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层楼都是vip病房且大多空着,也就没什么人来来往往,整层都是静悄悄的,因而她十分确定那声音不是她的幻听。
她心头咯噔一跳,脚下就跟着动了,朝斜对面那间病房走去。那保镖还要拦,她瞪了他一眼:“我又不乱跑,就在这走廊里活动一下都不行?也没有脱离你的监视吧?”
他讷讷放下了手。看来绪钊确实说到做到,下了命令不能限制她的行动。
就在她走到那扇门前时,门突然开了,绪钊走出来和她迎面相对,一双蕴着阴寒气的眼眸滞了滞,瞬间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无波,专注地看着她。
“......什么时候醒的?”
“我——”江净伊正要开口,鼻间突然侵入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她面上一僵,想问的话也梗在了喉间。
她的视线下移往他身上看去,见他仍是一身黑衬衫黑西裤,只不过没有打领带,而且解开了领口两颗扣子,两边袖子也挽起,露出青筋虬结的手臂,看样子像是刚做了什么耗费体力的事情。
而再往下看,就看到了他一只手的手背上,染着一大片鲜红刺目的血迹。
她倒抽一口冷气,慌忙退后和他拉开了距离。
绪钊跟着她的视线低头,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可也掩藏不及了。
也恰在这个时候,绪钊身后的门内传来一个气喘吁吁夹杂着痛苦的怒斥声:“你个死变态有种打死我!不然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决不让——唔——”
然后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的动静。
江净伊听出了那是乔尚贤的声音,惊得忙上前两步要进去,却被绪钊的身体挡住了。
他另一只背到身后的手关上了门:“别进去。跟你没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乔尚贤在里面对不对?”江净伊质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绪钊沉沉看着她,半晌后道:“他给你下药,我就给他点教训。”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一般,身后的房间里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吟,她甚至好像还听见了骨头断裂的清脆“咔嚓”声。
她从小就害怕这种暴力血腥的场景,连连摇头想要阻止:“不,不,你别做这种事.......”说着手上又去推他,再次试图闯进去。
绪钊看她一脸焦急的模样,皱起了眉,竟是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眼底闪过暗芒:“怎么?心疼了?”
江净伊一脸错愕,都忘了挣开他握得紧紧的手掌。
“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那门又打开了,一个打手模样一脸煞气的人探出头,手里还拎着根乌亮的防暴棍,在绪钊身后俯首低声道:“老大,人已经晕过去了,还要继续吗?”
那人顿了顿,迟疑道:“再打下去恐怕就真废了,那毕竟是乔先军的儿子……”
绪钊面色沉沉思考片刻,又看了看同样在等他答复的江净伊,偏头对身后的人道:“废掉他一只手再放了他。”
残忍血腥的话语,说出来的语气却是稀疏平常,就仿佛在吩咐人去帮他买包烟一般。
江净伊听得心惊肉跳,慌忙拽住他大声道:“不可以!你疯了吗?!”
绪钊脸上已是肉眼可见的不悦,看向她的眼神也彻底没了温度:“回你房间。没事不要出来。”
他朝她身后两个保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把她送回去。
可江净伊哪里肯依,两手都死死抓住了他的衣服:“绪钊!你不能这样!他是靠那双手吃饭的,你毁了他的手跟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想起乔尚贤那双修长漂亮,仿佛上天恩赐的礼物般,能弹奏出无数灵动曲调的手,她也不知为什么,心头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宛如感同身受般的痛苦和惋惜,一时间眼眶都红了。
而绪钊看在眼里,明显就误会成了另一种意思。
“就这么舍不得他?”他一贯深不见底的眼中也显现出点点痛苦酸楚意味,却又勾唇冷笑,语气都有些不稳:“因为是旧情人?”
“你说什么?!不是,你怎么会……”江净伊有些不敢相信绪钊竟会问出这样的话。毕竟此前他对着她总是一副情绪稳定的模样,言行上也几乎没有过分越界。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似乎知道她和乔尚贤之间……可那都是她上大学之后的事了,他那时明明早已出国,怎么可能知道呢?
她想问又不知该如何问。而此刻的他低头靠近,紧紧盯住她,那股带着侵略感的气息彻底包裹住了她:“所以是不是,你本来就想要跟他走?结果被我这个恶霸棒打了鸳鸯?”
