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晚上下单了吹风机、新的床上四件套、成套的餐具以及化妆收纳盒等等东西,当时的心情新鲜而雀跃,像小时候扮家家酒似的,然而仅仅过了一天,一种即将分居的预感就冲淡了那种喜悦。
阮棠看着满地的纸箱子,开始思考拆封还是原路退回。
这么一犹豫,转眼就到了深夜。
冯雪轻手轻脚地转动钥匙推门进来,看到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的阮棠时明显吓了一跳。
她没开灯,电视花花绿绿的光将她卸去妆容的素净小脸照得五彩斑斓,她头上戴着太阳花发箍,甜甜趴在她身边睡觉。
是家的感觉,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明晰地产生这种踏实的感觉是什么时候了。
于是他自然而然原谅了客厅满地散落着没有拆封的纸箱。
阮棠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说:先去洗澡吧。
冯雪点头,指了指卧室的方向说:你先去睡。
他出来的时候,看到阮棠依然盘着腿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视,电视里在播的好像是《甄嬛传》。
“怎么还没去睡?”他披着浴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沙发跟前抱起甜甜放回猫窝,而后在她身边坐下,忽然想起了什么,打趣道:说实话,你那时候在店里看《雨人》之类的电影,是不是就为了泡我?还反问我是不是觉得你只爱看宫斗和故事会。
阮棠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看到他浴巾下时隐时现的身体,吞了下口水,淡淡道:穿件衣服吧你。
“我开玩笑的。”见她表情不对,冯雪赶忙上前去揽着她在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下,“以后不用等我,早点睡。”
阮棠忽然转过身看着他,问:我问你啊,假如有个男的,他老婆怀孕了他还不知道,就跟新欢私奔了,后来他得知他老婆生了孩子,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冯雪皱了皱眉,顺势向后仰靠在沙发上微微闭上眼睛,仿佛思考了一阵,笑道:干嘛忽然这么问?
“就……”阮棠往电视上瞅了一眼,“剧情嘛,果郡王有一个机会和甄嬛私奔,可是后来他发现皇上赐婚的福晋怀孕了,是你你还会走吗?”
她心想,幸好他不爱看宫斗剧。
冯雪没再说话,他打了个呵欠站起来,说:这个问题有点复杂,想聊明天再说,你也早点来睡觉。
阮棠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床头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他仰面躺在床上。
她走过去凑到冯雪跟前,在灯下细细打量他,细密的睫毛和高耸的鼻梁在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她爬上床侧卧在他身边,手指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圈,冯雪握住她的手,哑声道:睡吧。
但她抽出手,又卷土重来,用手指勾勒他身体的轮廓,从前她一直没发觉自己好像迷恋上了这种无意义的举动。随即她又想,这样也好,假如哪天没有他在身边,自己应该也可以准确地在空气中勾勒出他的形状吧。
她索性一个骨碌翻到他身上,开始静静地深深地吻下去,耐心地用舌尖撬开他的唇,功成立即身退,毫不恋战,而后转变战术,浅浅地将吻印在他的额头、鼻尖、下巴、脖颈和胸口,扮演了以往冯雪的角色,她在想,用吻勾勒的轮廓应该记得比较清楚吧?
他仿佛终于被点燃了一般,骤然翻身护着她滚落到床上,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朦胧的眼神,手有条不紊地探进她的睡裙。
“今天怎么有点不一样?”他轻声问,但却好像并不期待她的答案,而是掐着她的腰亲自向她的身体探索一个答案。
喘息声逐渐弱下来,冯雪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将脸埋在她的胸口,像是臣民在虔诚祈祷。
她伸手轻轻抚弄着他硬硬的发丝,心却软得好像一捏就会碎。
诚然,他并不是电视剧里一心只爱女主角甚至可以抛却生命的男二号,就算是,她也自知自己拿到的并不是女主角的剧本。
黎明,冯雪在身边熟睡,阮棠纠结了许久拿起他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屏住呼吸解了锁,打开朋友圈快速往下翻。
他的朋友圈一大段时间的断层,所以很容易就翻到几年前。
果然,她看到了孙奕欢的头像,那张火烧云下海边的照片,文案是:海边目送落日,和你。
阮棠麻烦张浩宇再想办法找找孙奕欢的联系方式,但她没想到孙奕欢会亲自找上门来。
周末的午后,阮棠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在不多的空隙里打算起多招一个周末兼职的事,还顺便在心里算了一笔小账。
孙奕欢走到柜台前,阮棠眼睛盯着点单台处理新订单,只注意到一个人站在跟前,于是用标准化的商业甜笑招呼道:您好,喝什么?
