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程九万这边,您就白吃亏了?”
“徐徐图之。”萧晏看着她,“灼灼记住,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知可为,知不可为,方能常胜。”
处于劣势时候要韬光养晦,力求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杀招。
“知道了。”
萧晏摇摇头。
她没听进去。
若是大丫,肯定早就明白了。
也罢。
从前萧晏很有点厌蠢症,对人要求也苛刻。
但是现在,他已经学会接受人的多样性。
很难说到底哪样才是好,哪样不好。
就像他曾经觉得自己就是人间正道,结果就是个……算了,不骂自己。
有二丫帮忙,家里的生意越发好了。
陆弃娘负责采买,大丫负责做,二丫负责卖,三丫负责吆喝和跑腿。
萧晏则哪里需要顶在哪里,很多时候他也不在,好像在帮刘兴建什么仓库。
陆弃娘不懂,但是她觉得,萧晏做的决定,肯定都是对的。
人家千军万马都能指挥,码头这点破事,那叫大材小用,怎么可能弄不明白?
陆弃娘对现在的日子极满意。
要说有什么苦恼,就是她晚上睡觉不老实这件事。
从来不知道,她这么不老实啊!
阿黄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蔷薇水伤透了,再也不肯到炕上来。
陆弃娘尝试在两人中间隔个炕桌,结果萧晏目光受伤地道:“弃娘,你觉得我那般不值得信赖吗?”
陆弃娘瞬时就软了下来,“不是不是,我是怕我……”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们都是坦坦荡荡的人,何必这样?”
陆弃娘想想,对啊,老娘坦坦荡荡的,怕什么?
“那我要是碰着你了,你把我推醒哈。”
萧晏答应得倒是挺好,可是第二天睁眼,陆弃娘又挂在他身上。
身下的萧晏,可怜而无辜。
陆弃娘:“啊——”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手里也有银子,她就开始找人修塌了一半的东厢房。
钱到位了,自然很快就修好。
陆弃娘又去订了一张床,准备睡厢房。
萧晏不高兴。
可是他似乎,也没什么办法。
总感觉,现在还不是把话说开的时候。
因为陆弃娘,心里没他。
一旦被拒绝,陆弃娘怕是会连夜搬走。
只能暂时分开几日,让他再想想办法。
战无不胜的破虏将军,现在面临着人生中最重要,也是最难打的一场仗。
不慌,冷静,徐徐图之。
可是这种自我安慰坚持不了三天,就变成了烦躁。
很烦。
没有陆弃娘在身边,不听着她的呼吸声,他心烦意乱睡不着。
果然,人好日子过惯了,再也回不去孤枕而眠的日子了。
或许是老天爷终于开了一次眼,事情很快出现了转机。
却不是因为萧晏努力,而是全凭巧合。
这日,陆弃娘刚采买完东西,回来和二丫一起卖货,就听有人喊她的名字。
“陆弃娘,陆弃娘是哪个?在哪里?”
来势汹汹。
陆弃娘心说,这是来了砸生意的了?
可是仔细一看,却也不像。
来人是位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生得唇红齿白,发间青玉簪,面上敷着珍珠粉,杏子红的箭袖袍子滚着银鼠毛边,襟口用明珠为扣,和脖子上挂着的金丝璎珞圈一起,亮得晃人眼,腰间挂着香囊,走起路来叮咚撞着羊脂玉佩,倒像年画里偷跑出来的散财童子。
好一个——纨绔子弟。
陆弃娘心说,现在闹事的都得穿成这样吗?
这也太舍得下本钱了。
比起来,还是二丫“乞讨葬父”的成本低一些,不费钱,只费爹。
“陆弃娘!”少年气呼呼地来到摊子前,上下打量陆弃娘一番,眼神嫌弃,“你这个胖婆娘,就是陆弃娘?”
“你怎么说话呢!”二丫这个小辣椒炸了,叉腰骂道,“穿得人模狗样,张张嘴就喷粪,怎么,你跟狗抢屎吃去了?”
“你,你,你——”少年显然没见过这般阵仗。
还没有人,敢这么骂他呢!
