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低头一瞥,只见一条青筋微凸线条分明的结实臂膀正揽着她的腰肢。
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与绪钊的姿势有多么亲密,心头一跳,慌忙挣脱了腰间的桎梏,猛然坐起身来。
动作仓促间她似是碰到了他腰侧的伤处,就听他低低呻吟了一声,身体也跟着颤了颤。
她连忙转头去看他,只见他眉头紧蹙,缓缓掀开了眼帘。朦胧晨光下,他那双一贯深不可测的眼中竟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脆弱与迷蒙。
"抱歉,我不是故意碰到你的。"此情此景再怎么不合时宜,但首先他毕竟还是伤患,她不由心生自责。
见他只愣愣看着她不语,她以为他的伤势又严重了,当下也再顾不上其他,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感受到指下皮肤的温度已经趋于正常,她神色稍稍舒展:"还好,你已经退烧了。"
看来他的身体素质是真的很能扛,昨晚烧成那样,睡了一觉竟然也就恢复了。
随后她的手又下移,想要去检视一下他腰侧的伤势。在碰到他腹部沟壑分明的肌肉时,她才猛然察觉他整个上身都是赤裸着的,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心跳陡然加快。
绪钊却一脸若无其事,一副任由她摆弄的乖巧模样。
“伤口看着也好些了。”她面上强作镇定地揭开纱布看了看,又帮他重新上了药。
"谢谢,昨晚辛苦你了。"绪钊凝视着她,嗓音低沉而沙哑,宛如砂纸磨过丝绒,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与柔缓。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流连,而后顺着下移,忽又如触电般避开了视线,呼吸沉了沉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江净伊跟随着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昨夜套在睡衣外面的丝质睡袍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此刻身上只着一件薄如蝉翼且有些透明的吊带睡裙,几乎无法遮掩她身体的轮廓。
她面上一热,立即在床上四下寻找起来,猜测可能是昨晚睡熟后嫌热,毫无知觉地自己脱掉了外袍。
床上床下翻找了半天皆无所获,这时绪钊突然动了,他半坐起身,手在被子下摸索片刻,就拎出了一件白色的丝织物,递到她面前:“这个?”
那正是她的外袍,也不知怎么就掉在了绪钊那边,江净伊来不及多想,红着脸道了声谢,接过衣物匆匆套在身上。
那衣料上还残留着一股药味,以及属于他的体温,令她心神微乱,目光也有些飘忽起来,不敢与他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暧昧。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她拢了拢胸前的衣襟,生硬地说道,随即转身下床想要赶快离开。
然而下一秒,手腕却被他伸来的手掌轻轻扣住。
“可不可以再待一会,”他挽留道:“我有些事想跟你说。关于那个书房……”
江净伊此时根本没心思听他说这些,再加上也担心他的伤,便阻止道:“你不用急着解释,先好好养伤吧,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
“我已经没事了,”他却很是坚持,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恳切:“就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想解开一些误会。”
他的态度稍显强硬,眼中却又多了几分示弱意味。江净伊也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重新坐回床边,等着他解释。
绪钊却轻喘着从床上起身,先找出一件睡袍披在了赤裸的身体上。
因为是背对着她,也就不可避免地让她再度看见了他肩背的那一片疤痕,比昨日那隔着稍远距离的匆匆一瞥更近也更清晰。
那伤疤形状不规则且表面凹凸不平,确实像是被烈火舔舐过的痕迹,在他的肩胛处生根延展,仿佛一双狰狞又残破的翅膀,莫名有种破碎的美感。
她怔怔看着那伤疤,心口莫名一阵疼痛。脑海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再度显现,很快又隐匿进迷雾中捉摸不定。
"你背后的伤……是怎么弄的?"她关切问道。
绪钊身形微僵,下一刻就转过身来,手上穿衣服的动作加快,似乎并不愿意让她看到那伤疤。
"是旧伤,很久以前的了。"他低声道。
"看起来像是被火烧的。"她继续试探。
然而他并不想对此多谈,只简短地"嗯”了一声,随后又咳嗽起来,身体也微微颤抖,仿佛正在经历某种痛苦。
见他这样,江净伊也不好刨根问底了。这毕竟是他的私事。
“要不你还是躺下休息吧。”她建议道。
绪钊摆了摆手,咳了一阵恢复平静后又牵起江净伊:“跟我来。”
他带她缓缓走进了卧室靠里的那扇门,里面也就是昨天引发两人矛盾的那间书房。房间里一切都仍如昨晚她离开时那样,书桌和地上都稍显凌乱。
他在空间里站定,对她道:"这房子是几百年前建的,最开始就存在好几个密室。这书房就是其中一个,上面的窥孔……是以前为了方便房屋主人在室内也能探察到外面的动静……"
江净伊点点头表示理解,只是思忖片刻后还是不肯轻易揭过,又问他:"所以,也就是说我在那边藏书室里的时候,你并没有通过那个洞偷看我,对吧?"
