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净伊咬了咬唇，心间堵得发胀，急于找到一个宣泄口，控制不住地大声道：“可我已经不喜欢他了！我现在喜欢的是绪钊！”
说出绪钊名字的那一刻，她心口又泛起隐隐的痛感：“这不叫如愿以偿，妈，你是在逼着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相比于江净伊的激动，江芸反而镇定了许多，叹了口气缓缓道：“看来你因为之前那件事心里还有气。可是伊伊，你不能总揪着它坏的那一面，你得往好处想想。我之前说过，何家也为此对你有亏欠，所以你就当这是一种补偿，不好吗？嫁给梵生，地位金钱都有了，他还会好好待你，你有什么不满足呢？”
江净伊意识到她这种论调跟之前何梵生在湖边说的那番话如出一辙，不禁暗自苦笑。
或许他们才是一路人。在他们眼里，真心是奢侈品，而伦理道德也只是用来粉饰欲望的一层薄脆粉彩，轻轻一碰就能彻底崩塌。
她无话可说，因为知道根本说不通，只能转而把矛头指向另一个人：“那你问过何梵生的意见吗？他会同意这桩婚事？”
江芸却轻松且笃定地一笑：“他自然是愿意的。”
“什么？他怎么可能愿意？”江净伊愣住了。她到现在仍忘不了那晚在小佛堂里，他说他们永远不可能时的冷漠面孔。
“他有什么不愿意呢？”江芸的语气理所当然，目光扫过她震惊的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我说过，他一直都是很在意你的。”
“呵……”江净伊讽刺一笑，再看着母亲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生出一股怪异感。
她意识到江芸现在在何家的处境明显比以前好了很多，何家上下连同一向眼高于顶的何梵生，对江芸的态度都透着一丝微妙的容忍和倚重。
甚至隐隐有些代替了何穆铭这个掌权家主的意味。
而何穆铭则一直待在疗养院里，除了江芸谁都不得见，就连何梵生这个亲儿子也一样。
可这并不合理，尤其是江芸之前弄出那样大的风波，并且学校和美术馆两边都被捋了职，对何家而言已同弃子无异。可为什么如今她在何家反倒更有话语权了？
就因为她在照顾着生病的何穆铭吗？
疑窦丛生间，她心底不禁又涌起莫名的惧意。
这个房子里的一切都太过复杂，太过冰冷，她面对的都是权衡利弊，阴谋算计。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了，一刻都不想！
***
与此同时，楼下的客厅里，气氛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乔尚贤大大咧咧地坐在何梵生对面的沙发上，下巴微抬，眼神不善。
“绪钊的事，是你搞的鬼吧？”他微眯着眼睛开门见山道，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试探。
听到这个名字，何梵生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地反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他怎么了？”
“装傻是吧？”乔尚贤嗤笑一声，身体前倾：“他在意大利被人袭击，连人带车翻下了公路，十有八九死翘翘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你没听说？”
何梵生眼底深处泛起些许快意，又迅速沉淀下去，只余一片冰冷，幽幽叹了口气：“是吗。那真是不幸。”
乔尚贤夸张地吹了声口哨，语气充满嘲弄：“你倒是半点都不惊讶，看来这事真的跟你脱不了关系。当然了，我没有谴责的意思哈！就是觉得你这人还挺可怕的，好歹他还算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呢！啧啧……”
当初绪家公开绪钊身份时，何梵生和绪钊之间的关系也就成了人尽皆知的秘密。
同时也成了何梵生一直以来最讳莫如深的事，他单方面甚至从未表示过承认这层关系。
现在又听乔尚贤带着几分轻佻调侃意味地提起，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没有证据就胡乱攀咬，信口雌黄，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证据？”乔尚贤顽劣一笑：“我知道你在意大利有跟光荣会的人接触过，而他们就是绪钊的仇家之一，算不算证据？”
何梵生眼眸闪了闪，却又淡定笑道：“就这？那我只能说你想象力太丰富了。他这些年在外面攒下的仇家两只手恐怕都数不过来，我要不要干脆一个个全部写到一张名单上，然后这些人的生意我都别做才算清白了？”
“反正你总能找到理由狡辩。”乔尚贤耸了耸肩：“实质证据我确实没有啦，不过呢，”他往楼上扬了扬下巴：“她现在因为绪钊的事还挺伤心的，你说我要是把我的怀疑告诉她，她还会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相信你吗？要不要赌一把？”
何梵生温文尔雅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宇间凝聚起冰冷的戾气：“你想挑拨我跟她之间的关系？”
