绪钊默默看着她自己擦脚,视线又转向病床上还没吃完的早餐,起身一样样收拾起来:“都凉了,我拿去热一热。”
“……哦。”
江净伊心不在焉地回应着,脑海中却开始追溯起她和绪钊过去的交集,试图找出绪钊高中时就对她有别样心思的可能。
乔尚贤的话终究还是在她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然而越想就越觉得不可能,一来是因为他们的交集实在太少,二来则是因为那些交集到最后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比如乔尚贤逼迫他吃生肉那次就是。
不经意间,她的目光扫过绪钊正拿起的一份陈皮牛肉丸,就在这一瞬,她脑海中一个念头蓦地浮现出来。
牛肉丸?!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
但严格来讲,那次甚至都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交集,不过是她单方面的一个举动罢了。
难道仅仅就因为自己那时微不足道的一次善意表达,就让绪钊萌生出了……
她越想越觉得荒谬,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假想都排除出去。
这时绪钊把用微波炉热过后的早餐又重新摆到了她面前。但经过刚才那一通闹腾,她也没了什么胃口,草草又吃了几口就作罢。
随即让她瞠目结舌的是,绪钊竟是很自然地就把她吃剩下的餐点拿了自己面前,然后风卷残云般尽数吃光了。
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他也仍是泰然自若:“不能浪费。”
好吧.......
早餐结束后,绪钊将桌面收拾干净,随后又出去了一会,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份文件袋。
在她不解的眼神中,他不慌不忙地把文件放在了她面前。
江净伊带着满心疑惑打开文件袋,拿出一份看了看,立即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那竟是一份婚前协议。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绪钊,却见他神色始终平静如水,语气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我们需要结婚。”
“可你不是说了不联姻吗?”
其实那天晚上听到绪钊反驳了何梵生关于联姻的说法后,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婚姻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她并不想轻易就踏入这个未知且危险的领域。
“不是联姻。”绪钊语气坚定,着重强调道,“联姻是何家提出来的,我不需要。我只和你结婚。”
简单直白的话,很明确地就点出了“联姻”和“结婚”的区别,也在告诉她,无关什么背景势力,他仅仅只是和她这个人结婚。
江净伊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
“我目前需要一场婚姻。我爷爷重病,他一心想把家业都交到我手里。只不过前提条件是我必须拥有一个稳定的家庭。”绪钊神色认真,目光坦然地解释道。
“但为什么一定要是我呢?我想以你现在的能力,应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虽说她已确定他对自己有那种男人对女人的欲望,原先也以为他只会把她当个玩物,过一阵腻味了也就抛在脑后。
可是……结婚?这种事她根本就没想过,太夸张也太荒诞了。她这样一个没背景也没什么长处的人,哪里又能入他的眼呢?
“不是你,也没别人了。”绪钊笑了笑,眼中浮现出一丝讽刺意味:“你看周围有哪家愿意跟我扯上关系?”
江净伊仔细一想,觉得他这话倒也没错。绪家的家底不干净,而绪钊父亲还做出过拐带女人私奔这种不光彩的事,致使绪家在秀城声名狼藉。
圈内那些稍微有头有脸的正经人家,只怕避之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愿意与绪家结姻亲呢?
就算有个别贪图权势利益的小门小户愿意攀这门亲,那只怕这辈子的脸面都别想要了,在圈子里也永远抬不起头来。
当然何家不算在此列。
一来何家不算小门小户,二来何家与绪家联姻,那就不叫攀亲,而叫作“化干戈为玉帛”,说出去总归要好听很多。
可惜绪钊又不想要这样好听又体面的名头。
她心头微动,再次拿起那份婚姻协议仔细研读起来,这才发现,协议里的条款几乎都是对她更有利的。
就比如,她可以随时提出结束这段婚姻,也可以事先设定一个婚姻存续的期限,这些都由她决定。
还有夫妻生活以及生育问题,也都以她的意愿为主。
如果离婚,不论原因是什么,她都能得到绪钊一半的财产。
此外还有不少地方都留着空格,就好像特意等着她来填写补充一样。
可这也让她愈发困惑。世上真会有这么好的事吗?