“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好狗不挡道,不买东西离我摊子远点,别到处喷粪,影响我做生意。”
“你给我等着!”少年气红了脸,指着二丫道,“你等着小爷忙完了正事,再找你算账。喂,陆弃娘——”
“娘,不搭理傻子。”二丫道。
“你才是傻子!”少年怒道。
“你全家都是傻子。”二丫不甘示弱。
“你全家才是傻子。”少年有样学样。
“鹦鹉学舌,学人精,跪下喊师父!”
陆弃娘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个吵了起来,幼稚而激烈,顿时傻眼。
这少年,是来找事的吗?
骚年,你似乎忘了初心啊。
第97章 逗逼上门
两人对骂了足足一刻钟。
准确地说,是那少年被二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刻钟。
少年气得眼圈都红了。
陆弃娘见状,心生不忍。
毕竟人家还没开炮呢!
这不好。
“二丫,你等等。”她强行插入战局,看着被气得眼尾通红的少年道,“小公子,我是陆弃娘,你找我有事?”
“有事!”少年气呼呼地道,“你好大的胆子!”
二丫又要骂人,被陆弃娘捂住了嘴。
“等会儿再吵,先问问什么事。”
少年竟然对二丫做了个鬼脸,“萧晏呢!你把萧晏交出来!”
陆弃娘心里一沉。
这是萧晏的仇家寻来了?
萧晏曾经说过,一般人都不会动他。
因为动他,容易被人盯上,也得不到什么实质的好处,还会被人说落井下石。
不动他,他已经很惨了。
但是很明显眼前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少年,他不是一般人啊。
他脑子缺根弦似的。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萧晏不能因为这种人吃亏。
“小公子,萧晏不在。”陆弃娘尝试哄骗他。
真的,难能有一个人,让她觉得,自己也可以骗过去。
“不在?人呢?人被你藏到哪里去了?”少年异常暴躁激动,“是不是被你欺负,睡在猪圈里?”
陆弃娘:好像情况和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我告诉你,你欺负萧晏,我会帮他十倍百倍的讨回来!”少年怒道。
二丫挣脱了陆弃娘的束缚,“你谁啊,还十倍百倍讨回来,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我乃是云国公府三公子云庭!”少年高高地扬起头来,一脸高傲,“你害怕了吧!现在带我去找萧晏,我还能从轻发落你。”
“云国公府三公子?”陆弃娘喃喃地道,“这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她这脑子,怎么要捞人的时候,就像大海捞针似的。
“那个傻子!”二丫张口就来,“就是那个买您野猪的大冤种。”
陆弃娘:“……哎,我想起来了!”
这主意,还是萧晏出的呢。
再听云庭,口口声声都是维护萧晏,陆弃娘顿时明白了。
这是熟人,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是自己人。”陆弃娘热情地道。
二丫:“什么自己人?我爹能坑自己人吗?他家还把我撵走了呢!我看多半是那会儿,他疯病发作了。”
“你说谁疯病发作?谁是大冤种?”
眼看着这俩又要吵起来,陆弃娘道:“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三公子,你找萧晏是吧,他去忙了。我这就让人把他喊回来。”
“你别骗我,你说不定把他关在哪里虐待呢!我都知道了,你就是个养猪的,用一头猪换了他,说,说回家配种。”
说着,云庭的泪都快下来了。
萧晏那是他的信仰,他的支柱,他最崇拜的人,怎么可以被那样对待。
“哎哎哎,你别哭啊。”陆弃娘急了。
“爹!”二丫忽然大声喊道,“爹,快来,有个傻子找你!”
陆弃娘抬头,就见萧晏从远处走过来,身形高大,步伐沉稳,宛若高岭之花,可远观而不可亲近。
他被暖阳镀上了一层光,宛若从天而降的神祇,和熙熙攘攘的人群泾渭分明,让所有人都成为他的背景。
陆弃娘不是第一次见,可是却一次比一次惊艳。
这只该是天上的神仙。
云庭看见萧晏,就像吃奶的孩子见到了娘,哇哇大哭着就扑了过去。
二丫看呆了,“娘,他不会是我爹养在外面的野儿子吧。”
大丫:“就算是,你也得分个先来后到吧。”
谁是外面的?
“胡说。”陆弃娘道,“人家说了,是国公府的三公子。再说,你爹才多大,怎么能生出那么大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