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过。”
“比如，他找到一个和他一样喜欢恐龙的小朋友？”龙飞步步紧逼。
胡九月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作沉思状，迟疑片刻，抬起头，“龙警官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儿印象，家明是和我说过。”
“什么时间？”
“记不起来了。”
“有没有让你记忆深刻的事情？关于他们两个人的。”
“这个，没有吧。如果有，当你说出这女孩子名字的时候，我就应该有记忆的啊，而不是咱俩讲这么半天，我才想起来。”
龙飞点点头，觉得胡九月说的有道理。胡家明智力有缺陷，和正常的孩子不一样，在处理人际关系上，肯定更差一些。
“龙警官喜欢鱼吗？”胡九月背对着龙飞。
“还行吧，不讨厌，但是……但是，也不是特别喜欢。”龙飞挠了挠头皮。
“鱼这东西啊，很奇怪，同样是在水里，活鱼会逆流而上，死鱼才会随波逐流。”
“什么？”
“虽然和环境有关系，但是大体上也都是如此。”
死鱼怎么可能随波逐流？鱼都死了，成了一条腐鱼还差不多！龙飞内心发出的声音。
就像在回应龙飞的疑问一样，只听胡九月说道，“我说的这死鱼啊，也不一定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死。你看，这水族箱里的鱼，就是我所说的死鱼吧。”
顺着胡九月的手指过去，一个一米左右的白色水族箱里，游着一条罗汉鱼，身体侧扁又壮硕，眼睛有神，探出一个血红色的额头。
“这是罗汉鱼吧？”龙飞还是认识的。
“这鱼喜欢独居。让它和别的鱼在一起，总会激起它的斗志，仿佛整个水族箱只有它有使不完的劲儿。知道它的习性后，把它单独饲养，就会出现不同的效果，大概每天除了吃和拉，就是游泳了吧。”胡九月兀自说着。
“想问一下，这家店是什么时间开的？”
“你是说大海鱼虫店？还是这家店？”
龙飞有些不解，“这有区别吗？”
“大海鱼虫店是我老公年轻的时候开的，我和他结婚后，两个人料理。最初的位置不在这里，在东北角那个铺位，比这里面积大一些，品种也多一些。后来……后来我老公去世后，我一个顾不过来，同时也为了节省开销，和市场申请了一下，就把铺位换到了这个地方。”胡九月喃喃地说，“店名字呢，还是沿用原来的，是我老公的名字，我老公叫于大海。有人给我提议，说人都没有了，留这个名字还有什么用，天天看着，心里还难受，让我换掉。我没同意，人没了，如果他的亲人再忘了他，可真是最大的悲哀了。”
“可是，人毕竟还是去世了，活着的人要走出死亡的阴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才对。”
“为什么要重新开始呢？”胡九月面色有些不悦，语速比刚才要快一些。
“要面对现实，而不是生活在过去里。否则，太辛苦了。”龙飞说完，心里想的是小慧，心脏像被针扎了一样。
“龙警官，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我老公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包括我的儿子，宝宝……之前，和你说过的。”
“是的，很抱歉，让你想起往事了。”
“宝宝还活着，虽然我找不到他，他一定在另一个城市，一个对他好的家庭里长大，结婚成家生子，哦，如果这样，我可是当奶奶的人了……”
龙飞看到胡九月精神有些恍惚，原本和龙飞的对话，慢慢变成了喃喃自语，最后连龙飞也听不清楚她在讲什么，仿佛陷入了另一个世界。
“活着的人要走出死亡的阴影，重新开始新的生活。”龙飞没有想到，这句话会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他看了看胡九月，花白的刘海儿遮住了她的左眼，看不清楚她目光的焦点在哪里。原本想再问一些于大海的情况，看来有些困难了。他和胡九月告别后，漫无目的在宠物区走动，“汪汪”、“喵喵”还有“啾啾”声，此起彼伏，沿着巷道，他又走到了鲜切花区，花香，泥土的潮湿，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那个卖百合花小姑娘的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耳朵。
“大哥，你可真爷们儿，说话可真是算数，太感谢你了，要几支？听小妹的，来六支，你看看，全是花苞，我再免费给你搭配几支满天星，拿家里一插，正好一花瓶，嫂子肯定喜欢，你太会买花儿了。”?
