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向身后的书柜,在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一个暗红色的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1995年1月至1996年1月工作日志”。
王永平眼前像是乘坐了一辆时光列车,这些年经历的人或者事,不停地后退后退,直到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吱呀”一声停下了车……
还有十分钟11:40,办公室的同事有去食堂吃饭的,有在外办案没有回单位的,王永平看了看手表。
昨天答应妻子,下午去学校参加女儿王颖颖的“六一”节目汇演,她和同学们一起表演集体舞。起初,王永平担心自己没有时间去,到了后来,期待的心情成了主要感受,毕竟女儿长这么大,并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想到这里,王永平有些愧疚,他开始想,做为一名“观众”的注意事项。正在这时,教导员龙华推门而入。
“永平,前天榆城区一名六岁小男孩丢了,就在刚才,榆城分局接到群众电话,称有人在本州发现了男孩的下落。”
“六岁的小男孩?”
“是的,六岁。”
“来了本州??”
“就在刚才。”
王永平从龙华手中接过协查函,照片经过传真扫描后,模样有些失真,但是依稀还可以看出,那是一个大眼睛的男孩子。他略过照片,向下面看去:“于宝宝,男,六岁,黑色头发,留一根百岁辫儿,长及至后背。后脖颈处有一块胎记(黄豆粒大小),呈黑红色。5月30日11时许,于宝宝和父母在海底世界观看海豚表演时走丢,走失时身穿蓝色运动衣裤,头戴红白相间颜色太阳帽。
“在海底世界丢的?”
“前天持本市身份证,海底世界的门票半价,据说好多人带孩子去那儿玩。又是周末,再加上马上过儿童节。”
“确实很吸引人,海底世界的门票平时卖二十块钱呢。”
“是啊,动物没见多,门票不见少。”
“如果人扎堆,确实容易发生丢失孩子的事情。”
“据说是刹那间的事情,人来人往,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男孩子。”
“目击者在本州什么地方看到的?”
“说是在海洋公寓,一个中年妇女牵着一个男孩儿,像极了走丢的于宝宝。”
“海洋公寓?我们小区.”
“刚才小谢接到传真后,找我阅签,你们小区,你比较熟,最好现在就去排查一下。”
“放心吧,我去查。”王永平把协查函放到桌子上。
龙华又嘱咐了几句,才离开办公室,去了食堂。
王永平盯着协查函看了一会儿,遂又放到一边,从抽屉里抽出一盒烟,倒着轻敲几下,掉出来一支,用打火机点着了火。他深吸了一口,向上吐出一个圆圈,向天花板飘去。家和学校距离比较远,他在思考,是选择回家调查失踪男孩的下落,还是去学校观看女儿的演出。
据他现有的办案经验来判断,幼儿一旦失踪,人贩子十有八九就会在当天将孩子转移到外地,根本不会让孩子在本地过夜。
这么一来,就算现在去调查,也是在做无用功。而自己已经答应了女儿,下午1点要准时出现在学校礼堂,观看她的演出。做为一名父亲,平时总食言也就罢了,而这次,他不想再让女儿伤心。
“看完女儿的舞蹈,就去排查,不在乎这一个小时。”想到这里,王永平把烟掐灭,他摸了摸兜里的摩托车钥匙。学校附近有一家餐馆的面条做的不错,正好吃完就进学校,看完女儿的演出,就回海洋公寓,时间还来得及,两不耽误。王永平想好路线,心情明朗了许多。于是前往后院车棚,推出车,向那家餐馆驶去。
第52章
何小蕊和小红告别后,带着张繁子离开了环岛公园。越是面对熟悉的人,越想把自己的伤疤遮盖起来,这是人类的本能反应,何小蕊也不例外。
从环岛公园出来,向东穿过马路,来到红安路上的绿化带附近,非机动车道东侧是几排白杨树,一条碎石子路隐藏在树林中。何小蕊第一次发现这条路,新家貌似就在这条路的尽头。正常来说,应该沿着红安路向南走,然后左转,才能走到同安里小区。假如这条路通畅,将是一条近路。
何小蕊牵着张繁子的手向小路走去,小路的尽头左手边是一户独栋二层小楼,大门紧闭。再往前走,原来是实验小学的南门,何小蕊恍然大悟。
由于是周末,学校的大门紧闭,不见一个人影儿。
“繁子,明年你就要在这里上小学了。”
何小蕊低头和女儿说完,抬头的刹那,看到大门左侧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广告:“神龙书院招生简章”,何小蕊停下了脚步。
“妈妈,这个学校比我们幼儿园大多了。”张繁子拿着狗尾巴草,兀自说着。
“宝贝儿,以前你不是和妈妈说,喜欢写字吗?妈妈找个老师教你怎么样?”
