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一拜何梵生还真的挺过来了。
于是后来何家就专门建了个佛堂，供奉这尊药师佛，每年他生日这天都要来佛堂拜一拜祈福还愿，感念佛祖庇佑。
“梵生”这个名字也是后来改的，意寓佛祖给了他生命。
以前老太太还在的时候，常常让江净伊陪着到佛堂里念经打坐。倒也不是因为多喜欢她，而是觉得可以磨一磨女孩的耐性，偶尔兴致来了也会拿着经书给她讲讲经。
她那时为了讨老人家欢心，把整部《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倒背如流，老太太还奖励了她一串奇楠香佛珠。不过佛珠她从没戴过，因为不太喜欢那股味道，就压在了书柜里的一摞书下面，现在应该还在那里。
而那本《药师经》她其实也早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再回想，只依稀记得几句话：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似琉璃，内外明澈……
之所以对这几句印象深刻，或许是因为这一类带有唯美空灵感的字句，对那时处于青春期的她，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而里面所描述的，那种极致透明纯净无暇的境界，她到现在都仍然无比向往。
自从老太太走后，她也一直没再来过这里了。
她转头看着何梵生的侧脸，感觉到了一股沉郁清绪，心头有些发紧，没忍住先开了口：“我妈这次的事，很麻烦对吗？”
虽说他刚才在电话里安抚过，但她很清楚那不是轻易能解决的事情。
何梵生却摇摇头：“没那么麻烦，不过就是和上面的人通通气打点一下的事，不用担心。”
江净伊不解：“那你怎么……”
怎么还是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呢？
何梵生低头叹气，转向她道：“现在更麻烦的是另一件事。《夜雨泊舟》。”
江净伊怔了怔，心下又不安起来：“怎么了？”
“你知道我爸和江姨在拍卖会那晚仓促出国是因为什么吗？”
她摇摇头。
何梵生缓缓道：“是为了《夜雨泊舟》的真迹。我爸收到了消息，那幅真迹在越南的黑市上出现过。”
“真的吗？”江净伊惊道：“可之前不是说真迹已经……被毁掉了吗？”
《夜雨泊舟》的真迹从一开始就不在何家手上，这件事她是知道的。因而她做赝品都只是拿现存的几幅摹本做的参照。
“没有被毁掉，是因为当年何怀瑾买下了那幅画后又遭逢战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几许复杂情绪，又接着道：“总之在这过程中画不小心佚失了。后来这些年我们家一直都在努力寻回它，但始终未果，就以为真迹多半已不存于世。只是世人公认这幅画就在何家手里，我爸才又让你做了赝品。”
江净伊点点头：“既然真迹出现了，那是好事啊，你们拿到手了吗？”
“……”何梵生摇头苦笑：“去晚了一步，画已经被人买走了。”
江净伊还来不及惊讶，又听他讽刺地笑了一声：“你知道是谁买走的吗？”
“谁？”
“绪钊。”
“什么？怎么又是他？！”江净伊倒吸一口冷气，脑子一下就混乱了。
什么意思？也就是说，绪钊不仅买下了《夜雨泊舟》的赝品，还弄到了它的真迹？！
若只有赝品，何家总归还能死咬着牙不认，可现在一真一假两张画都到了他手上，就意味着何家伪造名画的事证据确凿，想抵赖都抵不了！
那接下来会怎样？他会以此来对付何家……还有她吗？
江净伊满心恐慌，又听何梵生道：“这次在那边耽误了这么久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后来我们没办法只能去找他交涉，希望他可以把真迹还给我们，并且不要声张赝品的事情。”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不无屈辱难堪。江净伊自然懂得，以何绪两家这些年的龃龉，还有他一直以来对绪钊的排斥厌恶，让他低声下气地去求那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而绪钊抓住了何家这样一个把柄，又怎么可能轻易松口呢？
“他怎么说？”
“……他答应了，”何梵生转头回看向她，眼眸深沉中透着探究：“但也提出了交换条件。”
江净伊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下隐隐感到不对劲：“什么条件？”
“他别的不要，只要一个人。”
“要人？”她紧皱眉头：“什么人？”
“你。”
“……啊？！”
在她错愕惊恐的目光下，何梵生垂下眼眸：“他要的是你，伊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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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将进入强制婚姻先婚后爱剧情。先预警一下：男主有“大恶人”标签，所以也不要对他的人品抱有太大期待。