“你们之间还用我挑拨吗？”乔尚贤哈哈笑道：“看看她现在对你的态度，你就没点自知之明？我是想提醒你，别以为除掉一个绪钊你就能上位了！她可不是那种会轻易回头的人，选谁都不会选你的！”
何梵生明显被他戳中了痛处，脸上的平静有了裂痕，眼底翻涌起暴怒阴鸷。只不过失控的情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扯动嘴角：“我就不该浪费时间听你说些废话。你要说完了，就请立刻离开。”
对于他的驱赶，乔尚贤不生气也不动作，跷着的二郎腿晃了晃，姿态更加放松：“离开当然是会离开的，你急什么？让我再坐坐呗，等个人一起走。”
一想到江净伊会和他一起离开这里远走高飞，他心里更是得意又甜蜜，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何梵生仿佛看t穿了他的心思，眉眼间透着鄙夷，轻笑一声：“我知道你在盘算什么。别痴想妄想了，她不会跟你走的。”
乔尚贤脸色一变：“你在放什么狗屁？！”
也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朝那边看去，只见江净伊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她的脸色比上楼前更加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急切，还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和释然。
“伊伊！你给我站住……”江芸的声音跟在后面道，她却充耳不闻。
“乔尚贤！”她的目光直直投向他，没有理会旁边的另一人：“我们走吧！”
乔尚贤虽然没完全搞清状况，但此刻江净伊的指令对他而言就如同天降福音。
他眉眼一扬，刚才面对何梵生时的挑衅嚣张瞬间消失殆尽，脸上全是纯粹的欣喜，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几步跨到楼梯边：“走走走！”
他一把抓住江净伊冰凉的手，两人一起正要朝向大门口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何梵生平静而沉冷的声音。
“伊伊，你不能离开这里。”
随着他话音落下，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下一秒门外便立即涌进来数十人，都是何宅内的保安。
江净伊和乔尚贤被堵在了门内，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一阵惊愕之后，她的心渐渐沉下来，神情愠怒地转身看向他：“何梵生你什么意思？我现在要出去，让他们让开！”
“出去？去哪？”何梵生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神情从容，目光牢牢锁住江净伊，摇了摇头道：“你哪里都去不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却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你得留下来，和我结婚。”
第73章 夫妻情趣
这或许是她和何梵生认识以来，听到他说过的最为荒谬的话。荒谬到一瞬间她都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有病吧？！谁要跟你结婚！”
何梵生却置若罔闻，他上前几步，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眸色沉沉：“我是认真的。伊伊，你也好好考虑一下——”
话音未落，旁边的乔尚贤早已怒不可遏，挥拳便砸了过来：“考虑你大爷！跟她结婚？你个贱东西也配？！我告诉你，休想！”
何梵生身形纹丝未动，只是极其轻微地偏了下头，乔尚贤的拳头没有打中，堪堪擦过他冷峻的颧骨。
他也没有抬手格挡或是打回去，一双淡漠的眼只胶着在江净伊身上，就仿佛乔尚贤的暴怒不过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乔尚贤被他这副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斥骂着又要再度扑上来。这时紧随下楼的江芸立刻扬声指挥门口的保安：“还愣着干什么！快拦着他！”
几名训练有素的保安应声而动，迅速上前钳制住了乔尚贤的身体，将他凶猛的冲势死死扼制在原地。
“放开！老子要打死这狗玩意！”乔尚贤目眦欲裂，身体疯狂地扭动蹬踹，像一头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做着激烈而无谓的抗争。
何梵生这才将目光投向他，轻叹一口气：“省点力气吧，你父亲现在已经派人过来接你了。还有，以后别再来了，这里不欢迎你。”
他挥了挥手，保安们就将仍在奋力挣扎着的乔尚贤强硬地向门外拖去。
“乔尚贤......”眼见目前唯一站在自己这边的人就要被赶走，江净伊有些慌了神，动了动脚步想要跟上前去，却被身后的何梵生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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