“妈妈,我在家自己有写啊,不用找老师教。”
“是你喜欢的毛笔字,不是现在写的硬笔。”
“嗯,那让我考虑一下吧,妈妈。”
张繁子跑到学校大门外,把脸贴到缝隙里向里面张望。眼前是一幢三层高的楼房,楼房西侧是羽毛球场地,再向西边就是实验学校的大操场了,400米的标准橡胶跑道,还有最远处的主席台。
何小蕊拿出手机,记下了神龙书院的联系电话。只见上面写着,“硬笔、软笔书法招生,地址:隆基写字楼四楼,联系人:吴老师……”
“小朋友,不要用脚踩大门,注意安全。”一位保安模样的中年男子从保安室里走出来。
何小蕊转过身,呵斥张繁子从伸缩门上下来。
“不好意思,孩子明年上一年级,我带她来熟悉一下环境。”
“哦,这是我们学校未来的学生啊。”保安打开角门,探出头。
“本来应该今年上,可是她生日小,只好等到明年。”
“没关系,好多这样的孩子,有的和入学日期就差一天,那也不行,必须第二年才能入学,国家就这么规定的,找谁都不好使。”
“嗯,没有办法。”
“要我看啊,晚点儿上学更好,智力发育也成熟,学东西学的快,家长老师都轻松。要不然,辅导作业都够你受的。”
“呵呵,您说的对。”
“哪个小区的啊?”
“乐山路那边的同安里小区。”
“同安里小区啊,离的太近了,挺好,小学就应该离家近,孩子大人不受罪。”
大概周末值班太无趣了,没有人交流,见到何小蕊母女,保安像打开了话匣子,没有一点儿关门的意思。何小蕊想走,又觉得不合适。她手里拿着手机,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师傅,这附近的神龙书院,您了解吗?”
“神龙书院?不错啊,你不知道神龙书院吗?”
何小蕊摇了摇头。
“这个学校书法绘画都教,不过,最有名的是软笔书法。听说老师的资质很高。”
“您知道的真多。”
“哈哈,也没有啦,主要还是听家长们说的。你是不知道,每天站这儿等待接孩子的家长,交流的都是这些,哪儿的辅导班好啦,哪个老师权威啦什么的,我在门口站着,不想听都不行。”
“哦,这样。”
“想让姑娘去学啊?”
“有这个打算。”
“学习写毛笔字是个好主意,听说以后大学里也要开设这个专业,孩子喜欢,家长们就要支持,学什么都要趁小去学,没准以后能成为一名大书法家呢。”
“哎,可没有想的那么长远,只是想给她增加一个兴趣爱好罢了。”
“从小培养吧,我看这姑娘差不了。”
明知道保安说的都是一些客套话,可是,何小蕊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哪个家长不希望孩子长大后出人头地呢?哪个家长不希望孩子日后能超越父母,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呢?有了这些想法,就更会想方设法让孩子去替自己实现小时候没有实现的梦。广撒网,学各种兴趣班。何小蕊倒没有那么极端,主要原因是她小的时候并没有多少梦想,也没有多少想实现又没有实现的梦。所以,在对待张繁子的教育上,她一贯坚持任其自然的想法。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有学画画、学跳舞的,有学钢琴、学各种乐器的,还有学英语、学演讲的......何小蕊都没有去给张繁子单独找辅导班,张繁子像何小蕊小时候那样,也没有什么个人的需求。所以,直到现在,张繁子没有一样可以拿出手的爱好、特长。平时还好一些,一旦逢年过节,幼儿园组织活动,有才气的小朋友登台主持晚会,唱歌跳舞,演讲说相声,表演各种乐器,张繁子只有当观众的份儿。何小蕊内心难免也很失落,反而张繁子会去安慰她,“妈妈,总要有人当观众啊。”何小蕊为自己能拥有如此懂事的女儿而感到庆幸。
张繁子喜欢写字和阅读,尤其在幼儿园学会拼音后,会自发性地去写,去读,何小蕊也没有怎么去督促。刚才保安的一席话,让何小蕊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送张繁子去学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