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去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好,也就明白了绪钊先前进来是在做什么。可惜她现在并没有那个闲心泡澡,最后只用淋浴头快速地把全身冲洗了一下。
而在洗澡的过程中,她的思绪也得以渐渐清明。从刚才一路上到这里,她能感觉到绪钊对她的态度倒也不算太差,至少对她明显表现出的抗拒,他并没有嘲讽或恼怒。当然也可能是他本身情绪就比较稳定。
如果忽略掉曾经那段亲眼见到他凶残揍人的记忆的话。
总之,她现在对他的初步印象,就是认为他或许并没有绪李说得那么阴险可怖。既是如此,那应该可以跟他心平气和地讲讲道理,求他高抬贵手。
她这样想着,始终忐忑不安的心也定了定,调整了一下状态,准备出去后跟他好好谈一谈。
她擦干身体,到外间拿过一次性内衣和浴衣穿上,发现浴衣竟不是酒店常规的那种毛巾款式,而是浅粉色的丝绸质地,穿着要凉爽舒适许多。
包括洗脸台上那一堆护肤品,也都是她眼熟的奢牌高端线。看来这种国际五星级酒店就是更豪横。
她也没心情去细究,随意打理了一下,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到半干,走出了卧室。
卧室门外正对着的客厅里没见着人,她以为绪钊已经不在这里,松了口气走到外面,一转头却在另一边的餐厅里看见了他。
他正坐在餐桌前,也侧过脸直直看向她。因为西装给了她,他此时只穿着里面的黑衬衫,之前严整系着的领带松开了些,还解开了喉结处的衣领扣子,原本的禁欲感被破坏,又添了些狂野不羁。
她身形一滞,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下一刻他就转回了脸,抬手朝他对面的座位指了指,示意她过去。
她又打起精神,过去准备跟他谈判,刚走到餐桌前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极其有辨识度的榴莲香气。
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了桌上摆着的几个餐盘,和一盏汤盅。
今天从下午折腾到现在,她其实还粒米未沾,之前本也没什么感觉,现在一闻到食物香味,也就再难以忍受那种肚内空空的痛苦。
她坐了下来,又往那餐盘瞟了一眼,见里面是水晶虾饺果仁薄撑一类清淡又能果腹的点心。
对面的绪钊把餐盘往她这边移了移:“多少吃一点,别饿着肚子睡觉。”
又伸手替她揭开了那盏汤盅的瓷盖,从内冒出的腾腾热气里氤氲着更浓郁的榴莲味。果然是榴莲炖鸡汤。
她在十二岁来到秀城后才第一次接触榴莲山竹芭乐这一类的热带水果,其他都还好,唯独榴莲她总吃不惯新鲜的,却爱喝榴莲炖的汤。
这个偏好没几个人知道。不过此刻她也没多想,毕竟在这边用榴莲煲汤本就是很常见的做法,出现在酒店菜单里更不稀奇。
终是饥饿感占了上风,她想着就算要谈也得先吃饱了有力气才行,索性从善如流,拿起勺子低头开始吃喝。
而绪钊就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看着。一时间房间内就只有轻微谨小的进食声和偶尔瓷器磕碰的叮当声。
她吃了几样点心稍稍缓解了饥饿后,再感受到他直直投来的目光总觉不自在,动作也就放缓了下来,开始斟酌要怎么开口。
正沉思间,旁边突然一阵“嗡嗡”的震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她洗完澡后拿出来放在餐桌上的手机。
她被这突兀的动静惊了一下,正喝进嘴里的一口汤就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绪钊起身到她身边,递过纸巾给她,又帮她拍了拍背:“慢点喝。”
宽厚的手掌带着温热触感,不轻不重地抚在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仿佛能真切感觉出他指腹的粗粝和隐忍的力道。
这可以说是他们之间第一次毫无距离的身体接触,她陡然一滞,随即咳嗽得更厉害了。他的手也就更频繁地停驻在她身上,却并没有狎昵越界的意图,只规规矩矩地帮她拍背顺气。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手机还在震动,她转头看了看,只见来电显示上“乔尚贤”三个字。
这还是之前他没出国时痴缠耍赖,强行让她存下的号码。
她顿了顿,下意识抬头去看绪钊,就见他也看着手机上的名字,嘴角绷直,神情不辨喜怒。
她低头犹豫片刻,抬起手朝手机伸去,身旁的人却动作更快一步,越过她把手机拿到了自己手里。
“???”
