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钊……这里是……”她嗓音干涩得厉害。
“医院。”他说道,过了会又补充:“绪家的医院,上次你在这里住过,很安全。”
他端起床边的水杯,倾身过来给她喂水:“医生已经给你检查过,身体没有大问题,只需要输个液,把体内残留的药物尽快代谢出去就好了。”
温水渡入喉咙时,她听见自己心脏落回原处的闷响。绪钊的指节擦过她唇角,带着厚茧的粗粝触感,却比任何安抚都令人心安。
她点了点头,感觉到自己输液的那只手臂用温热的毛巾细心包裹着,一如上回住进医院被他照顾时那般。
那时她对他还很陌生呢,和他相处的每一刻都提心吊胆。
她那时绝不会想到,如今他的身边,竟已成为她最为安心的所在。
窗外忽然掠过鸟群,翅膀扑棱声惊碎晨霭。她望着他眼里的血丝,不禁就想起昨夜他抱着她冲进医院,破开重重门禁时,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
她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有些潦草憔悴的脸。
“我很想你。”她轻声道。
他怔了怔,随即俯身将她连人带被子拥进怀里。消毒水的气息被他的体温蒸腾成某种炽热的暖意,连同叹息一起落进她发间。
晨光彻底漫过窗棂时,她听清了那句轻颤的低语:“我也……想你,想得快疯了……”
第82章 跟你一起
江净伊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想起什么,有些埋怨地推了推他:“你什么时候藏进何家的?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大半夜溜进我房间留下戒指又跑了是几个意思?”
绪钊沉默了片刻,轻抚她的后背道:“我……怕你不想再见到我。”
江净伊皱眉:“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
“我听说了你和何梵生订婚的消息。”
江净伊一怔,刚要辩解又听他道:“而且我还看见了,你和他抱在一起,他吻了你。”
“我什么时候——”江净伊话没说完就顿住了,某个场景瞬时在脑海闪现,她恍然道:“美术馆?那晚你也在那里对不对?”
她那时的直觉果然没错。
绪钊点点头,带着些委屈和酸妒:“我知道你一直喜欢他,所以我以为你是愿意的……再说你肯定也以为我死了,已经放下了。”
江净伊一把推开他,恨恨捶了两下:“你以为你以为!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不是,”她这样气恼,绪钊脸上反倒显出点笑意:“抱歉,是我误会了,我知道你不是。”
江净伊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态度,自己又有些不好受。
站在他的角度一想,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跑回国找她,结果竟发现她和别人订婚的消息满天飞,还亲眼目睹两人亲密的画面,可想而知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我错了。”绪钊还在对她道歉:“我应该更相信你的。你别生气。”
她的神情又柔软下来,叹了口气:“我生什么气。不管怎么说,你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惊喜了。”
她亲了亲他的脸,被他嘴边的胡渣扎得刺痒。再看他瘦削不少的脸庞,不免有些心疼,问道:“这段时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之前意大利的事故又是怎么回事?”
绪钊明显并不想说得太详细让她担心,简单道:“就是惹到了那边本地的帮派,被他们摆了一道,不过我自己也有防备,干脆就借着这机会假死,也正好摆脱那边的警方。之后我用了假身份偷渡回国。”
江净伊听他说得云淡风轻,但也明白其中过程必定没那么容易,又问道:“可我听说你的车翻下了山,你还中枪了,伤得严不严重?”
“不严重,一枪打到了手臂上,另一枪没打中。翻车的时候撞到了脑袋,但没伤到要害,养了两天就好了。”绪钊仍是简略道。
江净伊并不相信他说的,执意要他脱了衣服给她看看,绪钊却坚持不肯。
最后江净伊没了耐心要上手去扒他的衬衫时,就听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江净伊忙收回手。
还没来得及应答,外面的人就急不可耐地推开门进来了。
“伊伊你醒啦!”绪李看见坐在床上的江净伊,眼眸一亮。
她完全无视了一旁的绪钊,坐到床边细细查看江净伊的脸色,愤而开骂:“何梵生这个衣冠禽兽!没想到他竟敢对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是无耻下作!”