第58章
时间一久，何小蕊习惯了这套“流程”，也习惯了身体对痛觉的免疫。不管真的假的，只要张文春不开心，总会吃他一顿拳脚。
魏承龙的出现，让她由最初的怕，渐渐变成了挑衅。
她很清楚，张文春知道后，后果会很严重，何小蕊偏就想挑战一下。被他打死才好，那样就彻底解脱了，她想。
她闭上眼睛，根本控制不住对魏承龙的思念。“为什么不离婚呢？”这也是小红暗示她的问题。何小蕊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想过了却没有解决的办法。一方面为了繁子，她不能离。另一方面，就算她提出来，张文春不可能答应的，他就想折磨她至死，他不说，她也能感觉到。个中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她生的是女孩子。她和王鲲鹏的过去，才是令他自卑的根儿吧，何小蕊可以肯定。
魏承龙与王鲲鹏不同，一身的儒雅之气，竟让何小蕊为之倾倒。尽管在与魏承龙的交谈中，何小蕊感受到的，是他对她刻意做出的距离感。但是，从他的眼睛里，何小蕊读出来另一种含义：他对她有意思。这是何小蕊的直觉，何小蕊也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眼神，与其说是一种暧昧，更像是一种鼓励，让何小蕊一点一点儿向前迈动自己的脚步。
二人的关系发生质变，是那次魏承龙临时接到学校的委派任务，带学生出去考试的日子。他邀请她去照顾他家的三花猫，那只叫小涵的猫。原本不想再接触猫的何小蕊竟无法拒绝，在魏承龙出门的三天时间里，凭钥匙出入2802室。那只叫小涵的猫仿佛认识她，第一次踏进门，冲出来在她腿上乱蹭，像是见了许久没有见面的主人。
魏承龙的妻子王布实在榆城区开了一家茶庄，前几日应茶厂的邀请，去福建参加茶叶博览会。日程安排上，原本比魏承龙晚一天回北岛，没想到组委会临时对会议议程做了调整，安排与会人员最后一天到漳州的云水谣、土楼和田螺坑参观游览。王布实去过福建多次，对这些不感兴趣，于是，改签了机票，拖着行李箱回北岛。
当她打开自家房门，正看到何小蕊坐在沙发上，用手抚摸着小涵的背，那只猫蹲在这个女人的腿上，眯着眼睛，打呼噜。
“你是谁？”王布实起初以为走错了楼层，愣了两秒钟，才瞪圆了眼睛，瘦削的身体伴随着震惊颤抖着。
何小蕊正沉浸在魏承龙回家后，看到她会是如何反应的遐想中，门锁响的声音并没有将她从另外一个世界唤醒。
王布实的一声呵斥，才惊的她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小涵的美梦被惊醒，“喵呜喵呜”地叫着，看了王布实一眼，竟然向阳台的猫架跑去。
“哦，哦，您是魏老师的爱人吧？”
“我问你是谁？你怎么能在我们家？”
“我是那个…….那个，咱们是邻居。”
“邻居？”
“32楼的。”
“你怎么能在我家？我问你！”
“是这样，魏老师是我女儿的书法老师，他前天临时接到学校的安排，带孩子们去外地参加考试。然后……然后，他说，小涵没有人管。所以，他就拜托我帮助照顾小涵。”何小蕊语无伦次，磕磕巴巴说完，一会儿十指交叉，一会儿又指向阳台。“本来我没有答应，可是魏老师很为难，咱们又楼上楼下的邻居，所以......”
王布实将信将疑，她把行李箱拖进客厅，脸上还是没有笑容。
何小蕊感觉浑身不舒服，尽管她没有做什么，思想上的非分之想，就像是精神出轨，同样让她感到不安和抱歉。
“您回来正好，我刚才已经把小涵喂过了，猫砂也清理干净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回自己的家了。”
王布实没有吭声，何小蕊尴尬地来到玄关，穿上鞋，又向她笑了笑，道声再见，走出2802室，来到电梯处，摁了上行的电梯。
电梯显示在10楼，过了一会儿，来到28楼停下了，门打开了，竟然是魏承龙。
“小蕊？你……”
魏承龙满脸的喜悦，浑厚的声音在28层的楼道里回响，接着把行李箱推出电梯外。人还来不及走出去，就被何小蕊推回电梯。
行李箱遗留在电梯外，只见何小蕊摁了“32”的数字 。电梯停在32楼，何小蕊拽住魏承龙的手，来到消防通道的步行楼梯间内，何小蕊一把抱住魏承龙。
“魏老师！”
魏承龙愣住了，一双手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放。
“小......小蕊，繁子妈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