她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绪钊看到她的神情变化,面上的隐隐期待也转而变得微僵:“还有哪里不合你意?你可以说,都按你的来。”
江净伊摇摇头:“不是不合意,而是对我来说实在太好了,好到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她暗自思忖,虽说烧画廊那件事她后来有反思过是自己的判断过于草率,但并不代表绪钊的嫌疑就完全排除。
更何况,这两天她亲眼目睹了绪钊教训乔尚贤时那副凶狠暴戾的模样,现在仍心有余悸。
跟这样一个人结婚,怎么想怎么觉得很有风险。
她把协议文件放回了桌面,斟酌半晌后道:“承蒙你看重,只不过我还是觉得这事有些草率了,况且我现在也并没有结婚的打算。所以我不能答应。”
见她态度坚决,绪钊沉下脸,思考片刻后缓缓说道:“在这件事情上,其实你跟我一样,也没有多少选择。”
他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了她面前。
江净伊的目光在看到那本黑色的皮革笔记本时凝住了。
“这是……”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惊:“画廊的账本?它怎么会在你这里?!”
第25章 不算威胁
先前那帮冲进画廊里的凶徒多半就是冲着这个账本来的,后来她又费尽心思地赶回画廊同样也是为了它。
可惜命运弄人,她连画廊的门槛都没能踏进去,甚是都没来得及最后看一眼它还完好的模样,就只能站在外面目睹它陷入熊熊火海的凄惨景象。
而此刻,这个关键的物件却出现在绪钊手中,意味着什么简直再明显不过。
她看向绪钊的眼神瞬间交织出了怀疑与憎恨的情绪。
绪钊即刻接收到了她眼中投射出来的利箭,低头呼出一口气,无奈地再次辩解:“画廊真不是我烧的。”
这次江净伊倒没像之前那般情绪冲动。她目光直直地凝视他,眼神又渐渐沉静下来:“我说什么了吗?我不过是在问你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你却一下又扯到画廊的事。这是不是就说明你早就知道画廊里有这么一样东西?那我怀疑你派人去找过它,并且在找到后就烧掉了画廊,这不是很合理吗?”
绪钊被她这一连串质问堵得半晌无言,最后只能道:“那些都不重要,你眼下最该关心的是这里面的内容。”
他指了指那t个账本:“打开看看。”
江净伊闻言,也暂时先放弃了深究账本的来源处,伸手翻开了账本。
才看了没几页,她的脸色就已越来越惨白,呼吸一阵急促,手也仿佛过电般颤抖起来。
“不……这不可能……”
那账本里记录的一条条一笔笔,竟都是过往利用她的赝品进行洗钱贿赂的勾当。
如今不论是国内还是国外,对于艺术品市场的管控都不算完善,因而艺术品交易也就成了富人们玩弄金钱手段的灰色地带。
而相比于炒作一些新生代艺术家的画作,用名画赝品来洗钱要更实惠且方便得多:一方面,赝品成本更低廉;另一方面,有名画光环加持,能在市场上炒出更惊人的高价。
如此一来,可洗白的非法资金数额便有了更为广阔的操作空间。
更让江净伊感到胆寒的是,这些交易网络竟然还延伸至海外,或者说,实际上她画的大部分赝品都已流向了不同国家。
而在海外利用她的赝品洗钱的中转交易点,正是何家在英国的那家博物馆。
也就意味着,这件事根本不是江芸一人主导,何家也参与了进来,甚至很可能,何家才是那个幕后主推手。
可他们竟一直都能掩饰得这样好,尤其是何梵生,他这些年一直在管理那家博物馆,不可能对这些交易不知情。
那晚在何家要挟她联姻的时候,他竟还装出一副无辜模样,就好像一旦出了什么事倒霉的只会是她们母女俩,跟他们何家没有任何关系。
如今看来,就算到时候真出了事何家也多半会将她们母女推出去背锅,她们也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一股强烈的恐惧如汹涌浪潮般袭来,令她心头剧颤。
紧接着却又是一股难以言表的痛苦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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