本文基本上就是除了女主全员恶人。
第14章 神佛背面
江净伊凝固在了原地，脑子里迟钝地分析这句话的意思。
要她？
要她做什么？
这说的是人话吗？
她脑海中又闪现出绪钊那张冷酷漠然的脸，一时间很难将他和这种要求联系起来。
她摇了摇头干笑一声，语气僵硬：“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何梵生闭了闭眼，也缓缓摇头：“我想他不是开玩笑。”
江净伊只觉荒谬，完全思考不动了：“可我不明白……”她看向他，目光茫然无措：“他这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寥寥见过的几面，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对话，就是她和绪钊之间的全部了。
所以为什么会是她呢？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对你产生兴趣。”何梵生眼眸暗了暗，随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在我印象里，你和他之前并没有什么往来。所以我猜想，或许他已经知道你就是画出那幅赝品的人，因此有了别的什么目的……”
她的心陡然一凉。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他是要报复她吗？报复她让他买到了一幅赝品？或者干脆连以前因她而起的那些霸凌也算在内？
所以他要这样折辱她？把她弄到身边慢慢磋磨？
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又听何梵生道：“但你不用担心，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我爸的意思是，打算认你做干女儿，代表何家与他们绪家联姻，也会最大限度确保你的切身利益。”
江净伊：“……”
她没想到今晚还能听到更荒诞的话，控制不住笑出声来：“联姻？”
瞬时间，她又红了眼眶。
明明就是一场把人不当人的交易，他怎么能这样冠冕堂皇地用一个词就草草概括？
她想，绪李的话果然没错。他们何家是真的很擅长粉饰遮掩一些丑陋恶劣的真相。
而何梵生仿若完全没察觉到她的情绪，自顾自继续道：“这件事本该由我爸亲自跟你谈的，但他昨天见过绪钊后又气得发病进了医院，现在还回不来。只能让我代替他来征询你的意见。”
“征询我的意见？”江净伊语带讽刺地重复，随后梗着脖子道：“那我要是说不呢？”
见她态度明显抗拒，他叹了口气，仿佛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语气温柔又无奈：“伊伊，你还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吗？”
“有件事或许你不知道，绪钊买下那幅真画的时间，是在慈善拍卖会之前。”说到这他面上隐有恼意：“而我爸收到的关于真迹的风声，也是他故意放出来的。”
江净伊沉思片刻后，抬眼惊讶看向他。
——也就是说绪钊买下真画在先，后又去拍卖会上买下了假画？那他会不会很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假的？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t
何梵生仿佛看出了她内心所想，沉声道：“想明白了吗？他那晚根本就是有备而来，也算计好了接下来的一切。我们被他耍得团团转，到现在只能处于被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见她仍是低头不作声，他难得露出了示弱情绪，双手抚上她的双肩：“伊伊，先把真画弄回来才是最要紧的。至于联姻，只是权宜之计，只要事情顺利我们可以再想办法解除婚约。”
“这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佳的解决途径，”他直视着她，眼底蕴上层层冷意，再次强调：“你和我都没得选。”
江净伊只觉整个人都被浸入了冰水里一般，明明是暑热正盛的时节，却全身都在冒冷汗。
她闭了闭眼，无力喃喃：“那幅画，就这么重要吗？重要到……”
重要到值得拿她一个活生生的人去换？
“对，很重要。”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抢白道：“它对何家而言意义重大，绝不能落到外人手里。所以，就当我请求你好吗？”
“……”江净伊仿佛已失去全身的活气，眼眸都抬不起来。
良久，她才缓缓抬眸，目露哀戚：“那我对你而言，又算什么呢？”
若在以往，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勇气对他问出这句话的。可今晚她实在是太过愤怒悲痛，也再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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