江净伊有些懵了,再次看向他,就见他冷肃着脸在手机上按下拒接,也没有再还给她,而是自己拿着手机又坐了回去。
她被他这一通操作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而后便是一阵不解和气恼。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皱起眉,神情不悦地朝他伸手:“那是我的手机,还给我。”
这也是自从进了这间套房后,她第一次开口对他说话,语气算不上多好。可他眼眸一闪,面上冷色稍褪了些,嘴角甚至勾出一丝笑意。
“会有新的给你,”他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让她有种被逗弄的错觉:“这个,不能再要了。”
江净伊更生气了,今晚本就积压了许久的各种委屈耻辱和愤怒临近爆发,脱口而出道:“我的东西凭什么要由你来决定去留?!”
“……”绪钊蓦地收敛了神情,沉沉盯住她,透出几分阴鸷:“你说凭什么?”
“……”
江净伊眉眼一凝,心口阵阵寒意涌入,堵得她再没办法出声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要她清醒一点,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凭什么?凭她是他用一幅画换回来的,是他的所有物,所以她的一切自然都得由他掌控。
她心下自嘲,面上惨白一片,默默放下餐具,再没了半点胃口。
她刚才竟还以为他是个情绪稳定好说话的人,可以和他讲道理打商量,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太自负了。
他简直就是喜怒无常又专横霸道,和乔尚贤一个路数。而她最害怕应付的就是这一类人。
这要她怎么去和他谈?
她一直垂着眼,也就没看见对面的绪钊面上闪过一丝懊恼烦闷情绪,很快又恢复漠然。
他似乎也没了再开启任何话题的意图,站起身指了指桌上的餐点:“再吃一些。吃好了去休息,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他说完就转身要离开。
一直没吭声的江净伊却又在身后叫住了他。
“.......今天晚上,就在去何家之前,我的画廊里来了一群人,不仅气势汹汹地打砸了一通,还到处翻找,口口声声说要抓我,”她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干涩:“那些人,是你派去的对吗?”
“绪钊,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招惹到你了呢?”
第19章 初次逃离
绪钊背对着她,从背影能看出他气息起伏并不稳定,似是在强忍着什么情绪。
半晌他才回过身:“不是。”
江净伊试图去捕捉他脸上细微的表情波动,下一秒却又不见了丝毫痕迹,只能耐着性子问:“不是什么?”
“画廊的事,不是我。”他说着,垂下眼眸,喉结滚动几下:“但发生这种事确实也有我的疏忽,以后不会了。”
一听这话,江净伊脸上的怀疑更重了几分:“什么叫‘你的疏忽’?那说到底这事还是跟你有关系了?!”
“……”绪钊表情有些僵硬,第一次在她面前显出一种近似于无措的状态。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似乎不知t该怎么辩解。
但不管他表现得如何,江净伊其实都不可能真正相信他。
或者说,在经历过何梵生的卑劣利用还有背叛后,她对周围一切的信任感已经受到了强烈冲击。
她不可能再相信任何人。
尤其是今晚绪钊出现的时间点太过巧合,刚好就在她离开画廊逃往何宅后不久,这让她很难不把在画廊目睹的一切与他联系到一起。
而现在他这种态度,她也就定性为他默认了,还想继续追问,但绪钊似乎不打算再继续,生硬地强行结束:“很晚了,你先休息。”
这次他不等她再开口,就大步走出了套房的大门,没有片刻停留。
门一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彻底变得寂静。她这才想起,刚才她问的后一个问题他根本没有回答。
可她现在也没心情再去追着他要一个答案了。或者说,她根本就不能指望他会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他说话总是要么滴水不漏要么含糊其辞,她完全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在餐桌前又呆坐了一阵,直到肢体传来久坐产生的酸胀感,才缓缓起身进了卧室,躺到了那张大床上。
不得不说这床是真的舒服,被子枕头都是软乎乎蓬松松的,躺上去只觉仿佛陷入了云朵里。
可惜她正心烦意乱,根本顾不上享受这种舒适,也无心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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