“阮小姐,还记得我吗?”
阮棠抬起头看着她愣了一下,今天的她比那天在医院要精致一些,化了淡妆,弯弯柳叶眉像极了小说里那种江南美人,甚至还换掉那个帆布包背了一只LV。
“借个光聊几句?三分钟就好。”她说着,指了指菜单上的拿铁,说麻烦给我这个,然后扫码买了单。
阮棠暂时关掉了线上的点单通道,忙了一阵,才拿着咖啡走到她对面坐下,抱歉道:久等了。
“没想到你是徐老师的好朋友,世界真的好小。”她说话的时候,神情里总是带着浅淡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跟阮棠第一次在店里见她那次很不同。
“对啊,世界好小。”阮棠点点头,她这才发现,自己脑子一热就想找出孙奕欢的联系方式,可是连下一步要怎么办都没想好,“没想到你也认出我了。”
孙奕欢苦笑:我希望当时就认出你转身走掉,这样就不用节外生枝了。
“你跟冯雪在一起了是吗?如果没有的话就当是我冒犯了我先为我的第六感道个歉。”她手指摩挲着墨绿色的咖啡杯,衬得肤色愈发冷了。
阮棠迟疑了片刻,问:所以那个孩子……
孙奕欢低头沉吟片刻,轻声道:你猜得没错,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
“为什么?”阮棠不解,“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养孩子是父亲的责任,你知道一个人养一个孩子多辛苦吗?你知道孩子多辛苦吗?”
种种回忆涌到脑海边缘,她忽然激动了起来,而后又赶忙收敛情绪,在心里笑自己代入的角度还真是新奇。
“对不起,”阮棠抿了抿嘴唇,垂下眼帘,“我是跟妈妈一起长大的,所以忽然有点心疼小朋友。”
“阮小姐,谢谢你。”孙奕欢越过阮棠握了握她的手,说:不过这么多年足够我想清楚了,比起物质上的压力,我不想我跟他彼此都痛苦,而且我打算带孩子回老家,这样经济压力就会小一点,希望你能帮我保守秘密。
第52章 .夏日终结,我们尚未救赎。
北京的秋天极短,以至于每年深秋,乃至与冬日相衔的时段,阮棠才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天是真的过去了。阮棠是立冬出生的人,却一反常态地厌恶冬天。
讨厌出门时来不及缩脖子就从领口灌进来的冷风,讨厌洗澡的时候打开水龙头那一刹那害自己忍不住原地起跳的凉水,讨厌涂了一层又一层贵价面霜和精华之后第二天上妆依然干到斑驳的鼻翼和额头,她是不折不扣的夏天拥戴派。
以前阮棠总觉得冬天就应该停止一切活动,尤其是约会,情到浓时彼此剥下一层又一层伪装时,最后看到对方的保暖内衣是一件特别老土又没有情趣的事情。
立冬这天,阮棠起床的时候看到床尾放着一套新的淡紫色保暖内衣,瞬间有点哭笑不得。
她起身越过那套保暖内衣直接走到衣柜前拎出一件修身针织裙,穿到一半动作又停了下来。
她揉了揉头发,脱下针织裙转身拿起那套保暖内衣套上,选了件宽大的针织衫和铅笔裤套在外面,从床上摸起手机往外走。
徐薇照例转账5200,附言生日快乐,阮棠笑着点了确认收款,回复:谢谢我的金主爸爸。
信息刚发出,对方就打电话过来问她今天什么安排。
阮棠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打量自己,忽然看到针织衫领口露出的保暖内衣的边。她无奈叹了口气,一边将内衣塞进去又调整了一下领口,一边答道:小孩子才过生日,成年人的只有搞钱。
“啧,我对你这个从人间富贵花到清醒打工人的转变着实不太适应。”
“以前我是假富贵,但现在是真清醒,比起岁数,我更愿意看着银行卡上但数字增加,只要我不过28岁生日,我就永远27岁。”
听她状态不错,徐薇才放心挂掉电话继续去忙录制的事情。
但真的不在意吗?
置顶对话框里和妈妈的对话没有新消息,无可厚非,一天之中早上是她最忙的时候。
阮棠又打开和冯雪的对话框,上一条还停留在昨晚他问自己今天午饭想吃什么,他提前做好放在冷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