在脑海里迅速将少室山各峰的玄字辈长老过了一遍,盘算着诸峰之间的对比,末了直直盯着马舒钰,看得她颇不自在。

  她心里有些发毛,隐隐猜到了范舒爻想做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