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爷竟然真的学着她的样子,拿起一个放在嘴里,尝试了一下。
“吃到了吗?”
“嗯。”李老爷笑道,“味道不错,还是自己吸出来的好吃。”
“那您慢慢吃,我干活去了。当自己家,别不好意思。”
陆弃娘又风风火火地去忙了。
大丫终于带着胡神医来了。
“又怎么了?”胡神医还是之前的邋遢模样,不耐烦地道,“陆弃娘,你是把我当成你家的长工了吗?”
“又不是不给你钱,你喊什么?”陆弃娘笑骂道,“快过来,给李老爷看看。”
“萧晏的外公?”胡神医看了李老爷一眼。
滕文甫看着他站没站相,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由眉头微皱。
“嗯,大丫和你说了?自己家人,你就实实在在的,别来虚的,给我们家老爷子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吃什么药能好。”陆弃娘道。
胡神医已经把李老爷上下打量一遍,嘀咕一声道:“贵人还用我这样三脚猫功夫的大夫?”
“你赶紧的,那么多废话。”陆弃娘推了他一把,“你先看,我收拾点中午剩下的鱼和肉,你带回去给孩子吃。”
吃鱼吃肉都是难得的事情,没人嫌弃剩菜。
虽然胡神医家里条件好一些,但是他娘子平时省吃俭用,也不太见荤腥。
滕文甫想说什么,但是见李老爷似乎没有反对,便把话咽了下去。
萧晏已经洗完碗出来,站在一旁,神情肃穆。
“手伸出来。”胡神医坐在李老爷身旁,大大咧咧地道。
滕文甫上前,帮李老爷挽起袖子,露出手腕。
胡神医搭上他的脉,眉头一紧,沉吟不语。
陆弃娘等得着急,“老胡,你倒是说话啊!老爷子是怎么了?吃饭也吃不下,脸色也不好。”
“没救了。”胡神医收回手,“准备后事吧,一年半载的事情。”
“大胆!”滕文甫怒斥道。
“呵呵。”胡神医懒得理他,站起身来对陆弃娘道,“想吃什么吃点,有什么身后事安排安排,想去哪里玩就去转转。不过别走太远,容易回不来。”
他只看陆弃娘,根本没搭理李老爷主仆俩。
“胡说八道。”陆弃娘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让你实实在在,也没让你瞎说。老爷子年龄又不是七老八十,现在看着也好好的,怎么就,就……”
“积郁成疾。”胡神医道,“心病难医。”
“鸡怎么了?鱼怎么了?要忌口?难医也得医,你都能把我救回来,把萧晏治好,怎么老爷子的病就不行?你赶紧的,说实话。”
“你是我救回来的,萧晏不是。”
救萧晏的,另有其人。
也可能是,上面的人,就没想要真正废了萧晏。
软骨散那种东西,就算一直吃,只要停药,最多十天半个月,药效也基本解得差不多了。
李老爷摸了摸山羊胡子,气度从容:“是神医。”
见陆弃娘还要说话,胡神医冲她眨了眨眼,给她眼色。
陆弃娘:“你咋了?眼睛进沙子了?我给你吹吹。”
胡神医:“……”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陆弃娘养猪养久了,自己也成了猪?
他是在给她使眼色,好吗!
“我来看看。”萧晏道。
“没事,出来了。”胡神医没好气地道。
陆弃娘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地道:“你说话能不能过脑子?就是真不行了,你也不能直说啊!总得给人点盼头。再说,真的不行吗?”
“一天三副药,一副药一两银子。”胡神医在她耳畔道,“你替他出钱?你们还活不活了?”
陆弃娘咋舌,“咋那么贵,怎么不去抢!”
“这还是我开的方子,要是旁人,翻倍都不止。”
陆弃娘盘算了一下,“那一天,得三两银子?真贵啊,不过,你说说,得吃几天?”
她看看,咬牙能不能忍下。
她倒是没想着自己给掏钱买药,但是稍微得表示一下心意,这是礼数。
毕竟这不是外人,这是萧晏的亲外公,还是唯一一个念旧情上门的。
“吃几天?要一直吃。他那颗心脏,就跟那破房子似的,四面漏风,全靠药缝缝补补。”胡神医道,“一天三两银子,你现在能赚到?”