又愧疚道:“对不起啊伊伊,我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了,都没顾得上关心你的情况……我以为你回到何家也不会过得太差的。”
绪钊在旁边冷冷笑了一下:“别马后炮,实在没话说就忙你的去。”
绪李这时才狠狠瞪向他:“做个人吧你!要不是我瞒着家里让你待在这儿,你早被扔去江里喂鱼了!”
江净伊听出她话语里的不同寻常,忙问:“什么意思?这不是你们家的医院吗?为什么还要瞒着家里?”
在她的认知里,绪钊本来是绪家的新一任继承人,现在既然活着回来了,就该回到原本属t于自己的位置。
绪钊和绪李却齐齐沉默了。
江净伊有些气闷:“怎么?你们家的事我一个外人没资格知道?”
绪钊面上一滞,只好给了绪李一个眼色,让她照实说。
绪李叹了口气道:“伊伊,我爷爷昨晚走了。”
江净伊面色瞬时凝重下来,这时才发现绪李一身的黑色装束,眼睛也是红肿的。
“啊?怎么会……那你,你们……”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绪钊,却见绪钊面上并没有太多哀戚神色。
可那毕竟也是他的祖父。她知道他向来情绪不太容易外露。
“我没事,”绪李扯出一个笑,反倒宽慰起她来:“他一把年纪,在病床上拖了这么久也挺受罪,这一走算是解脱了。”
江净伊沉默了,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绪李接着道:“绪家之前就已经对外宣告绪钊的死亡消息,又把我爸推了上去。他现在就算活着回来,可爷爷已经不在了,我们家族内已经重新洗牌,没几个人愿意承认他的身份。”
“或者说,”她转头看了绪钊一眼,情绪复杂:“他们更希望他真的死了。所以我现在帮他瞒着已经算是大逆不道,我爸要知道了得扒我的皮。”
“怎么可以这样?!”江净伊惊讶地看向绪钊,却见他仍是一脸平静,仿佛置身事外般。
他对她摇摇头:“没事,这都不重要。”
绪李却嘲讽道:“确实不重要。因为现在更麻烦的是,一旦他们知道你还活着,而且就在自家医院里,难免会有些心思不正的人对你不利。”
江净伊没想到,如今待在绪家的地盘上竟也会有风险。情况都糟糕到了这地步,那她和绪钊接下来要何去何从呢?
绪钊对她扯了扯嘴角,用安抚的语气道:“别担心,你就留在这里好好休养,他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江净伊意识到什么,咬了咬唇问他:“那你呢?”
“我过会就走。”绪钊声音带了点哑意,目光游移了一下:“先去东南亚那边待一阵,等之后再……”
“你要把我丢在这里,自己离开?”江净伊心头一沉,冷了脸色。
“我不是这个意思,”绪钊急忙解释:“没有要丢下你,只是以我现在的情况,你跟着我会很危险。”
他握住她的手,重复道:“真的太危险了,我不想再让你受到伤害。”
“绪家现在只是针对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看了眼绪李,又道:“你待在这里能得到更好的保护,何家也没办法再对你做什么。你安心养身体,等我处理好眼前的麻烦,情况稳定了就马上回来见你,好吗?”
“不好。”江净伊抽回手,眼底漫上水光:“你怎么总是这样,自说自话地就替我做决定?你把我当什么了?”
绪钊哑口无言。
一旁的绪李跟着劝道:“伊伊你别犟,他现在就跟个活靶子一样,你跟他混在一起真的不安全!留在这里吧,等你好些了就跟我回绪家,我保证你何家那些人都别想碰你一根手指头!”
“……”江净伊沉默片刻,摇摇头道:“你们都知道不安全,难道我就蠢吗?就一心想去送死吗?”
她直视绪钊,鼻间发酸:“我只是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你知道我那时听说你出事的消息,是什么心情吗?”
绪钊眸光一黯,低声道:“对不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一去生死难料?那你打算让我再听到几次这样的噩耗?我又还能经得起几回?”
病房里瞬时安静下来,没有人说话。
沉思良久后,绪钊抬眼,深深看向她:“真的要跟我一起走?这可不像之前在意大利那样舒服,你不怕?”
江净伊笑了笑,带着坚定意味:“不怕,我要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