“……”
她满心以为会得到肯定的回答,然而绪钊却沉默了。
而她愣住了。
“你——”
他抬眼看向她,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坦诚:"对不起。我……偷看过。”
江净伊一阵无语。
所以她误会他什么了?不该做的事他也做了啊!
她强忍着气恼问他:“什么时候?”
他回道:“很多时候。”
“……”
绪钊的眼眸渐渐深沉。
她在书架前流连的样子,找到心仪的书籍后微笑的样子,懒懒斜坐在沙发上凝神阅读的样子……
他几乎全都收进了眼底。
每每躲在这个隐秘空间里窥视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是他最为愉悦轻松的时光。
就仿佛又回到了曾经还在上高中的时候。
其实这些都不该让她知道的。
可越是那些阴暗的,污浊的,不堪的事物,越是难以被遮掩住,迟早都是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
她总是要知道的。
昨晚那样亲密地靠近她,触碰她之后,他难以抑制地又生出更多的贪欲。
他不想再对她保持距离,以礼相待。也不想再隐瞒她。承认的那一瞬,甚至内心有着隐隐的兴奋和期待。
他就是这般的卑劣龌龊,恶心透顶。他改不了。
可即使如此,还是想让她看到这样t的他。
还是想她能够从心底接受这样的他。
她会接受的吧?
会的。一定会的。
毕竟曾经那样低贱丑陋身处绝望的他,她也无知无畏地靠近过接纳过拯救过,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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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他的私藏
“很多时候……”江净伊重复着他的话,手上发抖,气极反笑:“然后呢?你还想让我夸你一句诚实坦率,再为你鼓掌叫好吗?”
“……”
任谁处在这样的情形下,发现自己竟无知无觉地成为了某个人频繁窥视的对象,都不可能做到心平气和地去面对。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习惯性的小动作,都被眼前这个男人在暗处贪婪地捕捉、咀嚼。
一想到这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的锐痛都驱不散那种羞耻与屈辱感。
她怒视着他,却发觉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竟十分坦然地与她对视,翻涌着令她陌生的情绪。
她形容不出来。非要说的话,就仿佛是他内心卸下了某种沉重枷锁,透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畅快轻松。
而在她看来,这种情绪无异于是对她的轻蔑鄙薄。
“绪钊,”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低贱的供你消遣的玩物吗?”
绪钊脸色黯了黯,一言不发。也不知是被她怼得无话可说,抑或是认同了她的话。
“你既然一开始是这样的心思,为什么不早说?我也好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至于……不至于还自作多情地以为……”
她自嘲一笑,喉咙哽得生疼,眼眶发热:“我们至少已经算是朋友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对待朋友的呢?
一股更深的悲哀突然攫住了她。
他既然敢如此干脆地承认,不就是笃定了她无力反抗吗?
毕竟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这里是他的领地,他的王国。而她现在仍然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
待在这里就和曾经被寄养在何家的处境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换了个庇护所罢了。
她这些日子表面上过得悠哉悠哉,实际心里总是不安,行动间也仍会下意识地看人眼色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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