陆弃娘摇摇头,“以后或许能。”
“那你要把钱都给他治病?”
第86章 三两银子一天的药
陆弃娘诚实摇头:“治不起。”
感情到底有亲疏。
别说萧晏的外公,就算是为了萧晏,她怕是都做不到。
准确地说,只有她三个女儿,能让她做到这个份上。
“这不就结了?”胡神医没好气地道,“我说治不了,还能害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要在他们面前说了,你救还是不救?不是等着让萧晏跟你生嫌隙吗?”
“那,那我得告诉他实话。”
萧晏若是不能理解,那她也没办法。
若是理解,他们可以给老人送点吃的喝的,尽尽心,少留遗憾。
“真是个傻子!”
这俩人窃窃私语,头都快挨到一起了,真是……
滕文甫不赞同,不由看向萧晏,却发现他神情复杂地在看李老爷。
李老爷手里拿着一块核桃仁,只在指尖捏着,并不吃,神情平静。
“不行,你给我把方子开了,说不定家里子孙众多,能凑一凑。”陆弃娘道,“另外,你不许和老爷子说实话。你赶紧把话给我圆回来——”
胡神医道:“我只会治病,不会演戏。药方子真的要?”
“要!”陆弃娘咬牙。
她知道,胡神医是个驴脾气,倔得很,勉强不了。
“那我写给你,但是撒谎我不会。”
胡神医觉得,要告诉患者真实的情况,在最后的时间去做想做的事情。
他写下药方,放下笔就要走。
“等等!”陆弃娘按住他肩头,“来都来了,看一个是看,两个也是看。”
“怎么,你有了?”胡神医打量着陆弃娘。
陆弃娘:“……我有个粑粑!”
阿黄不同意!
“疼叔,你给疼叔也看看。我看着,疼叔的腿脚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疼叔?”
滕文甫走路的时候,是有些不自然的。
不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陆弃娘心说,疼叔这个姓,真不好,生疼生疼的。
滕文甫连忙道:“老奴不用,老奴没事。”
他那是经年的老毛病了。
小时候,被上面好几层人欺负,伺候他们,还要被他们任意欺凌打骂。
膝盖是替人背锅的时候,在大雪地里跪的,落下了病根。
寻医问药许久,也未见成效。
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没事,他不要钱。”陆弃娘道,“让他看看。”
胡神医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我怎么不要钱?我不要钱,日后你不得还我人情?”
真是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给人帮助,不应该明示暗示自己付出的价值吗?
结果她倒好,强调不花钱,让人占便宜?
“你就当做好事呗,”陆弃娘扯了扯他的袖子,“疼叔要是有钱,这把年纪了还伺候人?”
滕文甫:“……”
这是要他老命啊!
他那是因为缺钱才不退吗?
盯着他位置的人,虎视眈眈,他用尽力气,靠着陪伴多年的付出才能站稳脚跟。
“给看看,你看你平时也没少做好事,我都知道。”
“让他给你看看。”李老爷也发话了。
滕文甫无奈答应。
老胡给他诊了一下脉道:“老毛病了,要不了命,也治不好。靠吃药都是治标不治本。是药三分毒,没必要吃。”
滕文甫心说,这说得倒是没毛病。
治不了,生受着,带进棺材里。
“我教你几个动作,你疼的时候就这么做,可以缓解疼痛。闲来无事的时候,也可以做一做。”
说完,胡神医竟然当真坐在椅子上,开始给他演示起来。
“疼叔,您也坐,快跟着学啊!”陆弃娘热情地道。
滕文甫没办法,只能跟着做上了。
“记住了吗?”胡神医问。
“我记住了!”陆弃娘道,“你要忙就先去忙,我来教疼叔。”
“走了。”胡神医背上自己药箱,提着陆弃娘给他的装着剩菜和十个鸡蛋的篮子晃晃悠悠出门。
陆弃娘把药方叠好,低声道:“药实在有点贵,说一天得三两银子……家里人多吗?要不几房人摊一下?”
就算摊一下,也是很重的负担,总有人不愿意。
她能理解。
这件事到底怎么做,让李老爷自己拿主意。