江净伊被他阴森森的语气惊得一颤,察觉到一股危险意味,强撑着淡定道:“你想多了……我没有想要跟他走,真的。不然他也不用下药把我弄晕了。”
绪钊听她这么说,脸色稍缓了些,但并没有妥协:“他几次三番来我面前招惹我,我都没计较。但这回,”
他稍稍后撤,垂下的视线仍没有偏离她的脸,淡漠又狠绝地摇了摇头:“他做得太过,还想在我眼皮底下抢人。我不可能再轻易放过他。”
江净伊面上的担忧和不满太过明显,他的目光又阴沉几分:“或者你来替他选,要么一只手,要么一双眼睛。”
“他今天总要留点东西在这里。”
“不.......我不能.......”江净伊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人一副地狱阎王模样,心间只觉不寒而栗。
她不是没见识过他的冷酷狠厉,但高中时的那段记忆毕竟已经很久远,而多年后再见面的几次相处,他除了凶过她一两回,大部分时候对她都还算客气,也就让她模糊了认知。
直到此刻,他手上的血迹,眼中的煞气,话语的残忍,才终于又让她对之前绪李形容他的那些话有了实感。
他真的很可怕。
真的很像,某种不具人性的兽类。
一股强烈的惧意涌进身体,引得她呼吸急剧,再加上体内原本残余的药效似乎还没下去,她忽觉脑袋发沉手脚发软,晃了晃有些撑不住了,眼前发黑地就往前倒。
绪钊神情一凝,伸手把她接住,再低头一看她脸色发白,额上也冒出了虚汗。
他眼瞳缩了缩,满身的戾气瞬间偃旗息鼓,脸上又浮现出懊悔无措,一弯身就把她拦腰抱在了怀里,大步往她的病房里走去。
把她放到病床上后,他起身正要按铃叫医生过来,却被她抬起的手抓住了衣角。
“怎么了?哪里难受?”他又俯身去细细看她。却见她一双眼都涣散了还断断续续地说话,试图劝阻他:“……没有舍不得,我只是,只是不想你……惹上大麻烦……他爸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绪钊无言半晌,最后坐到了床边,颇显小心翼翼地伸出没沾血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脸,指间的粗糙磨得她皱了皱眉。
他见状又迅速缩回了手,喉间滚动几下,低声道:“我知道。我听你的。”
第23章 龌龊心思
听绪钊应下了她的话,江净伊才放了心。这口气一松,身体就再也撑不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竟仍是坐在床边的绪钊。
他身上还是昨晚那套黑衣黑裤,头发稍显凌乱地垂散着,坐姿也没什么变化,像一尊雕塑般t静静凝固在那里。
看到她醒来,他才仿佛又被注入了灵魂般,有了些活人气息。
“醒了?”他动了动身体,音色低哑地打招呼。
“唔……”她仍有些惺忪,坐起身的时候感觉到左臂上有什么东西滑落,低头一看是一条厚厚的毛巾已掉到床沿。
她这才想起,昨晚她睡着后没多久又有医生过来给她继续输液,进入体内的冰凉液体令她扎针的左臂格外觉得冷,她迷迷糊糊间似乎埋怨过几句。可后来她竟也睡得很熟,没有再被冷醒。
她拿起那条毛巾,触摸到上面还残留着温热。
所以,是他用热毛巾帮她敷着手臂一直到了早上?那他岂不是一整晚都没睡?
再去看他的脸,确实能感觉到一点疲惫颓靡的气息,而病房另一边的陪护床上也没看出睡过的痕迹。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他就起身去洗手间重新弄了条热毛巾出来给她:“擦擦脸。”
“……哦,谢谢。”她愣愣接过,擦完后他把毛巾拿走,又递过来一瓶漱口水:“漱一下口。”
等她含着漱口水漱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已经拿着一个杯子停在了她嘴边:“吐里面。”
她一一照做,直到洗漱完毕,面上清爽了后睡意也彻底清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被他照顾,有些不好意思地又道了句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经历了昨晚那一遭,今早两人之间的相处总让她觉得局促尴尬又莫名暧昧,更是无所适从。
他面上却没什么反应,显得好像做这些都是理所应当似的,接着默默架好了她病床上的饭桌,从另一边的茶几上拿过几个保温袋,把里面的餐盒一样样打开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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